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雞鳴聲響起,宋南枝便醒了。
懷裏兩個孩子還睡得香甜,小臉粉撲撲的。
她輕手輕腳下炕,推開西廂房的門。
院子裏,王嬸正在灶房生火,聽到動靜,探出頭,“宋妹子,起這麽早?”
“多睡會兒,娃夜裏鬧你沒睡好吧?”
“睡得挺好。”宋南枝走過去,“嬸子,我幫你燒火。”
“不用不用,你坐著。”王嬸擺手,卻見宋南枝已經蹲到灶前,拿起柴火往裏添。
動作雖不似農村婦人那般利落,卻也有模有樣的。
王嬸笑了笑,“行,那你看著火,我去弄點鹹菜。”
早飯是稀粥,窩頭和一碟醃蘿卜。
簡單,卻熱氣騰騰。
吃飯時,宋南枝從口袋裏摸出二十塊錢和幾張糧票,推到王嬸麵前。
“嬸子,這個你收下。”
王嬸一愣,筷子停在半空,“這是幹啥?”
“算是房租。”宋南枝認真道,“我不能白住你的房子,這些你先拿著。”
“這哪成!”王嬸急了,把錢往回推,“我讓你住這兒是幫忙,不是圖錢!”
“你帶著倆孩子不容易,快收回去!”
“嬸子,”宋南枝按住她的手,“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錢你必須收。”
“不然,我住著心裏不踏實。”
兩人推讓幾個來回,王嬸見宋南枝態度堅決,歎了口氣。
“那......行吧,不過這太多了!農村房子不值這個價,你給十塊就夠。”
最後各退一步,定了每月十五塊。
王嬸收下錢,嘴裏還念叨,“你這孩子,太見外......”
飯後,宋南枝抱著孩子在院裏曬太陽。
王嬸收拾完碗筷,搬了個小凳坐在她旁邊縫補衣裳。
“宋妹子,你往後有啥打算?”王嬸問得直接,“你會啥手藝不?”
宋南枝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安安寧寧,“我會做衣服。”
“在滬市,還拿過設計比賽的獎。”
“哎喲,那可不簡單!”王嬸眼睛一亮,“咱們村正好缺個會裁縫的!”
“前頭劉寡婦也會點,但她眼睛花了,做活慢。”
“現在,村裏人想做件新衣裳都得跑公社。”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你要是不嫌棄,就在家裏支個攤子,我幫你張羅張羅。”
“村裏人實在,工錢可能不高,但糧食,雞蛋啥的總少不了。”
這正合宋南枝心意。
她點點頭,“那就麻煩嬸子了。”
“不過我帶孩子,可能接不了太多活,一天做一兩件就行。”
“成!”王嬸一拍大腿,“慢慢來,不著急。”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四十來歲,穿著藍布衫的婦女探頭進來,手裏拎著半籃子雞蛋。
“王嬸,在家呢?”婦女嗓門挺大,目光卻落在宋南枝身上,上下打量。
“這就是你昨兒帶回來的那個......城裏妹子?”
王嬸站起身,“李家的,這是宋南枝,帶著孩子過來住段日子。”
她轉身對宋南枝介紹,“這是村東頭李大柱家的,你叫李嬸就行。”
宋南枝起身點點頭,“李嬸好。”
李嬸把雞蛋籃子往王嬸手裏一塞,“自家雞下的。”
說著,眼睛又往宋南枝身上瞟,特別是她懷裏兩個娃娃。
“哎呀,這倆孩子可真俊,多大了?男孩女孩?”
“剛滿月不久,是龍鳳胎。”宋南枝答得簡短。
“龍鳳胎!這可是大福氣!”李嬸嘖嘖兩聲,忽然話鋒一轉。
“孩子他爹呢?沒跟著一起來?”
院子裏的空氣靜了一瞬。
王嬸連忙打圓場,“宋妹子的男人在外頭工作,忙,暫時過不來。”
李嬸“哦”了一聲,卻拖長了調子。
她湊近些,壓低了聲音,“王嬸,不是我說......”
“這年頭,一個人帶著倆奶娃娃投奔遠親的......可不多見,別是......”
後麵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王嬸臉色一沉,“李家媳婦,你胡咧咧啥呢!”
李嬸訕訕地笑了笑,“我就隨口一說,嬸子你別生氣。”
她又瞥了宋南枝一眼,“那啥,我先走了,家裏還有活兒。”
等她出了院門,王嬸才歎了口氣,對宋南枝道,“村裏有些人就愛嚼舌根,你別往心裏去。”
“日子長了,他們知道你是什麽人,自然就閉嘴了。”
宋南枝笑了笑,“沒事,嬸子,我明白。”
她確實明白。
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兩個嬰兒突然出現在村裏,沒有丈夫陪同,難免惹人猜疑。
但她沒時間也沒心思,去計較這些。
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站穩腳跟,暗中打聽沈延庭的消息。
沒過多久,王嬸果然張羅起來,行動力真是強。
她從屋裏翻出一塊舊門板,擦洗幹淨,支在西廂房窗下。
又找來一把尺子、幾卷線、一盒針。
“這以前是我婆婆用過的,你先湊合用著。”
“改明兒我去公社,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縫紉機,租一台回來。”
宋南枝看著雖然簡陋的“工作台”,心裏卻踏實了許多。
她將孩子哄睡,放在炕上,用被子圍好。
才剛擺弄好,院門又被敲響了。
是個年輕媳婦,手裏拿著一塊藏藍色的棉布。
“王嬸,聽說您這兒來了個會做衣裳的師傅?”
宋南枝怔了一下,沒想到生意來得這麽快。
王嬸笑著迎出去,“是啊,翠蘭你來對了!宋妹子手藝可好了,城裏來的!”
翠蘭看向宋南枝,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想給我男人做件褂子。”
“布料我帶過來了,您看看夠不夠?”
宋南枝接過布,摸了摸料子,是結實的勞動布。
“夠的,您想要什麽樣式的?有尺寸嗎?”
翠蘭連忙報出尺寸,又比畫了一下,“就普通褂子,能下地幹活穿就成,不用太花哨。”
“好,三天後來取吧。”宋南枝記下尺寸。
“工錢看著給就行,糧食、雞蛋都可以。”
翠蘭鬆了口氣,連連道謝,留下布走了。
這算是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