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景川喉結滾了滾,“我......管不了她。”

停頓了幾秒,又忽然抬起頭。

“不說這些。”他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了沈延庭。

沈延庭被他忽然抱住,愣了一下。

那力道大得很,勒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景川。”他開口,聲音悶悶的。

雷景川沒鬆手。

沈延庭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兄弟,對不住。”他說,“讓你擔心了。”

他聽見雷景川吸了吸鼻子。

過了很久,雷景川才鬆開他,往後退了一步,眼睛還紅著,嘴角卻扯出一個弧度。

那弧度很難看,又像是笑,又像是哭。

“你小子......”他說,聲音還澀著,“怎麽命這麽大。”

沈延庭眼眶也是紅的,開玩笑道,“我還等著姓譚的,叫我聲哥呢。”

“這事,可得靠你了。”

雷景川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他抬起手,在沈延庭肩上捶了一下。

“進去吧。”他說。

沈延庭點點頭,兩個人往裏走。

經過門檻的時候,雷景川忽然開口。

“延庭。”

沈延庭偏過頭。

“部隊都撤了......”雷景川繼續說,“不找你了,我都以為......”

他說了一半,沒再說下去。

沈延庭拍了拍他肩膀,“我這不是沒事。”

雷景川盯著他看了兩秒,“你媳婦呢?還有孩子們?”

沈延庭應聲道,“都好,他們......暫時住在譚家。”

雷景川點點頭,他沒開口問沈家的事。

當初宋南枝挺著肚子,帶著孩子在沈家過的什麽日子,他多少聽說過一些。

溫雪琴那副嘴臉,還有沈延庭“死了”之後,那家人是怎麽對她們娘仨的。

他不問,是不想提。

可沈延庭知道,他心裏有數。

兩個人站在院子裏,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雷景川忽然開口,“你還記得趙景晟嗎?”

沈延庭眉頭動了一下。

怎麽會不記得?

他當然記得。

南枝的世家哥哥,總往南枝跟前湊,眼神裏的東西藏都藏不住。

那是他的頭號情敵。

雷景川看著他那個表情,嘴角勾了勾。

“當初......”他說,“南枝猜你出事和譚世恒有關,從譚家離家。”

“是趙景晟收留了她。”

沈延庭沒說話,他心裏翻湧得厲害。

不是吃醋。

是別的......沉沉的,悶悶的,壓得他胸口發堵。

他不在的時候,南枝一個人撐著。懷著孕,帶著孩子,還要找他。

找到後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得靠別人收留。

而他呢?

“這個人......”他說,聲音不高,卻穩穩的,“我會親自去感謝。”

雷景川看著他,點了點頭。

“還有,這些日子我暗暗查到了一些東西。”

沈延庭抬起眼。

雷景川壓低聲音,“你出事......可能跟姓江的有關。”

沈延庭沒說話,這些,譚世恒已經告訴他了。

雷景川繼續說下去。

“可這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南枝,就聽說她離開海城了。”

“你快給我講講......”他說,“南枝怎麽找到你的?”

沈延庭眉心蹙起來。

雷景川又問了一句,“剛見到孩子們的時候,你小子高興壞了吧?”

沈延庭沒說話。

他能說什麽?

說南枝找到他的時候,他什麽都不記得?

說她把孩子抱到他麵前,說“這是你兒子閨女”,他以為是圈套?

他說不出口,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雷景川,“不說這個。”

雷景川愣了一下。

沈延庭迎著他的目光,聲音穩穩的。

“我今天來......”他說,“是想和你一起,聯手把江震天一網打盡。”

雷景川見他這麽篤定,一定是有路子了,便沒再問。

隻是點了點頭,“行。”

——

“樂初。”譚世恒站在雷樂初麵前。

他站得筆直,深灰色中山裝扣得整整齊齊,領口抵著喉結。

可那雙眼睛裏的東西,和平時不太一樣。

雷樂初坐在床沿,抬起頭看著他。

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你......”她開口,聲音帶著哭腔,“你到底要拒絕我多少遍?”

譚世恒沒說話。

雷樂初站起來,走到他跟前。

她仰著臉看他,眼睛紅紅的,可裏頭那點火一點沒滅。

“我告訴你譚世恒。”她說,一字一頓,“我不會死心的。”

譚世恒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攥緊的小拳頭,看著她那點不服輸的勁兒。

他呼吸慢了半拍。

這小丫頭,這麽剛?

“樂初。”他喉結滾了滾,又叫了她一聲。

雷樂初等著他說下去。

譚世恒看著她,“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雷樂初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譚世恒等著她回答。

雷樂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帶著淚,又傻又好看。

“喜歡你什麽?”

“喜歡你不理我,喜歡你躲著我,喜歡你看我的時候像看空氣......”

這分明是氣話。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喜歡你......”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就是你。”

譚世恒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雷樂初看著他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忽然有點慌。

她往後退了一步,“你是不是又要拒......”

話沒說完。

譚世恒往前走了一步,他抬起手。

雷樂初感覺到他的手落在自己頭頂。

很輕。

就落了一下。

譚世恒手還懸在她頭頂上方,沒收回去。

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的東西,她從來沒見過。

“樂初。”他開口,聲音有點澀,喉結滾了又滾。

過了好幾秒,他才把那句話說出口。

“我們......”他頓了頓,“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