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世恒目光看向遠處,沒動。

夜風吹過來,把他剛點上的煙吹得火星子亂顫。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這有什麽。”

說完,他把煙從嘴裏拿下來,想往牆上摁。

動作太急,煙頭沒對準牆,直接摁在了指腹上。

嗞的一聲。

譚世恒眉頭蹙了一下,把煙頭扔了,低頭看自己的手指。

沈延庭目光斜過去,看見了這一幕。

他冷嗤一聲,不過,男人了解男人。

“一把年紀了,”他慢悠悠的說道,“惦記人小姑娘。”

他頓了頓,嘴角向上勾起,很痞。

“不怪景川要揍你。”

譚世恒抬起眼,看著他,那眼神淡得很。

“沒記錯的話。”他說,一字一頓,“你現在住的,是我的房子。”

聞言,沈延庭眉心凝了一瞬。

譚世恒繼續說下去。

“寄人籬下。”他說,“你,最好消停點。”

沈延庭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麽。

可他心裏頭疑惑,當初雷樂初對譚世恒那勁兒,怎麽說呢......

誇張點講,叫死纏爛打,他也是撞見過幾回的。

可譚世恒對樂初的態度,卻冷淡得很。

包括在他和南枝的酒席上,姓譚的和秦思婉演的那出,不就是想讓樂初死心?

可現在倒好。

那天在百貨商店,他親眼看見譚世恒在櫃台前頭,站了半個鍾頭。

就為了挑一條圍巾。

很明顯,給雷樂初的。

這是怎麽了?

天天看著自己和南枝秀恩愛,受不了了?

也想結婚了?

那可有好戲看了。

譚世恒沒理會沈延庭的表情,收回目光,往牆根一靠,重新摸出煙盒。

——

次日。

雷家門口。

譚世恒站在台階上,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

沈延庭靠在遠處的大樹底下,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譚世恒瞥了他一眼。

“你站那麽遠幹什麽?”

沈延庭揚了揚嘴角,“怕血濺身上。”

譚世恒:......

他沒再理會沈延庭,收回目光,抬手敲門。

咚咚咚。

裏頭靜了幾秒。

然後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門開了。

雷景川站在門口,穿著件白襯衫,領口隨意敞開著,袖子挽到手肘。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看見是譚世恒,愣了一下。

然後他手一動。

砰,門關上了。

譚世恒站在那兒,對著那扇緊閉的門,蹙了下眉。

身後傳來沈延庭的笑聲。

那笑聲不高,從喉嚨裏滾出來,帶著點幸災樂禍。

“嗬,你也有今天。”

譚世恒回頭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那眼神帶著點警告,可臉上那點不自在,藏都藏不住。

沈延庭聳聳肩,他雖然治不了姓譚的,可有人能治。

譚世恒沒再理他。

他轉回頭,又敲了敲門。

裏頭像沒聽見似的,根本不想開門。

他又敲了幾下,這回力道明顯重了點。

終於,是門栓拉動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

雷景川從門縫裏露出半張臉,眉頭蹙著,眼裏帶著不耐煩。

“你到底想......”

話沒說完。

譚世恒的手,已經趁機抵在門板上。

那動作很快,又很穩,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等下。”門板在他掌心裏,紋絲不動。

雷景川盯著他,臉色沉下來。

這次,譚世恒迎著他的目光,沒躲。

“別關,給你帶了個人。”

雷景川蹙著眉,沉默了幾秒,然後吐出來一個字。

“滾。”幹脆利落。

譚世恒依舊抵著門站在那兒,“你不見,會後悔。”

“誰?”

譚世恒勾了勾嘴角,帶著點得逞的意味。

“你得答應,讓我見下樂初。”他說。

這話,沈延庭聽到了。

不愧是譚世恒,談條件也不分人。

“沒門。”雷景川的聲音更冷了,“還想跟我做交易?”

譚世恒沒解釋,他抬起手,放到嘴邊,一聲口哨。

清亮得很,在巷子裏回**。

沈延庭聽見那聲口哨,站直了身子,看了譚世恒一眼。

譚世恒衝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應允。

沈延庭這才從樹蔭底下走出來,往門口走。

隻是這感覺,讓他很不爽,自己像牲口一樣?

但來之前,譚世恒威脅了他,把他當成換雷樂初的籌碼。

他萬般不樂意地走到譚世恒旁邊,站定。

雷景川聽到動靜,然後目光往旁邊移......

頓時愣住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人是瘦了點,可那張臉沒變。

雷景川盯著他,盯著看了好幾秒,眼眶慢慢紅了。

“延庭,你......”他聲音澀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粗糲的石板。

“你......還活著?”

沈延庭看著他。

看著他瞬間紅了的眼眶,還有攥緊又鬆開的拳頭。

心裏忽然堵得慌。

這人從前在部隊,槍林彈雨裏眼皮都不眨一下,現在......卻紅了眼眶。

其實,早就應該來見雷景川的,可之前,不確定當初害自己的人是誰。

又怕自己行蹤暴露,打草驚蛇。

沈延庭喉結滾了滾。

他想說點什麽,想說“我沒事”,想說“別這樣”。

可這些,都顯得輕飄飄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譚世恒在這種時候,竟然往雷景川身後瞟了一眼。

“我現在,能見樂初了嗎?”

聞言,雷景川的目光才從沈延庭臉上,緩緩移開,落在譚世恒身上。

可那眼神變了。

從剛才的震驚,變成另一種東西......冷冷的。

“你有完沒完!”

說完,他又看向沈延庭。

這是幾個意思?

沈延庭聳了聳肩,那動作很輕,帶著點無奈。

“沒辦法......”他說,“他現在是我舅舅。”

雷景川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

他爆了句粗口,“算計到老子頭上了,樂初她......”

可他話還沒說完,譚世恒已經進了院子。

沈延庭上前一步,走近雷景川。

“景川。”

雷景川抬起眼,看著他。

沈延庭頓了頓,往院子裏那個背影瞟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對樂初......”他說,聲音壓低了點,“不像是玩玩的。”

雷景川沒說話,他隻是看著沈延庭。

沈延庭繼續說下去。

“我認識他的時間不算短。”他說,“可沒見過他這樣。”

雷景川的眉頭動了一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偏過頭,往院子裏看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

“自打我不讓她見姓譚的。”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有種無奈。

“她尋死膩活......好幾回了。”

沈延庭愣了一下,沒想到樂初那小丫頭片子,還能幹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