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四起,院中的草木輕柔搖擺。

曲靜伶抱臂站在樹蔭下,問尋情:“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小姐畢竟成婚了。”

尋情訝然:“你們朱雀司還教導女子守貞嗎?我們青鸞司就沒有這回事。”

聽尋情陰陽怪氣,曲靜伶也不惱,隻問道:“這和守貞有什麽關係?”

尋情就說:“小姐確實成婚了,可姑爺不是好人啊!姑爺都和二少夫人睡那麽長時間了,小姐不過是親一下別的男人,這也沒什麽吧?”

“再說了,謝大人那麽好看,哪個女子把持得住呢?小姐也不過是犯了個天下女子都會犯的錯而已!人之常情而已!”

曲靜伶被這話說得沉默。

片刻後,她卻又道:“我覺得這樣不對。”她看向尋情,語氣認真,“和守貞無關。如今是小姐醉酒冒犯謝大人,等她酒醒,要怎麽麵對這局麵?”

“那可是謝綏啊!是皇城司指揮使謝綏!心眼比針還小隨便就挖人眼珠子的謝綏!你難道不擔心嗎?”

尋情:“……你不要激動。”

“我沒有激動。”曲靜伶麵無表情,“我很冷靜,比屋子裏那兩個人冷靜。”

尋情:“……那你再冷靜一點。”

“冷靜過頭就該找地方把自己埋了。”

曲靜伶說完,重新擰起眉頭看向尋情,“你為什麽一點都不著急?”

尋情長長的歎了口氣:“你還是不了解小姐。”

曲靜伶看向尋情,抱著手臂一臉不高興:“你在炫耀自己跟著小姐的時間長嗎?”

“……你再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你繼續說。你很了解小姐,然後呢?”

“嗯……”尋情聲音低了些,“你不覺得,今日是小姐有意為之嗎?”

曲靜伶眼皮跳了下,隨即皺眉:“沒看出來。”

尋情好脾氣的解釋:“小姐酒量很好,桑落酒根本醉不了她。她以前,都是喝竹葉青那種烈酒的。兩壇起步,你知道壇和壺的區別嗎?”

曲靜伶再次沉默了。

到最後,她看著自己手中“促成好事”的彎刀,不解道:“可為什麽?”

她問尋情:“小姐是因為韓大人的要求嗎?”

韓惟良替雲菅除掉段雲峰的條件,是叫雲菅引誘謝綏,讓謝綏愛上雲菅。

雖然這個要求很莫名,可韓惟良就是這樣的。他做事從沒有邏輯,想一出是一出,管理朱雀司時也有些瘋癲有些變態。

而“勾引謝綏”這事兒兩個丫頭都知道。

但雲菅先前雖答應了,之後卻從未對謝綏表現出過什麽異樣。

就連這次來藤花坊,也是真心抱著替鄭歸真看病的心思來的。

為什麽現在,她……她就對謝指揮使這樣那樣了?

尋情也摸不透雲菅的想法,但唯一能確定的是,雲菅在很早之前就想引誘謝綏了。

早在韓惟良提出那個條件之前。

但她沒有對曲靜伶解釋,隻說:“可能是吧……不管了,反正小姐做的事,總有她的道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嘛。而且謝大人有分寸,他們肯定會點到為止。”

這話一出,曲靜伶安靜下來。

兩人沉默相對片刻,曲靜伶忽然問:“青鸞使會叫你透露小姐的行蹤嗎?”

尋情神情微有些僵滯,她沒應話,但曲靜伶明白了。

“會,是吧?”曲靜伶自顧自道,“韓大人也會。”

她把手上的彎刀拿起來,仔細看了半晌,才輕聲說:“也不知小姐有沒有信任過我們?”

……

屋內。

桌旁的繡墩被踢倒了。

謝綏連連後退,被雲菅抵在了木架上。

意識迷離間,他想,自己好像從未陷入過這般奇怪的境地。

雲菅的指尖像帶著火苗,遊走過他身上每一寸時,都會肆無忌憚的點燃一片灼熱,引來一陣戰栗。

他的理智在叫囂著要推開。

可身體卻背叛意誌,將懷中人摟得更緊。

甚至,他會自發地無意識的,去追逐那抹帶著桑落酒香的柔軟。

唇齒廝磨間,他聽見雲菅在低笑。

從唇間溢出的破碎、不完整卻明顯得意的笑,這笑讓他脊背發麻,也讓神智猛地回歸。

謝綏頓住,瞬間睜開了眼。

他垂眼望著雲菅,雲菅也仰頭回望過來。那雙濕漉漉的眸子彎著,水光瀲灩,嬌媚動人。

他沒有聽錯,雲菅確實在笑。

可看神色不甚清醒,應當還在醉著。

“雲姑娘……”謝綏剛剛開口,雲菅卻又攀附上來。他偏頭躲開新一輪侵襲,盡力叫自己語調平靜,“你醉了。”

醉不醉的,雲菅自己不知道嗎?

她當然知道。

但她更知道此時的謝綏格外勾人,叫她舍不得罷手。

走下神壇的高嶺之花,清冷矜貴的指揮使大人,原來在情動時也是個倉惶無措的毛頭小子。

他每一次的克製與崩潰,都在引著雲菅更肆無忌憚的往前進一步。

謝綏的呼吸又亂了。

他忍無可忍的攥住雲菅不安分的手腕,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雲菅!”謝綏嗓音暗啞,“你醉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你醉了,需要休息,我送你去**。”

雲菅微微蹙眉,像是不明白謝綏為何這樣粗魯,語調又為何這樣急促。

謝綏避開她懵懂的令人忍不住犯罪的眼神,胸膛起伏半晌,幹脆將人打橫抱起來。

他將雲菅送到**,用棉被強硬的包裹住雲菅的四肢,隻留腦袋在外麵。

“好好睡一覺……有什麽話醒來再說。”

雲菅眨巴著眼,吸了吸鼻子。

謝綏後退兩步,沒敢再看她,轉身便往門口大步而去。

手剛碰到門框上,就聽身後傳來一道悶悶的、委屈的聲音:“謝綏……”

謝綏頓住了腳。

雲菅又喊:“謝綏~”

她將尾音拉得很長,帶著醉意特有的嬌憨。

謝綏閉上眼,無奈又惱火,強自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雲菅開始不停的喊:“謝綏謝綏謝綏謝綏……”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衝破屋頂去。

謝綏幾乎是三兩步奔了回去,他捂住雲菅的嘴,咬牙切齒:“雲菅,你到底想怎麽樣?”

雲菅定定的看了他幾秒,隨後俏皮一笑:“你把頭低下來。”

謝綏眸色晦暗,懷疑的看著她,最終還是低下頭去。

剛一靠近,雲菅便猛地仰頭,咬在了謝綏的唇上。

不像方才那樣肆意熱烈的攻占,倒像是蓄意報複,叫謝綏吃痛的悶哼了一聲。

目的達成,雲菅鬆了嘴,嘿嘿一笑,得意的翻身睡過去了。

謝綏:“……”

他在床邊靜靜站了半晌,見雲菅睡得愜意舒坦,竟沒忍住笑了一聲。

人在無語的時候,原來真的會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綏才收斂思緒給雲菅掖好被子,轉身往門口去。

屋門打開,一陣秋風迎麵而來。

所有意亂情迷被掃去,所有旖旎心思退卻,謝綏的神色已經完全恢複清明。

他看向立在樹下望過來的尋情和曲靜伶,語調平和自然:“雲姑娘睡著了,我稍後叫人送醒酒湯來。桑落酒後勁大,她若有什麽不適,即刻稟給我。”

兩丫頭乖乖點頭應下。

等謝綏走後,曲靜伶才按捺不住的問:“你看見了吧?”

尋情:“……啊?什麽?”

曲靜伶:“別裝傻,謝大人嘴破了。”

尋情:“啊,風太大,聽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