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宜難得沒在車裏抽煙。
但車裏的煙味卻早已根深蒂固。
門捷坐在副駕駛上,與張秀宜一起,遠遠地隔著兩條馬路,望著IHC。
“我們真要偷偷進去嗎?為什麽不能直接調查?”
門捷問道。
在那個有些魔幻的警察局之夜之後,癲狂的鍾歎詠向他們透露了UIL的最新結論,AI不存在自主意識和自主行動的差別,隻有達到某種能力閾值之後的覺醒。
所以,陶樂的那些偽造的線上數據,與其說是被陶樂篡改而獲得的,不如說是由AI自行修改。當然,UIL也承諾,會再次全麵排查一遍。
但這並無法排除陶樂的嫌疑,反而加深了它。
否則,AI為什麽要為陶樂改變數據呢?
AI是不可能犯錯的。
那一定是陶樂的問題。
然而,就在張秀宜這次懶得再拐彎抹角地去IHC審問,打算直接傳喚的時候,姚利豐收到了上級命令。
部裏要求繼續低調辦案。
原因也很簡單:星火計劃的智能科技方向發生了巨大的變故,整個I2SPO-ITD和其下屬單位,尤其是主要依托單位UIL,都將麵臨巨大的輿論壓力。IHC這邊,不能再出一件高調的事件了,否則,I2SPO和星火計劃都將受到很大的質疑。
於是,張秀宜隻能帶著門捷再次來到了臨港。
隻不過,門捷不是很理解,為什麽這次張秀宜要如此鬼鬼祟祟。
仿佛古時候的賊人在偷盜大戶人家之前做的踩點。
“既然要低調,我們就更加低調一些。你想啊,IHC裏麵跟陶樂有交集的人我們基本上都聊過了,沒人懷疑陶樂的身份,反而還都對她讚不絕口。馬奧運上次願意幫助我們,采用調動工作的方式讓我們暗地裏審問過一次,但是他不太可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他那樣的老油條,會很愛惜自己的羽毛,不會授人以柄,更何況,我感覺他還挺喜歡陶樂。”
“是啊......隻要是男的,似乎沒有誰會對陶樂無動於衷吧......”門捷撇了撇嘴。
自從親眼見過陶樂之後,他對她的情愫就更加揮之不去。
但是,他也無奈地發現,這個女孩過於神秘,又存在犯罪嫌疑,而自己偏偏是調查刑警的助理,似乎也沒法做什麽。
“嘿嘿,小子,你別在那兒胡思亂想了!幫助我快點把案給破了,不管最後陶樂是不是罪犯,我都幫你去追她如何?”
門捷白了一眼:“你自己老婆不都跑了嗎?”
“......”
“張警官,如果不去訪談那些人,我們偷偷潛入IHC,又能獲得怎樣的信息呢?”
“恐怕得做好埋伏一段時間的準備了。我們不直接訪談,但是會私下裏偷偷摸摸地觀察他們的互動,再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所以,我們要偷偷進去,絕對不能戴VR眼鏡。”
“啊?那會迷路的!不戴眼鏡的話,裏麵的道路、房間,甚至包括衛生間都是沒有標記的。”
“你不是都摸到陳悠然的辦公室裏去了嗎?有著豐富的經驗啊。”
“......那是誤打誤撞。張警官,我還是覺得,這樣太原始,太低效了。”
“那你倒是給個方法啊!我最煩一天到晚提意見,自己又沒想法的人。”
“之前UIL不是承諾我們,會再次對係統進行一次遍曆搜索嗎?幫我們找找陶樂的信息,看看她到底有沒有篡改過線上數據,還是真的是AI所為。我們要不要先等等他們的結論?”
“等他們?他們現在都自顧不暇,在解決更大的問題呢!要重新確定I2SPO-ITD的目標,並且證明它對於星火計劃的成功,對於人類的文明延續是有價值的,否則,養這麽多人幹嘛?拿去多造幾顆衛星不香嗎?所以,他們現在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而努力!”
門捷似懂非懂:“為什麽如果找不到新目標就會丟掉工作?”
“小子!你雖然還沒高中畢業,但也馬上要成年了,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是有成本的,正如那句話‘命運中所有的饋贈,都標注好了價格’,聯合國每年批準預算和經費給I2SPO,I2SPO再分配給下屬三個科技司:STD、BTD和ITD。UIL是ITD的主要依托單位,毫無疑問會獲得ITD經費中的很大一部分。這些經費,或者說錢,都是幹什麽的呢?除去采購必要的研發設備和承擔日常運營之外,就是支付他們的工資啊!你以為路非天、楊逢宇、鍾歎詠他們是用愛發電嗎?他們的收入可高了!”
“我懂了......如果失去了目標,或者目標沒有意義,I2SPO就沒有必要再給UIL撥款了,這樣UIL的很多人都會失業。”
“沒錯!所以,你覺得,UIL現在有心思幫我們去再查一遍IHC的係統嗎?上次查的時候你也在場,過程還是挺複雜的。”
話音剛落,張秀宜便在智能手表上收到一條消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停住片刻,然後瞪大眼睛又看了一遍。
這才抬起頭來,嗬嗬一笑。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是吳蔚給我發的消息,說他們又全麵查了一遍IHC的係統,沒有發現異樣。”
“他們還是很負責任的嘛,張警官......不過,現在情況簡直變成羅生門了。根據鍾老師對AI發展的最新判斷,涉及到陶樂的線上數據有可能是AI自行改動,但經過這次排查,UIL又認為IHC的係統,也就是基於AI的線上數據都沒有問題,也就是說,AI並未自行改動。如果這個結論正確,答案又變成陶樂或者其它人的輸入問題,但陶樂矢口否認,我們也沒有證據。”
張秀宜這會兒才把煙點上,眉頭緊鎖,一句話也不說。
煙霧繚繞間,門捷若有所思。
他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張警官,如果要破除現在這個循環死結,隻有一種可能了,但是,聽上去很不靠譜。”
“說!”
“你之前說,在上海圖書館查到陶樂與靈境匯這款遊戲的關係,無論是從接入方式還是付款記錄的角度來看,也有好些我們難以理解的關係。那麽,有沒有可能,她與UIL為IHC建設的這個係統,也存在類似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