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並沒有直接告訴梁太醫,是遇龍寺那邊需要他。

她先問了梁太醫幾個問題:“今日在慈寧宮,您老一直為我說話,我能問問是因為什麽嗎?”

梁太醫沉默的看了雲菅幾眼,才收回視線說:“老臣當年和皇後娘娘有幾分交情,如今皇後娘娘不在,公主又是娘娘唯一的血脈,老臣自是能幫則幫。”

雲菅感慨道:“謝謝您還惦記著我娘……”

頓了片刻,她如實相告:“不敢隱瞞您,實是遇龍寺有一故人,需要您老前去指點一二。”

梁太醫詫異道:“什麽故人?”

雲菅笑說:“若論輩份,您指點過她,她算是您的學生。”

梁太醫更詫異了。

他這一輩行醫無數,雖沒收過正式的弟子,但座下學生卻很多。

雲菅這麽賣關子,他實在有些猜不出來。

雲菅又給了提示:“在您的學生當中,她應該是最聰慧的,比之方醫官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句話出來,一個名字瞬間從梁太醫腦海中浮現。

隻是他有點不敢相信:“段常曦?”

雲菅點了頭。

梁太醫有點激動:“她還活著。”

“活著,就在遇龍寺。”雲菅道,“段姨說針灸術是在您這裏學的,但十幾年來她也不過學到了點皮毛。如今她遇到了點難處,希望您老能出手相助一二。”

梁太醫唇角不受控製的揚起,他有種遇到好苗子便忍不住想炫耀的感覺。

“是,她是從我這裏學的針灸,但絕不可能隻是皮毛而已……方晏是我見過的非常有悟性的人,但比起段常曦,卻還是差了點。你這段姨,天生就是該吃這碗飯的,當年啊,我與她之間也是巧合……”

老爺子絮絮叨叨許久,最後才問雲菅:“既是她需要幫助,那老臣何時啟程?”

雲菅一頓,隨後笑了一聲:“明日吧,宜早不宜遲。”

次日一大早,準備妥當的梁太醫先來給雲菅把了脈。

確定雲菅身子無礙後,他將方醫官留在公主府照看雲菅,然後跟隨著雲菅派的人前往遇龍寺。

臨走時,他按照雲菅吩咐,拿走了宮中帶出來的那一包藥材。

雲菅沒想到這事兒如此順利,順利到叫她有些心中不安。

為免接下來自己再蹦噠引發什麽不可預測的事,雲菅決定安心留在公主府養胎。起碼在謝綏回來之前,她都不會再出門去了。

……

時間眨眼而逝。

上京一日日的暖和起來,雲菅也脫下厚裳,穿上了春衫。

她腹中孩子已經滿了三月,遇龍寺那邊,也傳來了段常曦的信。

信中說有了梁太醫的幫助,趙青蘅的眼睛恢複的很好,隻是想要徹底視物,還需要一些時間。

然後就是叫人給雲菅帶來了一份薺菜餃子。

“這薺菜是韓惟良去挖的,他纏著主子學包薺菜餃子,然後親自煮熟後,才叫人給你送來。我也不知他怎麽就轉了性子,安全起見,你在吃餃子之前先叫人試毒。”

看到段常曦說的這段話,雲菅忍不住笑出了聲。

有毒倒是不至於,這位韓叔是在謀求別的東西呢!

孫程英恰巧進來,笑問道:“殿下在笑什麽?”

雲菅指了指桌上的餃子,“遇龍寺那邊送來的,你也嚐嚐。”

孫程英鮮少吃餃子,應該說整個上京的人都沒有吃餃子的習慣。也是十幾年前,從皇室裏突然掀起來這波風向,所以大家才跟著吃起了餃子。

不過,她倒是也不排斥。

餃子已經重新加熱過,旁邊還有醋碟,還有一小碟辣油。

孫程英隻蘸了醋,嚐過後讚歎道:“味道真不錯,這是什麽餡兒,很清爽可口。”

“薺菜肉餃子。”雲菅將信收起,說的有些得意,“是一種野菜,家鄉口味兒。”

孫程英以為她說的是桐花巷那邊,便笑說道:“微臣倒是沾了殿下的口福。”

雲菅笑吟吟的,與她一邊說話,一邊將一大盤餃子全部吃光。

吃飽喝足,兩人聊起正事。

得知河東案已經水落石出,皇城司指揮使謝綏不日便要押解眾人進京,雲菅的眼睛瞬間亮起來。

孫程英當她是在關心馮孤蘭,便貼心道:“蕭遠山等人應該也在,殿下那日可叫馮姑娘去看。”

雲菅重重點頭:“好,一定。”

孫程英又說:“還有一事。夜郎女國內亂如今已經平息,念真公主今日進宮,向陛下辭行了。”

“什麽內亂,平息的這麽快。”雲菅嘀咕道,“那竹念真是來我大雍避難的,還是打著其他主意來的?”

皇城司的人可是給她說過,竹念真並非明麵上這麽單純,她除了好色是真的,其他表現出來的那些都是假的。

而且,這位年紀輕輕的小丫頭,還是個武藝高手。

林枕山對此的評價是:“雖不及孟司主,但至少能有孟司主七分風采。”

也就是說,光明正大打不過孟聽雨,但若是玩陰的,很有可能孟聽雨還玩不過她。

要知道,孟聽雨都二十多歲了,可這小丫頭才十五歲啊!

雲菅覺得這竹念真很不正常。

“她走了也好,留在大雍,我總覺得處處不對勁。”

孫程英也點頭:“陛下不知是不是也察覺了什麽,很爽快的應下了。不過,陛下的意思是,人是謝指揮使帶來的,竹念真要走,也還是謝指揮使送回去。”

雲菅:“?”

不是,她這父皇腦子有病吧?

謝綏是什麽苦命的倒黴蛋嗎,還沒從河東回來,這下一件事就又預備上了。

她還沒見到自己孩兒的爹爹呢就又要分開了?

況且,夜郎國那麽遠,且還經常有叛亂發生,皇帝不會把謝綏給打發出去後,就不讓他回來了吧?

畢竟冬狩一事,皇帝恐怕還暗自給謝綏記了一筆。

越想越有這種可能,雲菅皺起眉頭,給孫程英說:“得想個法子,讓竹念真趕緊自己回去。”

孫程英有些詫異:“為何?”

雲菅不好說是因為謝綏,隻能皺眉說:“太煩她。”

孫程英歎口氣,無奈一笑:“陳家發現的那兩座鐵礦,最後是夜郎國幫咱們大雍拿下的,又因為竹念真,夜郎女王進貢了不少好東西。這次便是歸國,她也是以夜郎儲君的殊榮回去。陛下必然還要送些東西給夜郎國,所以護送的隊伍少不了,不可能叫她獨自回去的。”

雲菅聽到這話,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既是這樣的話,叫我那好六弟齊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