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扔扳指這個動作,讓沈從戎很是不舒服。

但雲菅接的很準。

她完全不在乎別的,也壓根沒有舒服不舒服一說,拿了扳指就嘴甜的道謝。

道完謝了,再一轉身,望著那些鶯鶯燕燕道:“好了該各位老姨娘們了,從哪位開始呢?”

眾人:“……”

有人聽著不舒服,壯著膽子開口:“三少夫人怎得稱呼我們老姨娘?咱們年紀也不大,最小的妹妹,比三少夫人也大不了幾歲呢!”

雲菅道:“你們是祖父的姨娘,按輩分就是老姨娘呀!若將你們也稱呼姨娘的話,那父親的妾室秦姨娘怎麽辦?”

秦姨娘就是已故二公子沈康平的母親,文繡瑩的親婆婆。

她以前是沈父的通房丫鬟,後來因性格敦厚老實,被沈夫人做主扶成妾室。

再後來,就生了沈康平。

但即便有了孩子,她也敬重嫡妻、恪守規矩。在沈氏夫婦去世後,更是深居簡出。

若非雲菅特意打聽過,都不知道沈家還有這麽一號人。

今兒這敬茶的日子,秦姨娘也沒來,但是禮物早早就送到了雲菅手上。

可見其妥帖又懂事。

那姨娘被雲菅頂了回去,甚不服氣,又眼睛一轉道:“今日可還有小孩呢!”

言外之意,雲菅收了見麵禮,也得給小孩子回禮。

雲菅卻驚道:“這些不都是我夫君平日裏見不到的小叔叔小姑姑嗎?”

姨娘:“?”好像、好像還真是這樣。

年紀雖小,可輩分不小呢!

雲菅很是端莊的笑了:“老姨娘提醒了我,小叔叔小姑姑們也該給我這個侄媳婦見麵禮哦。”

眾人:“……”

從靜心堂出來時,安國公已經帶著那些鶯鶯燕燕全撤走了。

沈老夫人被這麽一鬧,也很是疲憊。她打起精神與雲菅說了會話,又好生安慰了幾句,這才在沈惜文的攙扶下回屋歇息去了。

剩下雲菅、沈從戎和文繡瑩三人。

互相打量一眼後,雲菅熱情邀請:“二嫂要不要去扶風院坐坐?”

文繡瑩還以為她意有所圖,立刻起身避嫌:“不必了,我還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她說罷,看一眼沈從戎,眼神複雜的轉身離開。

等人徹底走光,雲菅才哼著小曲兒出了門。

沈從戎追在她身後質問道:“你請嫂嫂去我們扶風院坐坐,是什麽意思?”

雲菅奇怪的看他一眼:“能有什麽意思?請她去喝喝茶聊聊天啊!”

“你能有這麽好心?”沈從戎說,“你平日對二嫂可不是這麽個態度。”

雲菅好脾氣的說:“平日是平日,今兒個不一樣,今天心情好。”

沈從戎:“……”

白拿了那麽多好東西,那心情當然好了,給他也心情好。

剛這麽想著,雲菅就從丫鬟手中要來安國公的那隻白玉扳指,遞給了他:“給你。”

沈從戎一愣:“你不留著?”

“我又不能戴。”雲菅說著,又思索道,“我若是拿去賣了錢,你祖父知道應該會很生氣吧?”

沈從戎:“……當然生氣,這扳指都是特製的,上京有頭有臉的人,誰不知道這是安國公的東西?”

“那就是了。”雲菅背著手道,“我用不著,又換不了錢,就送給你吧!”

沈從戎拿著扳指,一時心緒複雜。

誰料雲菅下一瞬又說:“你若有心,可以給我點錢。”

沈從戎:“……”

就知道不是白拿的。

原地站了會,他快步跟上雲菅道:“以前就知你牙尖嘴利,不成想今日還能更厲害些。我祖父的那些妾室,祖母和長姐都覺得頭痛,偏偏你還能治得住她們。”

雲菅頗為得意道:“請說伶牙俐齒,謝謝。”

沈從戎白她一眼:“誇你幾句,你還飄起來了。”

雲菅也不理會這話,隻道:“祖父怎得有這麽多姨娘?年歲還都不大。”

提起安國公,沈從戎臉色不大好看,隻是低低的啐了一聲:“不知羞恥而已。”

雲菅瞥他一眼,想說這“不知羞恥”是一脈相承的,又感覺會把沈老夫人和沈惜文罵進去,索性就沒吭聲。

隻是腦海中,莫名冒出一句“一樹梨花壓海棠”來。

這麽想著,她不由嘿嘿一笑。

沈從戎被她的笑驚了下:“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

“沒想什麽。”雲菅繼續大步往前走,“我本來以為你們沈家人丁稀少,卻沒想,你光是小叔叔小姑姑都有好多個。”

沈從戎被氣到了:“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東西,也配做我的叔叔姑姑?”

雲菅聳聳肩:“那怎麽辦呢?總歸是你祖父的血脈,也是你父親的庶兄弟姊妹,輩分總是在的。”

她說著話,從路岔口轉右。

沈從戎下意識追上去,走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你去哪裏?不回扶風院了?”

雲菅道:“你不是說我可以去花房搬花嗎?我去看看。”

沈從戎“哦”了一聲,又後知後覺道:“你怎麽知道花房在這邊?”

“那你別管。”雲菅說著,又大步走了。

兩人在花房倒騰許久,回扶風院後,有好些家丁搬著花來。

雲菅還沒養過這種嬌貴的花,很有興趣的親自參與其中。

誰知沈從戎也湊過來,對這些花指指點點。

雲菅皺眉看他:“你沒別的事忙嗎?”

沈從戎道:“沒有。”

“你不用上值?”

“不用。”

“不用去習武讀書?”

“不用。”

“那你每日都在幹什麽?”

沈從戎不說話了,他回想了下自己以前,好像有很多事做,但又好像什麽都沒做。

雲菅正了色:“明日回門,我會與父親說,盡快叫他幫你在朝中挪動位置。”

堂堂武將之後,卻隻得了個清閑的沒有實權,甚至都不用當值的小官位,以後能做什麽?

一點用都沒有。

沈從戎也肅了神色:“如今天下太平,武將生存艱難,嶽父他不一定能幫到我。”

“他身為吏部侍郎都幫不到你,還有什麽人能幫到你?”雲菅斜睨他一眼,“當初聯姻不就是指著這個?若是幫不到你,這門婚事有什麽用?”

話糙理不糙,但雲菅這麽直白的說出來,還是讓沈從戎有些不適。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突然又聽雲菅道:“蕭小姐還有找你嗎?”

沈從戎猛地頓住,反問雲菅:“你問這個做什麽?”

雲菅正色:“她若一門心思認準了你,或許,你也可以試著接納她。在京外的鹽運使,可比朝中的官兒有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