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肩膀動了一下,表情也僵住了。

以前那麽多人上趕著巴結,確實是看在沈延庭的麵子上。

沈延庭不再理她,收回目光,往樓梯方向走。

“爺爺呢?”他回過頭,那眼神不凶,可看得人心裏發毛。

沈衛國眼神躲避,“在......在房間。”

沈延庭轉身上樓,推開了門。

屋裏光線暗得很,窗簾拉著,隻從縫隙裏透進來一點光。

空氣裏飄著一股藥味,很是沉悶。

沈延庭往裏走了幾步,看見**躺著個人。

瘦得厲害。

顴骨凸出來,下巴尖了,皮膚蠟黃,一點光澤都沒有。

看到這一幕,他心口抽搐了一下,喉結滾了滾,走過去。

“爺爺。”

**的人動了動,眼皮慢慢睜開。

那雙眼睛轉了好幾秒,才聚焦在他臉上。

“延庭?”

沈老爺子的聲音沙啞得很,幾乎聽不清。

沈延庭握住他伸過來的手。

那手幹枯得很,骨頭硌手,皮膚涼得很。

這才過去多久,怎麽就?

“是我。”他聲音不自覺地哽咽。

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紅了。

“我就知道。”他開口,“你小子命硬。”

“不會走在我這把老骨頭前麵。”

沈延庭喉結滾了滾,“爺爺,你說什麽呢。”

他看著沈老爺子塌下去的眼窩,“爺爺,你身體......”

老爺子搖了搖頭,“我沒事,南枝和孩子們呢?”

沈延庭攥著他的手,“在譚家,他們......都挺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然後是溫雪琴的聲音,“延庭啊......”

沈延庭眉頭蹙了一下。

爺爺如今這個樣子,和二房撇不清關係。

他抬起眼,正要開口質問。

溫雪琴卻先開口,“你不在的這些日子,爺爺茶不思飯不想的,天天念叨你。”

“我們做晚輩的,看著心裏也難受......”

好一招先發製人。

沈延庭握著爺爺的手,輕輕拍了拍。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門口。

溫雪琴被這道視線刺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僵。

“那個......”她說,“我就是想說,你回來了,爺爺高興。”

“這身子,自然就能硬朗起來了......”

過了好幾秒,沈延庭才開口,“滾。”

一個字。

溫雪琴愣在那兒,臉漲得通紅。

“你!”她嘟囔了一句,“沒大沒小的,怎麽給長輩說話呢。”

門被狠狠帶上了,屋裏又靜下來。

沈老爺子嘴唇動了動,“回來......就好。”

沈延庭低下頭,把那隻幹枯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

“爺爺。”他開口,聲音澀得厲害。

“嗯?”

“對不起。”

沈老爺子嗤笑了一聲,“怎麽?傷著腦子了?”

他以前的孫子,可不會煽情這一套。

沈延庭沒接話,把臉埋下去,埋在那隻手裏。

他肩膀動了動,沒出聲。

——

回到譚家。

吃過晚飯,沈延庭靠在牆根,點了根煙。

“在這躲清閑?”

旁邊傳來譚世恒的聲音,帶著點質問。

沈延庭吐出一口煙,“舅舅不也一樣。”

譚世恒嗤了一聲,沒說話。

家裏的兩個小家夥,確實吵得很。

宋南枝命令他倆一人帶一個哄睡,這好不容易才解脫。

他也靠在牆根,磕出了一支煙來。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誰也沒動。

過了很久,譚世恒開口。

“江震天那人。”他說,“你了解多少?”

沈延庭沒說話。

譚世恒繼續說下去。

“他就是個瘋子,走私,販貨,倒賣文物,沒有他不沾的。”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了沈延庭一眼。

“你那次在倉庫,不知道是個圈套?”

沈延庭抽煙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彈了彈煙灰。

“我知道。”

譚世恒收回目光,“你知道還往裏鑽?”

沈延庭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當時有人給我遞消息,說你是南枝的舅舅。”

譚世恒愣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沈延庭。

這件事,他是在宋南枝帶著孩子回海城之後,才告訴她的。

之前南枝根本不知道有他這個舅舅,他也沒來得及認。

沈延庭出事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他身邊......

譚世恒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自己身邊,肯定有江震天的人,用他的名義,把沈延庭引進倉庫。

沈延庭才會出事的。

他爆了句粗口,“你他媽不早說。”

沈延庭迎上他的視線,“你也沒問。”

譚世恒靠回在牆上,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天在倉庫等著的。”他說,“不是我安排的。”

沈延庭:“我現在知道了。”

如果譚世恒真想殺他,有的是機會。

此時,他竟然覺得這個舅舅還不錯。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

誰也沒說話。

沈延庭不喜歡這種感覺,“你那些生意,最好別讓我抓到把柄。”

譚世恒斜瞪他一眼,“這話,等你官複原職,做回沈團長再說。”

沈延庭把煙頭在牆上摁了摁,火星子嗞一聲滅了。

“想抓姓江那小子,”他說,“得跟我去見個人。”

譚世恒偏過頭,看著他。

“誰?”

沈延庭迎上他的目光,“雷景川。”

譚世恒愣了一下。

然後他眉頭蹙起來,別過臉,“不去。”

沈延庭看著他那個樣子,勾了勾唇。

“不敢?”他頓了頓,“見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