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轉眼而逝。

皇帝離宮避暑的時日一到,整個後宮都開始隨行出發。

後宮的皇子公主比較多,但凡母妃會被皇帝帶上的,這些皇子公主也會隨行。若是母妃不被準許前去,那麽皇子和公主也會留在宮中。

所以李蘭儀這次沒去成。

但雲菅身份特殊,她不需要依靠自己的母親,她的靠山是太後。

隊伍剛出宮,太後就叫人傳話,把雲菅喊到了她的馬車上。

整個避暑隊伍裏,最舒坦的馬車,當屬皇帝那輛無疑。

在雲菅看來,那都不叫馬車了,叫移動的乾元殿。

六匹馬同時拉車,光是車夫都要三個,後麵的車廂像小房子一樣,又寬敞又豪華。遠遠望去,金碧輝煌的。

雲菅看到第一眼就忍不住咋舌。

光這一輛車,怕是耗費金銀上萬都不止。

朝堂上那些老頭子不是天天問國庫的錢去哪裏了嗎?這不在這裏嗎?

雲菅又連續看了好幾眼,才鑽進了太後的馬車。

相比起皇帝那閃瞎人的移動小金殿,太後這輛馬車就低調多了。但裏麵空間也很大,坐了太後和田嬤嬤外,還有好幾個隨侍在旁的婢女。

即便是這樣,裏麵都不覺得擁擠。

雲菅一邊暗歎一邊挪到了太後身邊,然後挑了個舒服的位置半躺下。

太後也樂於看她這親昵自然的模樣,接過田嬤嬤手中的團扇,一邊給雲菅扇風,一邊慈祥的問:“這一路上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雲菅忍不住笑:“祖母,咱們才出上京。”

太後也忍不住跟著笑,笑完了才說:“行宮較遠,光是路上就得走半個月呢!今年出發的有些晚了,天氣熱,路上怕是要吃些苦頭。”

雲菅笑眯眯的:“我才不怕吃苦呢!自從被祖母和父皇接回宮中,我這輩子的苦早都吃完了,剩下的都是甜。”

太後就愛聽這甜滋滋的話,讓她心裏也覺得甜甜的。

她捏了下雲菅的臉,像個尋常人家的老太太一樣嘮叨:“是,以後都不叫你吃苦了。不過你這孩子是不是苦夏,怎麽短短幾日,臉頰瘦了這麽些?不管怎麽樣,飯還是要多吃的嘛!那些冰鎮的東西要少吃,太醫都說了,寒從口入,你還沒有生育,貪涼對你身子不好……”

雲菅也不嫌煩,窩在太後身邊聽著。

許是那搖著扇兒的風涼爽,又許是太後的話太過溫柔,雲菅竟在這安靜又喧鬧的車裏睡了過去。

太後還在說,隻是聲音漸漸地小了下去,最後完全停下。

她愛憐的看著雲菅麵容,發現雲菅眼窩下有淺淺的青色後,抬頭看向尋情低聲道:“公主最近睡得不好嗎?”

尋情也壓低了聲音:“倒也沒有。隻是公主好學,陛下送來的書她沒讀完,生怕去了行宮被耽擱,便每日苦讀到深夜。次日一大早,又會早起練刀。所以……可能睡得時間不夠。”

太後聽完,低聲一歎。

嘉懿習武這件事,她倒是聽說過。

畢竟以前靠著殺豬過日子嘛,哪個殺豬匠手裏又沒幾分本事?

雖說如今回宮當了公主,平日裏錦衣玉食又有大批護衛在側,好似也不需要再那麽苦哈哈的折騰自己了。

可太後還是覺得,女子能有傍身的武藝,這是件好事。

所以哪怕貴妃等人暗戳戳的說過雲菅粗鄙,希望讓教習嬤嬤好好教導雲菅,但太後還是讚同雲菅繼續習武這事。

隻有學會了真正得到了的,那才是自己的東西。

總想著依靠別人,又能依靠到幾時呢?

太後心思百轉片刻,將團扇遞給田嬤嬤,自己輕輕撥開雲菅的碎發,又將她挪到了軟墊上。

這馬車空間大,雲菅就這樣舒舒服服躺著也不會妨礙其他人。

太後就這樣安靜的看了她很久,然後才倚在旁邊閉目養神。

雲菅這一覺睡得很沉。

等她醒來時,車隊停在路邊休整,太後也下車透風去了。

雲菅伸了個懶腰,喝了口水,也下了車。

太後的車與後妃們在一處,所以雲菅看到了幾個聚在一處說話的妃嬪,還有好些個玩鬧的妹妹。

大家臉上都帶著笑,不似在宮裏時僵硬虛偽,反而靈動鮮活。

看起來,眾人都是期待這場避暑之旅的。

雲菅走近,與幾個妃嬪見了禮,然後湊到了那幾個十歲上下的妹妹跟前。

李燕飛正在娃娃堆裏吹牛:“我很會騎馬的,去年秋狩我自己獵了隻小兔呢!你們還記得我那隻圍脖吧,就是兔毛的。隻可惜你們去不了狩場,不然我還可以給你們表演射箭!不過這次去行宮,也有地方可以騎馬,到時候我就可以教你們了。”

小八很捧場:“我記得九妹的圍脖,很漂亮的。那九妹可以教我嗎?我還從沒有去過行宮,也沒騎過馬。”

李燕飛道:“當然可以,隻要你們想學,我都可以教。”

其他小蘿卜頭“哇”一聲,連忙也央求著表示自己要學。

雲菅靠在樹旁看著,雙臂環抱,眼裏都是笑意。

李燕飛正吹噓得歡快,眼尾掃到一個人,扭頭一看竟是雲菅。她那些吹噓的話瞬間就憋了回去,幾乎是同時間的換上了笑意:“大皇姐。”

這一出聲,所有小蘿卜頭都轉身行禮:“大皇姐。”

雲菅擺擺手:“我就是路過,順便聽聽你們在說什麽。”

小十快人快語:“九姐要教我們騎馬,還要表演射箭。大皇姐,你會騎馬射箭嗎?”

雲菅點頭:“會。”

小十眼睛亮了:“那你和九姐誰厲害?”

李燕飛:“……你問話前,先看看誰個子高行不行?你與大皇姐說話時,還得仰著頭呢!”

雲菅“噗嗤”一聲笑出來,她蹲下去,看著幾個或好奇或膽怯的妹妹,道:“我現在比較厲害,但小九到我這個年紀,會更厲害。”

李燕飛聽到這裏,立馬美滋滋的喜笑顏開:“大皇姐這人就是愛說實話。”

雲菅:“……不過想要她教你們騎馬,那還是等十年後吧。”

李燕飛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其他小孩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雲菅摸摸臉頰最肉肉的小十二,笑眯眯的說道:“不過,行宮專門會有伺馬的馬官,到時候,請他教你們就是。”

“那大皇姐呢?不教我們嗎?”

雲菅眨眨眼:“我沒空,我的時間,可是用來吃喝玩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