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所有人看向了雲菅。
雲菅無措的絞著手中帕子，望著安國公，聲音誠摯道：“可是……可是在孫媳娘家，妾室都不算正經主子的。吃飯時也隻能站在一旁服侍主子用飯，怎得……怎得在這裏，妾室都算孫媳長輩了呢？”
“況且……”雲菅眨巴眨巴眼，鼓起勇氣道，“若這樣不分尊卑，妄以妾室身份自稱庶祖母的，在甄家隻會被拖出去亂棍打死！”
這話是編的，但雲菅說得很真。
安國公聽得一愣，隨即虎目圓瞪，怒衝衝盯著雲菅。
“你敢？”
雲菅似乎被嚇了一跳，身子一抖，立刻躲去沈從戎身後，還怯怯的紅著眼喊了一聲：“夫君。”
沈從戎心知她是裝的，但心中也難免一軟。
他上前半步用身體護住雲菅，這才冷著臉與安國公對上視線。
“祖父，祖母還在這裏坐著呢，您說什麽庶祖母？”
安國公瞟一眼沈老夫人，見對方麵色平靜，似笑非笑，氣焰瞬間收斂了一半。
他皺起眉頭道：“不說別的了，先把人放開。”
沈惜文卻似沒聽見，直接叫兩個婆子把人拖下去。見那劉姨娘還想吵鬧，婆子很有眼力見，不知從哪拿出一塊抹布將嘴給堵上。
這下，劉氏被“安安靜靜”的拖下去了。
劉氏走了，她那一丁點大的兒子就慌了神，看向安國公哭道：“爹爹，我要娘，我要我娘。”
沈惜文冷眼瞧著她：“一個妾室也配稱娘？你正兒八經的嫡母在這呢！”
小孩順著沈惜文看向沈老夫人，迎上對方嚴肅的視線，立刻“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我不要祖母，我要娘，我不要祖母……”
聽他慌亂之下輩分都開始亂喊了，沈老夫人無聲的歎了口氣。
“罷了。”她看著沈惜文道，“到底是沈家的子嗣，年紀尚幼，且放過他。”
沈惜文這才叫奶嬤嬤上前來，摟著小孩低聲哄勸。
有了熟悉的人在身旁，又有甜食哄著，小孩終於不哭了。隻是眼睛眨巴眨巴，又看向了雲菅。
雲菅狀似無意的問：“你看我年紀比你大這麽多，都能做你娘了，你為何會說我是你侄媳婦呢？”
小孩脆生生答：“是我娘與應姨娘說的。說按輩分來，三郎還要稱我一聲小叔叔，三郎的媳婦兒就是我的侄媳婦兒。”
雲菅看向沈從戎。
沈從戎又氣又臊，但一腔怒氣沒法對著個不懂事的孩子撒出來，隻得又怒氣衝衝的盯著應氏和安國公。
安國公對上他眼中怒火，明顯縮了下脖子。
隨後又故作硬氣，拿出長輩氣勢道：“彥兒說得有錯嗎？雖然他是庶子，但也是你爹的兄弟。按輩分來，你確實該叫他一聲小叔叔。”
沈從戎冷笑一聲，直接開罵：“祖父一把年紀不知羞也就罷了，還把沈家子嗣養得也這般不知羞恥。也不知我沈家先祖的棺材板，此時還能不能按得住！”
“你！”安國公氣得大手一拍，“你個忤逆不孝的孽障，我是你的祖父，你竟敢對我說這種話？”
沈從戎懶得搭理他，直接眼神對準了那位應姨娘。
應姨娘嚇得直往人後縮，沈從戎卻始終盯著她：“怎麽？應氏，你也想生個兒子做我小叔叔？”
應氏連忙顫顫巍巍道：“妾不敢，小公爺明鑒，那都是劉氏與妾身說的，妾身可一句話都沒。”
沈從戎冷笑一聲。
他又環視一圈屋中的鶯鶯燕燕，直接對沈老夫人道，“祖母，您早些休息，蘭若我帶走了。”說罷，抓起雲菅手腕就要走。
雲菅卻沒走，反而拉住了他：“她們來都來了……”
話沒說完，沈從戎就怒從心起：“你難不成還真要給她們敬茶不成？”
雲菅眨巴著眼睛，把剩下的話說完，“見了我這個新婦，自是要給我見麵禮的。”
沈從戎：“？”
他把雲菅的話，前後拚接了一下。
“她們來都來了，見了我這個新婦，自是要給我見麵禮的。”
沈從戎默了，沈從戎無語了。
他盯著雲菅，雲菅也回看著他，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沈從戎道：“你當見麵禮是白給的？”
雲菅道：“她們又不算長輩，我也不需要給她們敬茶，但她們得給我見麵禮，這不是白給是什麽？”
“你聽我的。”雲菅語重心長的安撫他，“這一波，咱們夫妻倆淨賺！”
一眾鶯鶯燕燕：“……”
你們要不要密謀這麽大聲呢？大家都聽到了。
沈從戎再次無語，他側頭看著雲菅，眉頭皺得都能夾死一隻蒼蠅。
但雲菅已經拉著他往前去了：“來，咱們先給祖父敬茶，祖父有正兒八經的名分，這杯茶該敬的。”
安國公一聽這話舒坦了，但隨即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什麽叫他有正兒八經的名分？
他是個男人，誰能給他名分？
可還沒細想，雲菅已經將那杯不熱的茶遞了上來：“孫媳給祖父敬茶，祖父請喝茶。”
安國公胡子一翹，還想拿喬。
雲菅睜大眼睛，很是大聲的問：“祖父不接茶？不會是沒給我準備見麵禮吧？”
安國公身子一僵。
他還真沒準備。
來時隻想著鬧個亂子，沒想到還真到了敬茶給見麵禮的環節。
這……
沈老夫人臉色又沉了，沈從戎麵色也很不好看。倒是雲菅，很是體貼的說：“無妨，祖父先喝了孫媳的茶。”
安國公便接過茶，敷衍的抿了一口。
茶杯放下，安國公剛剛抬頭，就見雲菅那雙眼睛似閃著狼一樣的綠光：“祖父，若沒有特意帶見麵禮也沒關係，您拇指上這塊扳指就很不錯，孫媳很喜歡。”
安國公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扳指。
白玉所製，色潤圓滑，是他貼身之物裏最喜愛的物件之一。
安國公舍不得，便對雲菅道：“這是男兒所用之物，給你也沒用……”
“怎會沒用呢？”雲菅搶先說道，“我可以將它改成別的東西呀！若不忍心破壞，也可贈給我的夫君。”
安國公沒話了，安國公閉嘴了。
他一邊摩挲扳指一邊瞪了眼沈從戎，沈從戎抬頭挺胸，任由他瞪。
過了好一會兒，安國公終於遭不住雲菅直勾勾的眼神，把那扳指摘下來扔給了雲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