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天燈順利升空後,城牆下又陸續升空上百盞其他樣式的天燈。

鯉魚、駿馬、祥雲及蓮花等等,各式各樣的圖案,全部在燭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百姓們將所有祈願寫到了天燈上,祈禱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斑斕的燈盞如星辰般升騰,將夜空點綴得流光溢彩。

雲菅隨著眾人,仰頭望著這壯觀景象。

有人在奉承皇帝,有人在感慨民生,雲菅卻忽然發現西北角一盞蓮花圖案的天燈,竟搖晃得厲害。

“那燈……”

她話音未落,燈芯“啪”地爆出火星,整個燈罩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燃燒的天燈斜斜墜落,迅速點燃了周圍的其他天燈。

一時間,幾十盞天燈全部燃起大火,正朝著城牆上眾人聚集的地方砸來。

眾人混亂的四處閃躲。

誰料,下一刻,天燈在三丈處轟然炸開。

命婦們立刻開始尖叫推搡,帶著火星的碎片卻如雨點般紛紛灑落。

雲菅也被眾人推搡著,但尋情和曲靜伶在使足勁兒護著她,所以她幾乎毫發無損。

在天燈炸開時,她還能反應迅速的扯下鬥篷旋身一甩,將濺向沈老夫人的火星盡數擋下。

就在這混亂時刻,一道寒光自雲菅右側襲來。

“主子小心。”

雲菅本能地側身避讓。

鋒利的匕首擦著耳畔劃過,削斷幾縷飛揚的發絲。

“有刺客!”雲菅看都沒看那刺客一眼,直接高喊。

一瞬間,所有人都慌亂起來。

“護駕!”侍衛統領拔刀大吼。

聲音剛落,城牆一側還真有黑影撲向皇帝。

謝綏跟在帝王身邊,見狀,玄色身影立刻如鬼魅般閃到皇帝身前。

他拔出腰間彎刀,與那刺客迎麵對上。

刀劍相撞的錚鳴聲,在這嘈雜環境中竟然清晰可聞。

雲菅卻沒顧得上去看謝綏和皇帝,因為她這邊情況更糟。

轉眼間,又有三個“宮女”圍上來。

三人神情陰狠,對雲菅形成合圍之勢。

而尋情和曲靜伶,都被其他刺客拖住。

雲菅見他們目標明確,就知道,這些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雲菅沒敢托大,一邊抵擋一邊護住沈老夫人。

“祖母先走。”她將沈老夫人推向侍衛方向,沈老夫人卻抬起拐杖,猛地砸向離雲菅最近的那名宮女。

雲菅驚訝回頭。

沈老夫人得意道:“老身戎馬多年,還能被這些宵小逼到絕境?蘭若,你可看好了。”

沈老夫人並未隨其他命婦們躲向侍衛那邊,反而隨雲菅上前,一邊抵禦刺客,一邊將幾名女眷護在身後。

今日進宮,眾人都不能帶兵器,所以便是有些女眷也會些拳腳功夫,但因為赤手空拳,也很快落了下風。

雲菅倒好一些。

她當年練武,本就是赤手空拳出來的。後來開始殺豬,才用起了殺豬刀。

如今又回到最開始,也沒什麽不習慣的。

但雲菅即便能打,也掌控不了現場的局勢。

不僅這些命婦們會亂跑,阻礙她發揮。還有這些刺客,也不知哪裏來的,竟然人數越來越多。

甚至雲菅發現,有一部分是特意衝她來的。

雲菅不明白,刺客都能混進宮了,就不能幹一筆大的麽?

不去殺皇帝,殺她這個小嘍囉做什麽?

雲菅瞄了眼被侍衛們護的死死的皇帝,幹脆且戰且退,故意將戰場往皇帝所在方向引。

她算得精準,在距離謝綏十步之遙時突然變向,讓追得最緊的刺客收勢不及,直撲向守衛皇帝的侍衛。

“謝大人!”雲菅高呼一聲,將奪來的匕首擲向圍攻謝綏的刺客。

刀光閃過,謝綏會意地側身讓開通道。

那匕首擦著他衣袖飛過,正中後方刺客咽喉。

兩人目光相接的刹那,謝綏突然瞳孔驟縮:“小心身後!”

雲菅還未來得及回頭,就感到後背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她踉蹌著向前撲去,正巧撞開一個舉刀刺向皇帝的刺客。

“保護陛下!”

侍衛的吼聲中,雲菅勉強穩住身形。

可下一瞬,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雲菅低頭,看見一截刀刺進了自己身子。

竟是方才被撞開的刺客。

對方反手一刀刺向皇帝,卻被她陰差陽錯地用身體擋了下來。

血如泉湧。

雲菅踉蹌著跪倒在地,聽見有幾道倉惶震驚的呼喊聲。

混亂中,有人扶住了她。

那個刺傷她的刺客也倒在眼前,身首異處。

“蘭若!”沈老夫人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雲菅艱難抬頭,看見那張慈祥又偶爾威嚴的麵孔,罕見地失了血色。

沈老夫人上前來,抖著手顫聲道:“蘭若……”

謝綏也衝了過來。

他麵色蒼白,手緊緊攥著彎刀,眼中神色滿是驚懼和害怕。

見謝綏哆嗦著唇,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雲菅便努力咧開嘴,朝他們笑。

可傷口太疼了,她笑著笑著,就忍不住扁起了嘴。

朝陽郡主、甄樂菱、尋情和曲靜伶等人都衝了過來。

所有人都在喊“蘭若”,雲菅的神思卻已經恍惚起來。

她不知自己倒在了誰的懷中,隻覺得這個懷抱還算溫暖。想著宮裏有醫術高明的太醫,總不至於叫她就這麽死去。

於是雲菅放鬆身體躺下去,有些迷糊的閉上眼。

可隨後,就聽見一道沉怒的男聲響起:“太醫呢?傳太醫!”

雲菅猛地睜開了眼。

她努力仰頭往上看,片刻後,終於看清了接住她的人是誰。

是皇帝!

是一臉震驚又怒意洶湧的皇帝。

雲菅就這麽仰頭看著皇帝。

棱角分明的下巴,年逾四十卻依然俊美的麵容,還有這不怒自威的氣勢。

其實光看皮囊的話,阿娘的眼光挺好的。

皇帝很好看,也很有魅力,他還是天下之主,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

單論這些,選這麽一個男人做她的爹爹,她很滿意。

皇帝低頭垂眼,雲菅見狀彎了眸子,衝著皇帝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這雙眼睛,以及染了雪的天青色夾襖,讓皇帝眸子驟縮,扶著雲菅的手也忍不住緊了下。

可隨後,雲菅就笑不出來了。

隨著血液的流失,她感覺自己的身子都在變涼。

她的生命在一點點逝去。

方才沒注意看那一刀到底刺向了哪裏,隻覺得渾身都疼。

這會兒,雲菅便有些後怕。

萬一她就這麽死了怎麽辦?

她才找到段姨,她才和阿娘重聚,她們甚至還沒有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頓飯。

她不甘心就這麽死了。

還有……還有皇帝,她的父親。

她還沒有和父親相認,她還沒有做公主,她還沒有把謝綏變成她的駙馬……

雲菅實在不甘心啊!

這股不甘心刺激著她,叫她又疼又悲,忍不住落下淚來。

“爹爹……”

雲菅淚眼朦朧的望著皇帝,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