那將軍鬼開口了,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難聽至極。

我手上加力,那女鬼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四肢無力地掙紮著。

“你先讓你的人把刀放下!”我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我們陷入了短暫的對峙。

周圍的濃霧似乎更濃了,那座詭異的戲台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咿咿呀呀的唱腔不知何時又響了起來,平添了幾分詭譎。

我不能賭。

這種鬼東西,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誰知道它會不會不顧同伴的死活,直接衝過來。

必須速戰速決!

心念電轉間,我將體內那股灼熱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右拳之上,對著懷裏女鬼的腦袋,又是一拳!

“砰!”

這一拳比剛才更重!

女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身體就像一個破麻袋一樣,被我一拳打得倒飛了出去!

那將軍鬼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接住了飛來的女鬼。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已經氣息奄奄,徹底昏死過去的女鬼,再抬起頭時,那雙油彩下的眼睛裏,迸發出無盡的怨毒與殺意。

“明天。”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們要完蛋的。”

話音剛落,他抱著女鬼,身體竟開始向後飄退,緩緩融入了濃霧之中。

與此同時,周圍的霧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翻湧起來,瞬間就吞噬了一切。

伸手不見五指。

那座古舊的戲台,那通明的燈火,那詭異的唱腔,所有的一切,都在濃霧中消失不見。

我和阿紅被徹底淹沒在這片白茫茫的混沌裏。

我隻感覺天旋地轉,腳下一空,整個人都失去了方向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當眼前的濃霧終於散去,我和阿紅發現,我們正站在一片空曠的泥地上。

周圍是熟悉的樹林,空氣裏彌漫著雨後泥土的芬芳。

哪裏還有什麽戲台,什麽將軍小姐。

一切,都好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隻有阿紅後背被劃破的衣衫,和我拳頭上殘留的那種冰冷滑膩的觸感,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周圍的霧氣徹底散了。

我和阿紅站在原地,腳下是濕滑的泥土,空氣裏隻有雨後草木的清新,再沒有半分之前的腥臭。

那座詭異的戲台,那兩個凶戾的惡鬼,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可我拳頭上殘留的滑膩觸感,還有阿紅背後被刀風劃破的衣衫,都在提醒我,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那股從丹田升起,流遍全身的燥熱力量,已經退潮般消失了。身體重新被疲憊和酸痛占據。

剛才,就是這雙拳頭,打飛了那個女鬼?

感覺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你……”我看向阿紅,喉嚨有些幹澀,“你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那張清麗的臉上沒什麽血色,呼吸還有些急促。顯然,剛才的纏鬥對她的消耗極大。

“那家夥最後說‘明天,你們要完蛋的’,是什麽意思?”我壓低了聲音問,心裏一陣發毛。

鬼的威脅,總比人的威脅要來得瘮人。

阿紅秀眉微蹙,環顧著四周幽暗的樹林,眼神裏充滿了警惕。“不清楚。鬼話連篇,信不得。但也可能是一種詛咒,或者預言。”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總之,小心為上。”

我點了點頭,心裏七上八下的。

“對了,你怎麽會在這裏?”我終於問出了心裏的疑惑,“你不是在天隆寺,跟嶽先生在一起嗎?”

“事情辦完了,我正要回苗疆。”阿紅的回答很簡潔,“路過此地,感知到有精怪作祟傷人的氣息,就跟了過來。”

我心裏一動。

“那你看到那個封印竹鼠精的道士了?”

“看到了。”阿紅的目光轉向我,“他一直在暗處,跟著你們到了這裏。不過在那兩個東西出現後,他就離開了。”

原來那道士也來了!但他為什麽不出手?又為什麽悄悄離開?

這個叫吳天的道士,和嶽先生、無崖子他們是一夥的嗎?

我感覺自己腦子裏一團亂麻,線索越來越多,但真相卻越來越遠。

“我先回去了。”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身體和精神都疲憊到了極點,“你也一起吧,在外麵不安全。”

阿紅卻搖了搖頭,身形向後退了一步,慢慢隱入樹木的陰影中。

“不了,我在暗處更習慣。”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縹緲,“有事我會出手。”

話音落下,她的氣息就徹底消失了。

我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這個女孩,就像一把藏在鞘裏的利劍,神秘,且鋒利。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我們借住的村民家,胖子和黃歡都睡得很沉,屋子裏回**著胖子輕微的鼾聲。

我沒驚動他們,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倒在**。

腦子裏亂糟糟地回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那股神秘的力量,阿紅的盤蛇神棍,還有那將軍鬼最後的威脅……

不知不含糊糊的,我就睡了過去。

這一夜,出奇的平靜。

然而,這份平靜在第二天清晨被徹底撕碎。

“開門!快開門!”

“滾出來!你們這群害人精!”

一陣劇烈的砸門聲和嘈雜的叫罵聲將我從睡夢中驚醒。

我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心髒狂跳。

出事了!

我連鞋都來不及穿好,匆匆跑下樓。

胖子和黃歡也被驚醒了,兩人都站在樓梯口,臉色煞白。

門外,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為首的正是那個村長,他旁邊跟著幾個壯漢,村裏的男丁幾乎都來了,一個個手裏拿著鋤頭、鐮刀,甚至還有打獵用的土銃,個個麵帶怒容,眼睛裏冒著火。

“村長,這是怎麽了?”我強作鎮定地問。

“怎麽了?”村長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他伸出顫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們,“劉三叔死了!昨天晚上死的!死狀跟之前被怪物咬死的人一模一樣!”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

死了?

昨天晚上?

那將軍鬼的話瞬間在我腦海裏炸開——“明天。你們要完蛋的。”

我瞬間全明白了。

它說的“完蛋”,不是要親手殺了我們,而是要殺了村裏的人,然後把這筆賬,算在我們頭上!

好惡毒的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