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正想著,就聽梁太醫的聲音響起。

“公主身子骨不錯,但胎像卻不是很好。前三個月需得好好注意,最好是每隔三日便請一次脈。”

太後瞬間緊張起來:“怎麽……怎麽胎像會不好呢?”

梁太醫解釋:“胎兒尚未成型,母親的吃穿住行都會影響到他,所以才要格外注意。”

太後立刻看向雲菅:“這是你第一胎,既是每隔三日便要請一次脈,不如就留在哀家的慈寧宮住著,待胎像穩了你再回公主府。”

雲菅又是驚訝又是感動的搖了頭:“皇祖母,這怕是不妥。孫兒已經成了婚,還另開了府邸,怎還能一直住在您這裏呢?”

太後勸道:“左右時間也不長,住在這裏也無妨。哀家去給你父皇說,他必然也會同意的。”

雲菅還是拒絕:“孫兒府中也有大夫,醫術雖然比不得梁太醫精湛,但為孫兒保胎定是沒問題的。”

太後聽到這話,便有些猶豫。

梁太醫看了眼雲菅,見雲菅老用那種期盼的眼神偷瞄他,沉默了片刻才說:“若娘娘不放心,不若叫臣去公主府住上兩月,為公主照看這一胎。”

太後眉眼頓時舒展。

她自然是願意的。

梁太醫的醫術很好,有他照看雲菅,太後很放心。

況且就算梁太醫走了,慈寧宮也還有別的太醫來,並不會妨礙太後什麽事。

所以思來想去片刻,她就同意了,隻叫人去奏請皇帝。

卻沒想到,一盞茶功夫不到,皇帝也來了。

他一進門,便看向雲菅問:“懿兒有身孕了?”

雲菅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頭。

太後笑說道:“待九個月後,你可就要當外祖父了。”

皇帝頓時有種奇妙的感覺襲上心頭。

雖然膝下已經有兒子成婚生子,也基本都有了孩子,稱呼他祖父的小孩兒也有,但他總覺得自己還年富力強。便是去後宮的次數,也並不比以前少。

但像這種即將被叫外祖父的體驗,還是頭一次。

也是第一次,讓皇帝有種自己“好像真的老了”的恍然感。

古往今來,大權在握的帝王,懷有雄心壯誌的帝王,最怕的一件事就是老去。

所以皇帝也不例外。

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盯著雲菅的肚子看了好一會,才收回視線問梁太醫情況。

梁太醫把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皇帝信任他,也沒多加阻攔,擺擺手道:“既是要去公主府,不如一直留在嘉懿身邊,等她平安生下孩子再回來。”

雲菅沒想到能意外收獲這麽個結果,頓時大喜過望。

但她不知梁太醫會不會願意,畢竟離開太醫院,升官獲賞這事兒可能就和他再無緣。

梁太醫卻神色如常的應下了。

甚至,他還給雲菅又創造了一波驚喜:“若是公主有需要溫養身子的藥材,微臣可否從太醫院取用?”

皇帝大方點頭:“可,一切以嘉懿為主。”

梁太醫應是。

雲菅克製住自己驚喜的心,連忙對皇帝叩謝。

太後卻趕緊叫人扶起了她:“你有了身子,可不能像以前那麽冒冒失失的了,左右你們是父女,沒得這麽多規矩。”

皇帝也不說什麽,笑了笑,吩咐寶忠給公主府送些東西後就走了。

他沒有回宸元殿,而是去禦花園走了走。

冬日的禦花園很清冷,景色卻還不錯,皇帝負手站在一棵樹下仰頭。

寶忠小心翼翼跟在身後,也不知皇帝在想什麽。

許久之後,他才聽到皇帝突然問:“給老二保命的那個異邦人,如今在哪裏?”

寶忠一愣,隨後忙道:“圖神醫嗎?在慶陽宮。”

“召他前來。”

“是!”

……

李蘭儀要去錦華宮看望貴妃,雲菅又和李靜怡坐了會,才和太後告辭。

兩人在宮門口分別,雲菅去太醫院附近等梁太醫。

片刻後,方醫官竟從裏麵走了出來,還朝著雲菅行禮:“微臣參見公主。”

雲菅也還了禮:“方大人這是要去給貴人們診脈?”

方醫官搖了頭:“師父叫微臣出來問問,公主可需要帶上什麽藥材?”

雲菅一頓,隨後狐疑的看著方醫官:“你師父不是吳太醫嗎?吳太醫為何會問本宮這話?”

方醫官垂著眼簾,一板一眼解釋:“自上次微臣替太後娘娘診脈過後,吳太醫便將微臣挪去了梁太醫麾下。如今,梁太醫是微臣的師父。”

雲菅:“?”

不是,你們太醫院拜師這麽草率的嗎?

雖然不大明白是怎麽回事,但雲菅還是說了幾樣需要的藥材。

這些藥材民間藥鋪也能買到,不算多麽稀奇,所以也不會引人注意。

方醫官點點頭,便回了太醫院。

雲菅又等了一柱香時辰左右,梁太醫終於和方醫官結伴走了出來。前者換掉了官服,後者提著一個藥箱。

“有勞公主等微臣了。”

雲菅擺擺手,請他們上了馬車。

等到了公主府,要給梁太醫安排院子時,雲菅才問了關於方醫官的事。

梁太醫歎口氣,捋著胡子道:“太醫院的師徒之名,並不似民間那般,需要三拜九叩行拜師禮。隻不過如同書院的山長與那些學子一般,有幾分情誼罷了。”

“這些考入太醫院的年輕孩子,一般會被分配到各個太醫手下,由太醫們帶著熟悉宮中事務。若想要順利升職成太醫,便得從藥徒、醫官等做起。”

“與其說他們是太醫的弟子,不如說是學徒。但學徒和師長之間也存在競爭,那上頭的太醫,又如何會真的盡心盡力去教他們呢?”

“這方晏是個非常聰慧的人,他和吳太醫之間,經常意見相左。自打上次方晏在太後娘娘那裏得了臉,吳太醫便將他扔回醫署,說他不需要再教了,即刻就能做事。”

“但方晏入宮才不到一年,院正又怎會真的安排他去給各位貴人看診?我不願他的本事被埋沒,這才將他要到了身邊。我出宮後,他想必也會被人排擠,幹脆一同帶出來了。宮中沒有事可做,也可叫他去街上的醫館裏走走,為百姓們謀些福祉。”

雲菅聽明白後,對這位胡子花白的老太醫起了崇敬之情:“您老才是真正有大胸懷之人。”

梁太醫哈哈大笑:“公主過獎。老臣都一把年紀了,又何必想這些那些的?還不如多帶幾個好苗子,也算不枉‘普濟眾生’一回。”

雲菅也笑起來,隨後叫孫程英親自安排梁太醫住下。

等傍晚用過飯,梁太醫又來把脈,雲菅把所有人都屏退後,兩人才正了神色。

梁太醫問:“脈象顯示,公主的身子骨一直很好,今日胎像有異,應該是提前服用過什麽東西吧?”

雲菅無奈道:“瞞不過您。”

梁太醫便挑眉問:“所以公主今日特意來見老臣,是有話要對老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