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皇帝還沒開口，一直安靜坐在旁側的太後突然問：“這就是沈家的少夫人？是朝陽的孩子，蘭若那丫頭吧？”

“貴妃說的沒錯，長得的確水靈。這衣裳顏色搭配的也新穎，紫棠色穩重，天青色活潑，能如此融洽的搭在一起，倒是不簡單。”

太後說完，又笑眯眯的說：“蘭若，近前來陪哀家說說話。上次朝陽進宮來看哀家，還在哀家跟前說起你了，隻是總不得機會見你。”

太後麵容慈祥，語氣也溫和，雲菅立刻收了那股子挑釁，乖巧的起身到了殿前。

離的近了，貴妃愈發看那天青色小襖刺眼。

她神色冷冷的盯著雲菅，雲菅垂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皇帝倒是態度不錯，見太後對雲菅和善，便也神色稍緩道：“母後若是喜歡這甄氏，日後可常召她進宮陪您說話。”

太後笑著點點頭，叫人將雲菅桌子搬過來，就在她身邊坐下。

太後旁邊本來還坐著賢妃，賢妃見狀，笑了笑，很是溫和的叫人挪了下自己的桌子。

雲菅卻不敢造次，隻埋頭在夾縫裏坐下。

誰料，那天青色正好直勾勾的橫在了陳貴妃對麵。

陳貴妃隻覺得燭光下，那衣料閃爍的光芒刺的她眼睛都疼。

好幾次都想再找雲菅的茬，可不知是她錯覺還是怎麽，總感覺會被太後或者皇帝，有意無意的堵回去。

就連賢妃，都會溫言軟語的岔開話題。

陳貴妃氣得咬牙切齒，卻也實在無力。

宮宴正酣，絲竹聲聲入耳。

應是實在找不到下手的機會，雲菅察覺到陳貴妃那如針芒似的眼神終於淡了。

許是忙著在皇帝麵前討好，許是又忙著瞪其他妃嬪，總之沒再停在她身上。

宮宴結束後，太後心神不濟，率先回宮去歇息。

其他朝臣則攜家眷要去跟著皇帝和妃嬪們看煙花。

除夕夜的煙花格外盛大，幾乎處在皇宮周圍的所有百姓都能看到。

登上城牆後，皇帝看重提攜的一些朝臣被簇擁到了最前麵，幾個受寵的皇子公主也隨著妃嬪往前去。

雲菅縮回了沈老夫人身側，一老一小都停在了犄角處。

沈老夫人壓低聲音說：“外邊冷，咱祖孫倆縮這裏暖和。”

雲菅被逗笑，也低聲道：“祖母說的是，城牆上的風還更大些呢！”

這話剛落，不知從哪傳來一道聲音：“真會苦中作樂，不知道自己被貴妃娘娘討厭了啊？”

雲菅立刻抬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年輕的生麵孔，但也是婦人裝扮，不過雲菅回憶了下，雙方沒打過什麽交道。

既是都沒打過交道，這人怎麽還對自己有敵意？

雲菅衝對方挑眉，那年輕婦人小聲罵道：“沒規矩的東西，在宮裏還這樣。如果宜寧縣主在，叫你沒好果子吃。”

一聽宜寧縣主，雲菅就了然了。

原來是宜寧的擁躉。

她就說嘛，自己哪來那麽大的魅力，到處都能吸引人的眼光。

雲菅沒理會對方，任憑那婦人如何有意挑釁，她都當作沒看見沒聽見。

很快，第一束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砰！”

巨大的聲音在城牆內回響，眾人仰頭，看到金色流光如雨般灑落。

所有人同時驚歎，雲菅卻下意識看向離皇帝不遠處的那抹玄色身影。

謝綏似有所感，也轉頭看來。

四目相對，雲菅彎眸一笑。

謝綏也抿唇一笑，但很快又收回視線，沉默的隨在了皇帝身側。

雲菅沒再往那邊看，她半攙著沈老夫人，一同欣賞各種各樣漂亮又震撼人心的煙花。

這種精貴東西，以前在鄉下自然是沒看過的。

至於三歲以前有沒有看過，雲菅早就忘了。

她興致勃勃的仰著頭，看各種煙花變幻出來的形狀。

下一瞬，突然察覺身後有異動。

雲菅幾乎是身子下意識行動，她迅速側身躲過後麵的一擊，順帶將沈老夫人護在了身後。

然後才來得及回頭往後看：“什麽人？”

一個挑燈的宮女。

宮女怯生生的站著，還被曲靜伶扭住了胳膊。

她半歪著身子，看著雲菅慌亂道：“奴婢一時不慎，踩空了腳下，還望夫人恕罪！”

雲菅皺起眉頭，目光在宮女身上掃視一圈。

看不出來什麽破綻。

這宮女衣衫單薄，凍得瑟瑟發抖，也不像是習過武的樣子。

可方才，雲菅明明察覺到有人偷襲她。

再回頭環視一圈周圍人。

城牆寬闊，能容納成百上千人，所以人群分布的也鬆散。哪怕是剛才真的有人想偷襲她，此刻也混入人群找不見了。

而這點兒輕微的動靜，除了雲菅周圍的人，其他人壓根都沒發覺。

雲菅叫曲靜伶鬆手，但主仆幾人卻更加警惕起來。

沈老夫人戎馬半生，自然也敏銳。

她雙目炯炯的掃視一圈周圍，抓住雲菅的手低聲道：“跟緊祖母。”

雲菅垂頭應了是。

為免在這地兒遭了毒手，雲菅和沈老夫人幹脆往以皇帝為中心的圈子裏擠去。

別看沈老夫人年紀大，行動敏捷得很，見縫插針的往前挪，沒過多久就到了一眾皇親國戚的周圍。

雲菅抬頭，看到了那些婦人們鄙夷的模樣。

顯然覺得她們祖孫的行為很上不得台麵。

雲菅卻不管那麽多。

離皇帝最近的地方，當然最安全了。

哪怕不安全，這不還有禦前侍衛嗎？

而且謝綏也還在這兒呢！

美輪美奐的煙花還在綻放，驚歎聲也隨之響起。雲菅防備了好一會兒，終於漸漸放下了心神。

這場盛大的煙花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之後便是放天燈。

第一盞天燈是由民間百姓做的金龍。

巨大的金龍自城牆下緩緩升起，燈光明亮，將皇帝的麵容照的愈發威嚴。

這一刻是最叫人激動也叫人揪心的。

所有人都緊盯著金龍，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雲菅不懂她們為何這樣，也跟著仰頭，好奇的看著那隻金龍天燈。

直到天燈順利升空，並高高照耀著上京大地，將周圍都照亮後，所有人才舒了口氣。

有人開頭：“陛下乃真龍天子，上天定會降福大雍，佑我大雍。陛下萬歲，萬萬歲。”

一時間，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陛下萬歲，萬萬歲！”

雲菅隨大流高呼萬歲，等眾人起身又去看別的天燈後，她才輕聲問沈老夫人：“祖母，方才大家的表情為何這麽嚴肅？”

沈老夫人偷看了眼皇帝的方向，也壓低聲音：“前朝末帝的金龍天燈，還沒升空就自燃了。後來，前朝滅亡，大雍建立。咱們大雍的皇帝，就都格外看重金龍天燈。”

雲菅：“？？？”

這搞的，取消這燈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