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了的雲菅,不知天地人為何物。

她不撒酒瘋不哭不鬧,就直勾勾盯著謝綏看。

看完了,還要說一句真好看!

就這三個字,她短短時間內重複了不下五次。

許是鄭歸真也怕出現什麽“老頭不宜”的場麵,菜隻吃了一半,他就撂筷子說自己吃飽了。

甚至連叮囑謝綏的話都沒來得及說,便立刻扭頭出了膳廳。

獨留下謝綏和“醉鬼”雲菅麵麵相覷。

眼見著雲菅又要眼冒星星的誇他好看,謝綏輕咳一聲,強壓下嘴角,叫婢女來扶雲菅去客房。

醉成這樣,是不敢送回安國公府了,隻是就這麽留在藤花坊也不妥當。

謝綏很快便叫人去給孟聽雨遞了個口信。

孟聽雨得知消息後,差人去了趟安國公府,說自己有事留了雲菅做客。

若是不忙,她會在天黑前送雲菅回去。若是忙了,便會叫雲菅留宿,叫他們不要擔心雲菅的安危。

沈惜文自然是放心了。

她對雲菅沉穩的性子有所了解,且孟聽雨如今是鎮獄司司主,自當一言九鼎。

聽說雲菅成婚時,孟聽雨還大手筆的添了妝,那兩人關係自然也不錯。

可沈從戎卻刨根問底道:“蘭若為何會去尋孟聽雨?孟聽雨有什麽忙的,要將蘭若留一夜?不行,我去接她。”

成武在一旁勸:“公子,這段時間皇城司忙著呐。孟司主百忙之中卻還請了少夫人過去,想必有重要的私事與少夫人說。她們都是女人,這女人之間的事你怎麽好摻和呢?”

沈從戎抿著唇不說話。

他隻是有些懷疑,雲菅出門去見的人不是孟聽雨。

但……但若真的不是孟聽雨,他又能如何呢?

哪怕甄蘭若現在出門去與男人私會,他好像也做不了什麽。

在這種事上,甄蘭若冷漠又無謂的可怕。倘若他因此率先猜疑翻臉,甄蘭若一定會冷冰冰的與他提出和離。

沈從戎一點一點把這些情緒都摁了回去。

事已至此,他終於肯直麵自己的內心了。

他就是喜歡上了甄蘭若,就是想和甄蘭若在一起。哪怕甄蘭若不在乎他不喜歡他甚至有些厭煩他,他也要和甄蘭若做夫妻。

他們一生一世都要綁在一起。

……

“刀呢?我的刀呢?”

客房內,原本被婢女攙扶著躺下的雲菅,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她雙頰酡紅,眼神迷蒙,瞳仁卻亮得驚人:“我的刀呢?”

尋情被驚了下,回過神後連忙上前安撫:“小姐,金錯刀嗎?在疏林院呢!”

“我要我的刀!”雲菅一把揮開她,赤足躍下床榻。

她轉身朝著原本掛刀的地方摸索,什麽都沒摸到後,就開始在整個房間裏轉悠。

藤花坊的布局全是按照鄭歸真的喜好而來,筆墨紙硯、瓷器古畫,應有盡有,就連客院也是如此。

就是沒有兵器。

雲菅尋了許久都沒找到一把趁手的利刃。

一轉頭,看到亦步亦趨跟著她的曲靜伶,瞬間眉頭一挑。

也不知她怎麽做到的,在曲靜伶還未反應過來時,手中彎刀便被雲菅抽出。

出鞘寒光驚得曲靜伶大叫一聲:“小姐使不得!”

她與尋情紛紛上前來搶,可雲菅身形雖搖晃,步伐卻敏銳得很。不僅能三兩步快速避開,甚至還有餘力揮舞彎刀。

刀鋒在空中劃出銀亮弧線,掃過案幾時,竟將茶盞也劈成兩半。

她充耳不聞的練著刀,神情嚴肅。

尋情和曲靜伶幾次上前,都被這淩厲的招式逼退。

正在束手無策時,謝綏推門而入。

“雲姑娘!”

聽到聲音,雲菅突然轉身,揮刀直指謝綏咽喉。

眼見謝綏站在原地,不避不閃,尋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堂堂皇城司指揮使卻死在了自家小姐刀下,她們這些人的下場,隻有五馬分屍!

在那一瞬間,她甚至連自己埋在哪都想好了。

可刀尖在離謝綏喉嚨隻有一寸時,雲菅停下了。

她眨著霧蒙蒙的眼睛,歪了頭,像不諳世事的小童那般,聲音清脆的問:“你為什麽不躲?”

謝綏抬手,指尖夾住刀刃,將彎刀一點一點從雲菅手中奪走。見雲菅皺起眉頭似乎有些不高興,他便似哄小孩那般,放柔語氣說:“雲姑娘做事最有分寸,怎會傷到我呢?”

雲菅好像被這話哄高興了。

她突然綻開笑容,整個人朝謝綏撲去。

謝綏下意識扔掉彎刀接住她。

雲菅環抱住他腰身,仰起頭,看著謝綏含糊不清的說:“你這人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

謝綏有些哭笑不得。

他將雲菅扶起,想送她去**。

雲菅卻在盯了謝綏半晌後,猛地揪住他前襟,毫無預料的親了上去。

屋內靜了一瞬。

“……”

“啊!”

這一聲是曲靜伶發出的。

她比當事人還要震驚,下意識就要上前拽開謝綏。

尋情卻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

捂住曲靜伶的嘴的同時,尋情一腳踢起彎刀,連刀帶人都拖走了。

屋門掩上,重歸寂靜。

謝綏腦袋空白,愣在當場。

雲菅赤腳踩在他鞋麵上,毫無章法的啃咬著他唇瓣。一手揪他衣襟,一手無意識的摩挲他頸側脈搏。

這裏是最致命的地方。

但凡她出手,謝綏必死無疑。

可如今的謝綏卻對此毫無防備,隻蹙起眉頭,強忍著指尖劃過時帶起的一陣陣酥麻。

唇上被啃咬的疼痛,讓他終於回了神。

可回神之後才發現,他的掌心不知何時已攀上了雲菅腰肢。隔著衣裳,隻覺得指骨在發燙,連他的麵頰、耳根也在發燙。

“雲……姑娘。”謝綏忍不住出了聲。

這一出聲才驚覺,自己的聲音竟變了腔調。

暗啞不已,又帶著濃濃的欲望。

怎會如此?

他怎會如此呢?

猝不及防的驚惶湧上心頭,謝綏想要推開雲菅。雲菅卻似預料到了他的想法,猛地攬住那修長的脖子,迫使謝綏低下頭來。

她強硬的撬開謝綏唇齒,將謝綏所有想說的話給逼了回去。

雲菅的親吻是生澀的,不熟練的。

可對比隻能被迫迎合的謝綏,她又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胸有成竹。

仿佛眼前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之中。

而謝綏的腦中隻剩轟然。

他的理智被擊打被重錘,一次又一次的勉強回歸,卻又一次一次的被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