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上。

車廂裏擠滿了,連過道裏也蹲坐著人,行李架上,更是被塞得滿滿當當的。

空氣中混雜著煙草味,汗味,還有不知從哪飄來的鹹魚腥氣。

宋南枝護著懷裏的兩個孩子,坐在車廂靠窗的位置。

安安和寧寧還算乖巧,或許是靈泉水的滋養,他們並沒有使勁哭鬧。

隻是車廂裏有些悶熱,兩個孩子小臉通紅,額上沁出了汗珠。

宋南枝幫他們解開了一層外衣,用浸過靈泉水的手帕給他們擦拭了下額頭。

就在這時,座位的斜對麵,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宋南枝抬眼望去,是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嬸子,正捂著嘴,咳得厲害。

嬸子穿了件破舊的藍布褂子,身邊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隻見她臉色蠟黃,眼下青黑,顯然是病了有些時日了。

周圍有人皺眉側目,往旁邊挪了挪。

嬸子咳了一陣,從包袱裏摸出一個水壺,擰開蓋子想喝口水。

可手卻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不少。

宋南枝見狀,猶豫了一下,“嬸子,我幫您吧。”

她說完,騰出一隻手,穩穩地接過水壺。

嬸子抬起眼,有些意外,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是一陣猛咳。

宋南枝等她稍緩,才將水壺遞回給她。

嬸子接過,喝了幾口水,總算順過氣來。

“謝謝......姑娘,我這老毛病,一累就犯......沒嚇著孩子吧?”

“沒事。”宋南枝搖頭,看了看她身邊的行李。

“您這是去哪兒?一個人帶這麽多東西?”

“回紅旗村。”嬸子歎了口氣,“在閨女家住了段日子,幫她帶帶孩子。”

“這不,閨女女婿要調去外地,我得回去了。”

“這些......都是閨女塞的,怕我在村裏缺東少西。”

紅旗村?

宋南枝心中一動,“巧了,我也是要去紅旗村。”

嬸子眼睛亮了亮,“姑娘去紅旗村是......”

這姑娘的穿著打扮,不像是在農村生活的。

紅旗村那麽窮的地方,還帶著兩個孩子......

宋南枝猶豫了一下,“家裏出了點事,帶著孩子去那邊找條活路。”

她沒細說,但懷裏兩個嬰兒已經說明了許多。

嬸子的目光落在安安和寧寧身上,“可憐的......這麽小的娃娃,就跟著奔波。”

她不僅搖搖頭,又關切道,“你是去投親?紅旗村我熟,說不定認識。”

宋南枝頓了頓,實話實說,“其實......具體還沒定,就聽說那邊地廣人稀,好落腳些。”

這話說得含糊,但嬸子卻似乎聽懂了什麽,沒再具體問。

火車又過了兩站,嬸子的咳嗽又厲害起來。

這次咳得臉色發紫,眼瞅著呼吸都有些困難。

周圍有人開始低聲議論,帶著滿臉的嫌惡。

宋南枝蹙了蹙眉。

她借著從包袱裏拿東西的動作作掩護,悄悄從空間裏取出一壺靈泉水。

雖然靈泉水每天隻能取三碗,但這算是救急。

把安安和寧寧的留出來,大不了今天自己少喝點。

“嬸子,您試試這個。”她將水壺遞過去。

“我老家帶來的土方子泡的水,潤肺的。”

嬸子咳得說不出話,隻擺擺手,意思是別浪費。

“您試試,不礙事。”宋南枝打開蓋子,一股清洌的氣息飄出。

或許是實在難受,嬸子倒在自己水壺蓋裏,遲疑地喝了一小口。

泉水入喉,清甜微涼,那股抓心撓肺的癢意,竟奇異地緩和了些。

她又喝了幾口,胸口的憋悶感逐漸消散,呼吸順暢了許多。

“這......這水真神了......”嬸子驚訝地看著這水。

“土方子,可能正好對症。”宋南枝輕描淡寫。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漸漸熟絡起來。

嬸子自稱姓王,紅旗村土生土長,老伴去得早,還有個兒子參軍在外,平時一個人住。

她得知宋南枝姓宋,便一口一個“宋妹子”叫得親熱。

火車抵達縣城時,已是傍晚。

宋南枝跟著王嬸子,隨著人流擠出車站,又搭上了一輛往紅旗村方向的拖拉機。

路上顛簸,王嬸卻精神了不少,話也多了起來。

“宋妹子,你這麽帶著倆孩子,到村裏沒個落腳處可不行。”

王嬸看著村子越來越近,突然說,“要不......你先住我家?我那兒就我一人。”

“西廂房空著,收拾收拾就能住。等你看好了地方,再搬也不遲。”

宋南枝一怔,“這......太麻煩您了。”

她沒想到紅旗村這麽遠,眼瞅著天要黑了,真不如先住在王嬸子家。

“麻煩啥!”王嬸爽快地說,“你幫我拿東西,還給我那麽好的水喝。”

“我咳了一路都沒這麽舒坦過。”

“再說了,你一個姑娘帶倆奶娃娃,人生地不熟的,我能看著不管?”

“就這麽定了!我那兒雖然簡陋,但炕是熱的,灶是活的,餓不著凍不著你們娘仨。”

宋南枝心裏一暖,“那就......謝謝王嬸了。”

過了沒多久,拖拉機在村口停下。

王嬸家在村子中段,是個規整的農家小院。

三間正屋,東西各有一間廂房。

院子掃得幹幹淨淨,牆角堆著整齊的柴垛,簷下掛著幾串玉米。

西廂房果然空著,但收拾得很整潔。

一鋪土炕,一張方桌,一個衣櫃。

窗戶紙有些舊了,但糊得嚴實。

“今兒晚了,你先湊合住下,明天我找點新窗戶紙給你糊上。”

“炕,今晚就燒起來。”王嬸說著,已經麻利地去抱柴火了。

宋南枝將孩子們放在炕上,趕緊幫忙。

她生火的動作雖然生疏,但王嬸也不嫌,一邊指點一邊感慨。

“城裏姑娘吧?慢慢來,在農村待段日子就啥都會了。”

宋南枝喂飽了孩子,自己也簡單洗漱後躺下。

身下的炕席雖然硬,卻踏實。

她真的在紅旗村安頓下來了,下一步,就是尋找沈延庭的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