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的神思已經渙散了,沒有注意到皇帝的眼神驚變。

那雙黑眸中翻湧著的不僅是震驚,還有某種難以名狀的駭然。

謝綏已經跪到了雲菅身側,替雲菅點穴止血。

所以這句呢喃,不僅皇帝聽見了,他也聽見了。

謝綏下意識看向皇帝,皇帝卻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雲菅。

謝綏眼神下移,看到皇帝的手在發抖。

電光火石之間,謝綏腦中立刻劃過一個主意。

他不知雲菅這聲呢喃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但雲菅想要恢複“趙嘉懿”的身份,一定需要一個契機。

或許,這次就是最好的契機。

那麽雲菅沒法完成的下一步,就得需要他來助力。

謝綏瞬間垂下眼,對皇帝輕聲道:“陛下,將沈少夫人交給微臣吧!”

皇帝沒有第一時間鬆手。

還是殺完刺客的侍衛統領上前來匯報情況後,皇帝才緩緩抽回手,由謝綏把人抱了起來。

原本,雲菅作為出閣的婦人,不該叫謝綏抱起的。

可此時性命攸關,所有人都忙著逃命、後怕,誰還能想那麽多。

尤其皇帝方才還接住了雲菅。

難道要說,皇帝也有錯嗎?

眾人就當作沒看見這回事,唯獨陳貴妃很識大體的開了口:“謝大人,你身為外男,怎能抱著沈少夫人呢?這豈不是毀了沈少夫人的清譽?”

謝綏理都沒理她,抱著雲菅風一般跑了。

陳貴妃討了個沒趣,正想委委屈屈的給皇帝訴苦,皇帝卻神色陰森的看了她一眼。

陳貴妃心中一跳,嚇得立刻噤口。

皇帝終於收回視線,聲音平靜的開了口:“衛銘!”

侍衛統領膽顫上前。

皇帝道,“嚴查所有接觸過天燈的人。將留活口的刺客送去鎮獄司,叫謝綏親自審問。”

衛銘正要應下,皇帝就又道:“將貴妃宮中的宮人,全部抓起來。”

一語落下,所有人震驚的看來。

陳貴妃更是瞪大了雙眼:“陛下?”

皇帝不看她,語氣冷漠:“宮宴由貴妃操持,卻出了這麽大的漏子。在查清楚之前,貴妃禁足錦華宮中,不得隨意出入。”

陳貴妃又是驚惱又是害怕,那雙美麗的麵容上,瞬間流露出委屈和可憐。

她柔柔弱弱的上前,正要小意討好皇帝,皇帝卻直接漠視她,又對衛銘道:“將所有赴宴之人都安置在宮中,三日後,送眾愛卿出宮。”

這下,其他朝臣及命婦們的臉色也變了。

可一想到皇帝隻是為了查刺客,也不是對他們另有打算,眾人就又漸漸放鬆下來。

唯有侍衛統領衛銘,已經全身都繃緊起來。

三日後送朝臣命婦出宮,也就意味著,陛下隻給他三日時間。

若三日內查不出凶手,他隻能提頭來見!

衛銘心中一沉,可轉頭看到滿地的鮮血,他又暗歎了一聲。

宮宴出這麽大的事,陛下沒有立刻殺了他,已經是對他網開一麵了。

這三日,是陛下給他的將功補過的機會。

另一邊。

謝綏和趕來的太醫迎麵相遇。

雙方就近找了宮殿,立刻給雲菅止血施救。

謝綏不能離開皇帝太久,等太醫成功止血,並有女醫官前來照看雲菅後,他才悄然離開。

隻是離去時,將尋情喊到寂靜處,附耳說了幾句話。

尋情震驚的眸子顫動了幾下,才不確定道:“是主子和大人商議好的嗎?”

謝綏坦然道:“不是,但我認為,這是最好的時機。”

“雲姑娘本身是易容而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卻一直沒有挑明,這便是欺君之罪。就算後麵和陛下相認,以陛下多疑的性子,她又要找什麽合適的借口?”

“此時挑明,有護駕功勞,還有父女情分,就是最好的時機。甚至,還能借陛下的手,除去青鸞、朱雀二使。”

謝綏說到這裏時,尋情的眼眸又縮了下。

可隨即想到今晚的刺客,很有可能就是青鸞司的人,尋情的神色又冷下來。

謝綏盯著她問:“怎麽,你還對青鸞使留有餘情?”

尋情連忙搖頭:“大人誤會了,隻是主子尚在昏迷,屬下不知該不該替主子做這個決定。”

謝綏淡淡道:“這個決定我來做,若是引起不必要的後果,我來承擔。”

尋情猶豫了會,最後鄭重的點了頭。

“好,屬下知道了。”

謝綏離開,尋情回到屋中,和曲靜伶小聲說了幾句。

曲靜伶倒是冷靜,低聲道:“早晚都要揭開的,主子今日中的這一箭,怎麽也算是個免死金牌了。不賭一把,主子恐怕都不會甘心。”

尋情想想也是。

主子常說,跟著她幹,膽子就要放大!

這次的機會這麽好,若是主子錯過了,恐怕會悔恨的睡不著覺。

那就按謝大人說的辦吧!

尋情又和曲靜伶嘀嘀咕咕片刻,等曲靜伶點頭後,她便走出去準備東西。

外麵忙忙亂亂的,一直到半個時辰後,沈老夫人和朝陽郡主等人才前來看望雲菅。

得知雲菅雖失血過多,性命卻暫時無憂,眾人都鬆了口氣。

神經一鬆,就忍不住回想城牆上的事。

沈老夫人狐疑道:“蘭若身手不錯,怎會突然被刺一刀呢?”

朝陽郡主臉色很臭:“自是為了保護陛下。”

沈老夫人:“……這裏沒有外人,郡主不必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你我都知道,有人在針對蘭若。”

甄樂菱小聲開口:“我看到有人推了一把姐姐。”

眾人的視線瞬間看過去。

甄樂菱有些緊張,下意識就撫住了肚子。

自打有孕後,她總是忍不住摸摸肚子,雖然那裏平平坦坦的,看不出來任何變化。

但一想到有個小生命在裏麵,她就覺得很是神奇。

撫住肚子後,甄樂菱抬頭繼續說:“那個人雖是生麵孔,但我有點印象,好像是貴妃身邊伺候的宮人。”

這話剛落,屋門外就傳來端王妃的聲音。

“甄側妃,沈少夫人如何了?”

甄樂菱趕緊噤聲起身,她出門與端王妃說了會話,這才進門來道:“老夫人,母親,我先退下了。待明日天亮,再過來看望姐姐。”

朝陽郡主臉色淡淡:“去罷。”

皇帝將所有人安置在了宮中,這麽多人,宮院再多也得擠一擠。

想起自己要和別家人住同一個院子,朝陽郡主就煩悶得很。

坐了會,見雲菅始終昏迷著,她也起身走了。

沈老夫人見狀,也不敢多打擾,起身叮囑了一番才離開。

所有人都走了,尋情立刻上前,將卸去易容的藥水在雲菅下頜處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