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蘇小落第二次來到這座房子。

想一想,有時候人生真的如戲一般。第一次來,她是見未來的丈夫,第二次來,卻是將要在這裏渡過下半生。

仰頭望了眼這半掩在綠蔭中的屋子,陰陰鬱鬱,莫名有一種壓抑的感覺。

“小姐,請進來吧。”齊暮停好車子,走在前麵說到。

回過神,小落點點頭,隨他一同走進這房子。

大門沒有關,進門便看到賀蘭玨正對著他們坐在輪椅上。

今天的他身著一套深藍色中山裝,看上去精神奕奕頗有幾分當年的英武之氣,看到他們進來,手上動了動,輪椅緩緩滑過來,“小落,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她笑了笑,覺得這對話有點不倫不類。任誰聽,這也不是一對新婚夫婦會說的話。

狀似無意的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其他人,隱隱有點訝異,不是說今天他的兩個兒子都會回來的嗎?

“讓齊暮領你去房間先休息會兒,等會兒就可以吃飯了。”他溫和的像一個最體貼的長者,可,就是不像一個丈夫。

雖然有點困惑,但她還是溫順的點點頭。

行李已經都放進了房間裏,她並不和賀蘭玨住同一間房,隻不過為了方便照料他的生活,她的房間被安排在賀蘭玨的隔壁。

屋子不算很大,但是可以看出布置的很用心,暖暖的有種溫馨感,和外麵冷硬的擺設有那麽絲不相符。

“小姐,您先休息下,吃飯的時候會叫您的。”齊暮領她進了房後,便退了出去。

她點頭,微笑道,“謝謝你。”

齊暮笑了笑,輕輕帶上門下樓去了。

小落這才仔細打量這間屋子——她以後的居所。

對她來說,房間不過是用來睡覺停留的地方,卻從來都不是家。這裏也一樣,一個沒有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的地方,怎麽能稱之為家呢?

不過,相比之前在蘇宅住的房子,這裏一點兒也不遜色,甚至要更溫馨一些,沒有那種冷冰冰的氣息,雖然……總透著那麽骨子詭異。

一張大大的雙人床,坐上去很柔很軟,原木書桌上收拾的幹幹淨淨,素雅的窗簾拉開在兩側,早晨的陽光剛剛好傾灑進來,溫溫和和的恰到好處。

走到窗前往外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修剪平整的草坪,一張圓桌,三兩把椅子,隨意的散放在那裏,而有兩個人背對著她,慢條斯理的喝著咖啡。

她眯了眯眼,看出端著咖啡杯的是賀蘭卓,可邊上那個咬著吸管喝著可樂的,為什麽也那麽眼熟?

歪頭想了想,她隻能看到背影,還有一隻握著玻璃杯的手。

仿佛有感應一般,賀蘭卓驀地回過頭來,正好與她對視,小落吃了一驚,扶在窗子上的手不自覺縮了縮,卻見他又轉過頭去,完全是若無其事。

倒是旁邊的那個人,也回眸朝她看來,看到她,揚起唇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小落吃了一驚,他——賀蘭越?!

瞬間,似乎有很多事就想明白了,心中突然就升起一股怒火,雙手刷的將窗簾拉上,轉過身,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

這算什麽?!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去當她的老師,然後耍著她逗著她,還看到她最窘迫狼狽的樣子,很好玩嗎?他們這種有權有勢的人,就喜歡玩這種無聊的消遣遊戲嗎?

賀蘭越,賀蘭越!!她早該想到了。

這個姓本就不常見,這麽巧在這麽敏感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又對她這般非比尋常,即便年齡上和賀蘭玨不相符,也總應有那麽千絲萬縷的一點聯係。

看來,他就是賀蘭玨的另一個兒子了。很好,很好!她已經見識到這兩個的厲害之處了,還有什麽她所不知道的?!

腦中胡思亂想著,憤怒的情緒將她全身的細胞都點燃了。

“小姐,小姐——”齊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伴隨著輕輕的叩門聲。

小落回過神,定了定心揚聲道,“知道了,就來。”

走到穿衣鏡前看著自己,麵色有些微微的泛紅,好在臉色並不難看。稍稍整理了下衣衫,看著垂落在胸前的發,隨手挽了個鬆鬆的發髻,臉頰兩側有幾縷自然散落的碎發,看上去平添了幾分嫵媚。

“蘇小落,出息點!你不用怕他們的!”對著鏡中的自己默念,深吸幾口氣然後呼出,這才拉開房門走下樓。

不同於蘇家的長方形飯桌,飯廳當中放了個圓形的實木桌子,看起來很沉重,也很占地方,不過小落其實一直很喜歡這樣的飯桌,她覺得這種圍坐一團的吃飯方式,才更有家的感覺。

齊暮推著賀蘭玨在主位落座,然後細心的給他倒上一杯開水,接著鋪上碗筷,轉身進了廚房。

“小落,坐這裏。”抬手招呼她,示意自己身旁的位子。

不便推就,她走過去坐定,一抬頭正好後花園的兩人也進來了。

這二人閑散的走到桌旁坐下,賀蘭卓徑直走到她的另一側坐下來,而賀蘭越則坐到了她的對麵。

本來已經穩定的情緒突然又控製不住了,從賀蘭卓在她身旁坐下的一刻,渾身的汗毛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幾乎成了本能反應。

“小落同學,又見麵了!”賀蘭越一點都不覺得尷尬,連一絲歉意都沒有,笑嘻嘻的打著招呼。

小落心中有氣,不想回他可礙於賀蘭玨也在,畢竟算是結婚的大喜日子,進門第一天就給臉色,似乎說不過去。

她正為難要不要理他的時候,賀蘭玨已經開口嗬斥了,“沒大沒小!我還沒說你個混小子,回來了不先回家,跑去當什麽老師?由著你混了這幾年,難道你還想繼續混下去?!”

“爸,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少罵我兩句行不?”作勢掏了掏耳朵,他還是一副沒正經的樣子。

齊暮端了一大碗湯放在桌子中間,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菜齊了。”他輕聲道。

賀蘭玨點點頭對他說,“齊暮,今天你也一起坐吧。”

“不了,今天是家宴,我就不攙和了,你們慢慢吃,菜要是不夠再叫我。”他身上還兜著圍裙,看起來就像個家庭主夫。

小落很詫異,“這些菜,都是齊先生做的?”

“以後都是一家人,就不要齊先生長齊先生短了,你可以直接叫他齊暮。”賀蘭玨道,“齊暮當過兩年廚師,做的一手好菜。所以既是我的司機,又是廚師,齊暮可是全才啊!”

“老爺就別取笑我了,都是些小手藝,上不得門麵。”齊暮搓了搓手,“你們慢用,我去看看菜棚。”,然後摘下圍裙,從後門走出去。

飯桌上客客氣氣,每個人都懷著不同的心思,這頓飯吃的是味同嚼蠟,小落推著賀蘭玨進了房。

關上房門,賀蘭玨良久不語,她便安靜的站在他的身後不打擾他。

想來,他也是很煩的吧。兩個兒子似乎各自有各自的主意,一年到頭奔波在外難得相聚幾回,這樣大的房子蓋在這樣寂靜的山裏,本身就是一種孤寂。

“今天,委屈你了。”他幽幽的說,語氣很真誠。

小落笑笑,搖了搖頭,“不委屈,老爺有老爺的想法。”

這算什麽委屈呢?在蘇宅,受到的委屈要比這多太多了,如果這也算委屈,那之前數十年所受的一切簡直就是煉獄了。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前仔細看著她的臉,賀蘭玨道,“果真是極好的性子,像極了,真是像極了!”

“嗯?像誰?”小落困惑的問。

他卻沒有回答,一隻蒼老的手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撫摸,順著側麵的輪廓小心翼翼的滑過那條弧線,摩挲著她的眼、鼻。

小落有一點點緊張,卻一動不動任由他這樣摸著。

沒有厭惡,沒有緊張,他就像自己的爺爺一般那麽慈祥和藹,隻是憐愛的摸著她,不帶一絲一毫的邪念。

賀蘭玨目光深邃的看著她,許久,收回手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家的人了。他們兩個,你也見過了,阿卓性子沉穩些,有什麽棘手要辦的事可以找他,阿越別看年歲比你大,還是小孩子脾性一個,你也別往心裏去。”

聽著他細數過來,小落隻覺得一種無奈的淒涼感。

說起來也是風燭殘年的人了,兩個兒子各個不在自己的身邊,叛逆的叛逆,寡言的寡言,想說句話都沒個人。

“沒關係,您也說了,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嘛。再說了,他們都很忙,難得在家聚聚。”她輕聲道。

他們脾性好不好,跟自己的關係又有多大呢?終究不是常在的。

拍拍她的手,賀蘭玨有些寬慰的笑了笑,然後挪到桌子旁,從裏麵掏出一個紅絨布的盒子,輕輕交到她的手上。

小落怔了怔,看著手上的盒子,聽他道,“你既到我們家來了,總要給你點見麵禮。不是什麽貴重的物事,但是極襯你。我知道,這件事總歸是太委屈你了,你放心,以後一定會補上的。”

眨了眨眼,小落有點反應不過來,低頭看著手上的絨布盒子,打開。

裏麵靜靜的躺著一枚鐲子,通透碧綠的色澤看著賞心悅目,溫潤的觸感讓人心神安寧下來,即便她不懂,也看出這是一塊好玉。

“老爺——”她喚道,沒想到他會給自己這個。

“戴上吧。”他點頭,眼睛看著那玉鐲,“原就是為你準備的。”

她搖搖頭,想要將蓋子合起來,“太貴重了。”

賀蘭玨卻攔住了他的動作,“貴重不在物事,再貴重的東西總有個價,若是藏起來,也就一文不值了。戴起來,本就該戴起來的東西,貴重的,是它所經曆的故事。”

“那它一定有段很動人的故事。”小落總覺得他心裏有事,可是並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事。不再推脫,她將鐲子輕輕套在腕上,白皙的手腕套著碧綠的鐲子,大小剛剛好,仿佛為她量身定製的一般。

賀蘭玨寬慰的笑了,點點頭合上眼睛往後靠了靠,“我想休息一會兒,你也先出去吧。”

小落點頭,起身走出門,帶上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透過輕紗簾子細碎的照在他的身上,午後的陽光暖暖的,他眼角的皺紋似乎寫滿了滄海桑田的故事。

下了樓,才看到賀蘭卓還在,賀蘭越卻不知跑哪裏去了。

小落怔了怔,便想要轉個身回自己的房裏去。隻有他們兩個人在的時候,她會不自在。

“老爺子睡下了?”他突然開口問道。

她也不好不回答,下意識的嗯了一聲,想想不妥,又搖搖頭,“沒,隻是有些累了,想自己靜會兒。”

他此刻坐在沙發上,桌上的碗筷已經收拾了,齊暮還在廚房洗碗,嘩嘩的水聲愈發顯得客廳裏格外安靜。

“為什麽不開機?”他突兀一問,小落一時沒反應過來。

頓了頓,才想起他給她的手機,自打拿到手裏以後,她就沒開過機,“反正也沒人會打給我。”

這麽多年沒有手機她都過來了,以前的人沒有手機,也不見得過不下去。再說了,她把號碼給誰,又有誰打給她。索性不如不開。

“我會找你。”他淡淡的說,又給她下命令,“以後要24小時開機,電池要是不夠,我再買兩塊。”

她不知說什麽好,這人總是獨斷專行的。

“明天還要上課嗎?”他又接著問。

小落點點頭,之前賀蘭玨答應過的,結了婚依然可以繼續上課繼續完成她的學業。

事實上,她到現在也沒覺得自己哪裏不一樣了。好像沒有一點已經嫁人的認知,結婚,沒結婚,有什麽區別嗎?

若說失去一部分自由,那東西,她似乎從來就沒真正得到過。

“幾點?”他還問。

張了張嘴,小落話到嘴邊轉了個彎,“我自己可以去。”,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齊暮可以送我。老爺說的。”

說完,很快垂下頭,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媳婦。

擰起眉頭看著她,這丫頭表麵上很溫順乖巧,骨子裏逆反極了,每次看他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可反叛起來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也好。”看了她許久,淡淡的吐出這兩個字,然後拿起報紙擋住了臉。

頓時,小落站在那裏隻覺得有些尷尬。

恰巧齊暮已經洗完碗筷從廚房裏走了出來,看到小落站在那裏,笑了笑,端著手中的盤子道,“小姐來的正巧,吃點水果吧。”

本來想拒絕,可看了眼端著報紙看得一本正經的賀蘭卓,想想幹嘛要避開,便也坐過來,拿起牙簽紮了塊火龍果。

水果種類很多,紅白黃綠切成均勻的小塊擺放在一起,好看的讓人食指大動,齊暮當真是個完美的家庭主夫。

“今天的菜色還好吧?”齊暮笑盈盈的問到。

她剛想說味道很不錯,從報紙後幽幽傳出來一句,“鹹了點。”

“聽說小姐祖籍四川人,所以口味偏重了些,多放了點辣,若是少爺不喜歡,下次給少爺單做兩盤。”一點都不生氣,齊暮溫和的說。

瞄了眼那張動也未動的報紙,心想:真刁!

平心而論,齊暮的手藝相當不錯,如果讓她評分,都可以擔得起四星級大廚的級別了。不過她沒想到今天這頓飯還為她考慮了,著實有些感動。

門外傳來汽車的發動聲,齊暮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出去看看。”

賀蘭卓放下報紙,正好看見她抱著一瓣橙子剝得正歡。

她最喜歡吃橙子了,就是剝皮很麻煩,自己又懶得切。

齊暮切得大小均勻又放得整整齊齊,剛才他在不好意思,現在便拿起來剝的歡。

一抬頭,卻看見賀蘭卓盯著她看,臉上登時一紅,手裏吃了一半的橙子丟也不是吃也不是。

他突然放低報紙,湊近她,嚇得她本能要往後退,他卻皺了皺眉道,“別動!”

首長下了命令,她也就不敢動了,老老實實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賀蘭卓湊近她,伸出手,以食指抹去她臉頰上的橙子粒,嘴裏道,“吃得一臉都是,吃相真難看!”

本來有些緊張的她,聽到這話立刻抬頭瞪著他,剛想說什麽卻聽到齊暮的聲音響起,“將軍還在休息,您來的真是不巧!”

賀蘭卓又坐直身子,將手裏的報紙疊了幾疊,放在一旁。

“沒關係,將軍休息了我們便不打擾他老人家,隻把東西放下了就走。”外麵人的聲音她不熟悉,但是聽起來不止一個人,而且是男人。

看了眼賀蘭卓,他指了指她的房間門道,“你先回房。”

乖乖的回自己房間,她也不想沾染無關的是非。

剛關上房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紛遝的腳步聲,接著有人驚喜的聲音道,“卓少也在?真是太湊巧了,正想拜訪您呢!”

“有事?”賀蘭卓的言辭一向很簡單,小落還以為隻對她如此呢,看來他還真是惜字如金。

直截了當這樣問,人家反而不好開口說什麽事了,打著哈哈道,“其實也沒什麽。聽聞卓少剛從國外調回來,不知是不是要在國內常駐了?如果要長期在國內,不如留在S城,畢竟是您的家,在這裏一來也是故土情深,二來也可以照顧老將軍!”

他剛從國外調回來?小落有些困惑的想。

真不是她有意偷聽,實在是隔音效果真的蠻一般的,而且她的房間離客廳並不很遠,那人說話也沒有避諱的意思,所以一字不落的都進了她耳朵裏。

“陳副市長消息很靈通嘛!”賀蘭卓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變化,不過她倒是幾乎能看到他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

“哪裏哪裏,S城有老將軍和少將軍,是我們整個城市的榮耀,多關心關心是應該的,應該的。”他客客氣氣的說,話裏有討好的意味。

難道私底下這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人就是這麽辦公的麽?

小落也不是很清楚,隻覺得有點奇怪。

“老爺子已經退下來很久了,如果是公事,就不要來煩他了。如果是私事,他已經休息了,還是改天先通個電話約一下吧。”直接下了逐客令,絲毫不因為對方的身份而留點麵子。

“卓少說的是,那就改天再來看老將軍了。”那人也不覺得尷尬,接著道,“這些小小心意,是政府對老將軍的慰問,還請不要推辭。”

她有一點點好奇,推開條門縫往外看去,隻隱約能看到一個側影,但不是很清楚,總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賀蘭卓連看都沒有看那堆東西一眼,隻道,“齊暮,送陳副市長出去。”

接過東西放在一旁,齊暮得體的笑著,“陳副市長,還是改天吧。”

“那是,那是!”那人陪著笑,然後對賀蘭卓道,“卓少,不知上次跟你提起的事——”

“我說過,家裏不談公事。”有些不耐煩的皺了皺眉,他重新拿起報紙擋住了眼睛。

陳副市長怔了怔,麵色有些訕訕,不過隻是那麽一瞬,又掛起了笑容,“那就下次再來拜會,我先走了。”

這時,他站起身,小落也看清他的樣子,正是那日在街上看到她出糗的那人。

怔了怔,沒想到那天看到的居然是本市的副市長,看來真是人不可貌相。

送走了陳副市長,齊暮進來將東西拎起來,走到最裏麵的一扇門前打開,然後將東西都放進去,才出來。

“少爺,晚上在家裏吃嗎?”將桌子上吃剩的水果盤端起,齊暮自然而然的問。

“嗯,今天不出去了。”報紙後傳來淡淡的聲音,他連臉都沒有露。

那報紙有什麽好看的,見他抱了半天了,小落眯起眼睛瞄了會兒,也沒看出那是什麽報。

收拾好桌子,齊暮往後門的方向走去,整個客廳裏就隻有賀蘭卓一個人了。

小落看了半天,脖子也有些酸了,便回屋趴上床。

不知不覺沉沉睡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天色都有些暗了。

伸個懶腰推開門,客廳裏空****的,已經空無一人,這般的安靜讓她有些泛寒,想了想,便也朝後門的方向走去。

中午在樓上看到下麵有個小花園的,還有桌椅供人休憩,從外麵看起來,沒想到這房子還有如此雅致的花園。

後門並沒有鎖,隻是虛掩著,她推開門走出去,發現也同樣是空****的沒有一個人。

草坪修剪的很平整,透著股清新味兒。她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右手邊不遠處有個大棚似的東西,有一點好奇,便走了過去。

隱約看到裏麵有個人影在攢動,大棚裏耕的井井有條,種著各式蔬菜水果。她不識得蔬菜的種類,隻瞧著那綠油油的青色很是養眼。

聽到腳步聲,齊暮回過頭來,看到是她笑了笑,“小姐,你醒了?”

“嗯。”她點點頭,走近他,在他身側蹲了下來,“這是什麽?”

“西瓜。”齊暮澆著水,頭也沒抬的說。

“西瓜?!”她詫異的重複一遍,“你會種西瓜的嗎?”

齊暮嗯了一聲,“沒當兵以前在家裏也幫忙種地,將軍年歲大了,吃些新鮮綠色的東西比較養生。”

說起來很平常,可對小落來說,這卻是件很新鮮的事,異樣的目光看著他道,“齊先生,你懂的真多。”

會做飯,會種地,還是個八麵玲瓏的助理,讓人不得不另眼相看。

澆完水放下水壺,齊暮拍了拍手笑道,“都是些小手藝,沒多大用處的。小姐以後叫我齊暮就好。”

小落點頭,看著他溫和的臉,心裏升起一股好感。

“天色晚了,山裏的蚊蟲比較多,小姐還是先回屋子,等會兒就吃飯了。”齊暮摘下身上的圍裙,走出大棚。

小落跟在他身後一起走了出去,“你為什麽總是叫我小姐?”,聽多了也覺得挺別扭的。

“將軍吩咐的。”一邊將大棚外麵的簾布弄好,一邊頭也不抬的說,“再說了,小姐這麽年輕,叫您夫人不是把你叫老了。”

他溫溫的笑,小落便也笑起來,“那你以後叫我的名字好了,總是小姐長小姐短的,我聽著也怪別扭的。”

“好。”齊暮也不推辭,抬腕看了看表,“我得去做晚飯了,小姐記得別逗留太久,晚了山裏的蟲子很毒的。”

點點頭,小落道,“我也進屋了。”,隨他一同走進房子裏。

齊暮直奔廚房而去,她也沒什麽事,便坐到沙發上順手拿起旁邊的報紙。

好像是中午賀蘭卓看的那些,隻不過現在他人也不知道哪裏去了,拿起來掃了一眼——《參政消息》,頓時興趣缺缺的扔到一旁。

抬眼,賀蘭越滿頭是汗的跑進來,看到她就大聲嚷嚷,“快,快拿籠子來。”

被他這麽一咋呼,嚇了一跳。

小落伸頭望去,隻見灰蒙蒙的一團還在撲騰撲騰的,好奇道,“什麽東西?”

“別看了,快去拿籠子啊!”他大叫著,臉上還有些撲簌簌的灰塵。

“哪裏有籠子啊?”她站起身攤開兩手,一臉茫然。

這時,廚房裏的齊暮已經聽到聲音跑了出來,看到賀蘭越那樣子,便迎上前道,“小少爺,你又去鬆林了?”

說著,已經從他手裏接過了那不停掙紮的小東西,小落這才看清,是一隻灰色的野兔。

兔子不算很大,被人揪住了耳朵掙脫不得,兩條有力的後腿使勁蹬著。

騰出了手,賀蘭越甩甩手腕道,“齊暮你在做飯?正好晚上把這家夥燉了,加個菜。”

正逗弄著小家夥的三瓣嘴,聽到他說的,小落瞠目結舌,下意識就去摟那隻兔子,“燉了?太殘忍了!”

“野味,很香的!”齊暮拎了拎,“就是瘦了點。”

“有就不錯了。”翻了個白眼,賀蘭越將外套脫了丟在沙發上,“今天就奇了,一下午都沒找到什麽獵物,就這麽個小東西,還跟我玩了半天捉迷藏!”

原來他一下午都去打獵玩了,小落對著野兔的眼睛看,灰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兩隻前爪還在撓啊撓,心裏起了憐憫之心,“就是,這麽小,殺了太可憐了!”

“那總不能放了吧,我折騰了一下午就這麽點戰利品。”四仰八叉的橫在沙發上,賀蘭越挑著眉說道。

“給我養吧。”摸了摸小家夥的頭,小落仰起臉道。

“養?”賀蘭越怪叫一聲,坐起來道,“小落,這可是野兔子知道嗎?野性難馴沒聽說過麽?養它?折騰死你!”

歪頭看看同樣也在看著她的兔子,小黑豆一般的眼睛眨啊眨,眨啊眨,似乎在聽他們說話。

心裏一軟,柔聲道,“不會的。它這麽乖巧,就給我養吧!”

說最後一句的時候,眼睛是看向賀蘭越的,帶著幾分哀求。

賀蘭越最是吃軟的,見她輕言細語的求自己,頓時撐不住了,擺擺手道,“啊算了算了,隨你隨你!不過事先說明啊,別讓這小東西鑽到我房裏,不然我肯定還是燉了他!”

“不會的!”唇角一彎,小落笑了起來,滿心歡喜。

看到她開心的笑,賀蘭越呆了呆,也不自覺的跟著傻笑。

既然已說妥,齊暮便去尋了個條繩子道,“家裏沒有合適的籠子,先拴起來吧。明天我出去的時候再買個籠子回來。”

“家裏以前的那個呢?”躺在沙發上的賀蘭越,懶懶的揚起眉問道。

齊暮看了他一眼,無奈的說,“那是臨時放雞用的!”

“不能用嗎?”他覺得沒什麽區別,反正都是用來裝活物的。

“太髒了!”搖了搖頭,說話間,齊暮已經用繩子將小東西的一條後腿係上,然後放在地上。

一得了自由,小家夥立刻撲騰著想往前竄,可惜繩子還掌握在人家手中,剛竄了兩步,腿上一緊,撲騰摔了個趔趄。

“噗哧——”賀蘭越咧著嘴笑,“摔個仰八叉!”

小落看著心疼,連忙上前接過繩子將它抱起來,順便瞪了賀蘭越一眼,“得給它取個名字。它的眼睛像豆子一樣可愛,就叫豆豆吧。”

“取什麽名字,沒兩天你膩了,我就把它吃了。”翻了個身,賀蘭越含含糊糊的說,折騰了一下午他也累了。

“不許吃它!”保護性的將豆豆護在懷裏,她警惕的盯著他,“從今天起它就是我的了,不許打它的主意!”

齊暮搓搓手,對他們道,“那我去準備晚飯了,小姐把豆豆給拴好了,等會兒就可以吃飯。”

小家夥在她的懷裏很是不安分,兩條腿總是不停的在蹬,伸手撫了撫它頭頂的毛,它卻一竄蹦了出去。

小落驚叫一聲,手中的繩子也被它掙脫了,賀蘭越坐起來看著她滿屋追兔子的身影,咕噥道,“我就說燉了吧,根本是添麻煩嘛!”

“在幹什麽?”剛從門外踏進來的賀蘭卓看著這怪異的景象。

一個坐在沙發上滿臉不耐煩,一個滿屋子跑的歡騰。

“捉豆豆。”手指摩挲了下鼻子,他作勢捋捋袖子,準備和小家夥再搏鬥一場。

“豆豆?什麽東西?”皺了皺眉,賀蘭卓一臉不解的問。

緊接著,一個不明物體直接撞到他的腿上,衝勢過猛,咚的倒在一旁,不動了。

“呀,豆豆!”趕緊追過來抱起小東西,看著它一動不動的躺在自己掌心,眼睛也是閉起來的,緊張道,“不會就這樣撞死了吧?”

“喔喔,守株待兔!!”賀蘭越頗幸災樂禍的叫,跳著湊過來伸頭看,“死了沒?死了正好丟給齊暮燉了去!”

小落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心裏暗暗咬牙:把你燉了最好。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賀蘭越的威脅,豆豆動了動,眼睛翛然睜開了,一眨不眨的正對上他湊過來的眼。

“哇!詐屍啊!”他往後跳了一步,然後又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脖子,“咦,很頑強的生命力嘛!”

“又是你弄來的吧。”賀蘭卓淡淡開口,微蹙眉頭看著小落掌心裏的小東西,“髒的很,丟出去!”

“不要!”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緊緊的護著手裏的兔子,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他奪走了。

賀蘭卓麵無表情的看著她,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快的讓人抓不住。

見他冷冷淡淡的樣子,小落有些緊張,他不比賀蘭越,他那麽強勢,若是決定了的事,是不會給人討價還價的餘地的。

咬了咬唇,她軟下聲道,“別扔了它,讓我養著好不好?我……我會給它洗澡,不會很髒的,也不會讓它亂跑,它吃的從我的夥食裏扣就好,不會麻煩你們的。”

賀蘭越張大了嘴,誇張的想笑,掃了一眼賀蘭卓,又忍了忍沒笑出來,轉身假裝咳嗽。

“可以吃飯了。”齊暮端著菜走出來,頭也不抬的對他們道。

頓了頓,卻沒聽到一聲回應,便好奇的看過來,卻見這三人麵麵相覷的站著,不知搞什麽名堂。

“怎麽都站著,開飯了。”他再次喊了一聲。

小落還是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如果他不鬆口答應,隻怕就算是賀蘭玨同意了,他也照樣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的讓豆豆消失。

麵前這一人一兔,大眼小眼的盯著他,這情形實在無比的怪異,賀蘭卓嘴角可疑的抽搐了下,轉身走向飯桌,輕飄飄丟下一句,“我們家還沒窮到連隻兔子的口糧都給不起,犯得上從你嘴裏扣嗎?”

“呃?”小落還沒反應過來,站在原地發呆。

賀蘭越使勁拽了她一下,“傻瓜,還呃什麽呃,老大是同意讓你養了唄!”,說著,哈哈笑了起來。

他實在忍不住了,絕對沒有看錯,剛才老大嘴角那抽搐分明也是在忍笑,從來沒見過他有這樣的表情,實在太精彩了!

小落簡直是受寵若驚,一臉驚喜的看著他的背影,唇瓣動了動,聲音卻是很輕很輕的,“謝謝。”

賀蘭卓仿佛沒聽見一般,已經落座在飯桌前,“還都愣著幹什麽,都不打算吃飯了?”

“我先衝個澡!”賀蘭越撓撓頭,一身的臭汗,不洗實在吃不下。

“那我先把豆豆拴好。”囁嚅著說,她準備回房先把小家夥安頓好。

齊暮走過來接她的手道,“小姐,把它交給我吧,你去請老爺。”

“呃……好。”鬆開手,她臉上有些紅,若不是齊暮提醒,她幾乎忘了這本該是她身為妻子的本分。

看來,她還是沒有習慣這個新角色啊!

瞄了下賀蘭卓筆挺的背影,她暗暗吐了下舌頭,轉身上樓去了。

賀蘭玨已經午睡起來了,又或者說,他根本沒睡。還是坐在那張輪椅上,窩在角落裏怔怔的發呆。

小落在門口敲了好幾下門才聽到裏麵有應聲,進去就看見他剛轉過身來。

“老爺,吃晚飯了。”她喚了一聲走過去。

“哦。”賀蘭玨淡淡的應了一聲,緩緩將輪椅滑出。

樓下,菜都已經布好了,隻不過賀蘭卓和賀蘭越兩個人都坐在桌前沒有動筷子,顯然都在等這個一家之主。

“齊暮,今天沒有外人,你也坐。”他淡淡的說。

本站在一旁的齊暮也沒有推辭,點頭在末座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下午有人來過了?”夾起一筷子青菜,賀蘭玨慢條斯理的問。

齊暮耐心的挑著魚刺,頭也不抬的答道,“是的,陳副市長來過見您還在休息就先走了,送的東西我已經放回房裏了。”

“唔,這些事,阿卓處理就好了。”含糊的支吾了一聲,他皺皺眉,“以後盡量少讓他們到這裏來。有什麽公事,在外麵談。”

“知道的,老爺。”齊暮應著,將挑完了刺的魚肉放進賀蘭玨的盤子裏。

小落有些歎為觀止的看著齊暮自然而又細心無比的舉動,隻覺得自愧不如。相比之下,齊暮這個人要比她這個女人還要賢惠,還要耐心。

賀蘭玨夾起魚肉細細咀嚼,抬頭看向賀蘭卓道,“阿卓,過兩天我要去上海一趟,這邊的事情,你處理一下。”

“好的,爸爸。”賀蘭卓應了一聲,接著問,“要不要我陪你去?”

擺了擺手,他道,“不用,有齊暮陪我就可以了。阿越,你要在學校教書就好好的做事,不要什麽都是三分鍾熱度……”

頓了頓,又轉過頭,“齊暮,我讓你收拾的資料都收拾好了嗎?”

“弄好了。”拿濕巾擦了擦手,齊暮輕聲問,“老爺,鍋裏還有湯,要喝一碗嗎?”

“唔,不用了!這兩天腸胃不大好,清淡一點就行。”將輪椅往後滑了滑,然後道,“去樓上把東西拿給我看。”

“好。”齊暮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到他身後熟稔的推起輪椅。

剛走出兩步,賀蘭玨似想起了什麽,雙手一頓把住前進的輪子,然後轉頭看向小落,“小落,洗完澡到我房裏來。”

“啊?哦!”一直吃的心不在焉的她聽到這句話,喉嚨一哽,差點嗆住,臉上頓時熱燙起來,悶著頭扒飯,不敢往別的地方看。

晚上,洗了澡,他房間……

她有些不敢想下去。

洞房花燭夜麽?她怪怪的想。

低著頭,打仗一般匆匆吃完飯,便鑽回自己的房裏。

才打開房間門就愣住了,整個房間簡直像世界大戰過一般,淩亂的不成樣子。

到處是撕的碎碎紙屑,所有的東西亂七八糟,地上、**,亂了套了。

小落嚇了一跳,看向原本拴住豆豆的那根繩子——此刻空****的半截飄在那裏,斷裂處的不規則痕跡昭示著肇事者已經桃之夭夭。

賀蘭越說的還真是沒錯,野性難馴!

她怎麽偏偏就忘了,身為齧齒類食草動物,一隻野兔可以很輕易的啃斷一根繩子。而自己就這麽隨便將它綁在那裏。

算了,到底是自己的疏忽!

於是開始滿屋子的尋覓,一邊叫著,“豆豆……豆豆……快出來呀!”

喊了半天也沒有一絲反應,小落不免有些著急了,掀開床單看看床底下,打開櫃子看看裏麵,甚至連縫隙旮旯都不放過,可連根毛都沒看見。

翻箱倒櫃的時候,剛吃完甜點的賀蘭越聽到動靜,悠悠然從她門口晃過,“你在幹嘛?拆房子?”

嘴裏還叼著一根棒棒糖,他含含糊糊的問,瞪大眼睛看著那好像遭過賊一般的屋子。

“豆豆不見了。”頭也沒抬,她著急的邊找邊說。

“我早說了,燉了就沒事了吧!”他還有點幸災樂禍,倚著門框樂顛顛的看著她滿屋子忙碌的樣子,“不定跑到哪裏去了,野兔最狡猾了,這一下午給我折騰的。”

“它一定是生氣了,我沒及時喂東西給它吃,它肯定是餓了。”她才不理賀蘭越的調侃,隻奇怪這屋子也不大,小東西到底藏到哪裏去了。

賀蘭越咧嘴大笑,“你還堅持要養它嗎?這才多久就大鬧天宮了,以後有得你折騰的。”

“行了,別說風涼話了。你要是不幫忙,就站一邊去,你尊駕一堵,豆豆還怎麽敢出來!”心裏急,沒好氣的說他。

“說得我好像瘟神一樣。”他嘟囔著,不過腳下倒是移了一步,後背離開了門框,“狡兔三窟沒聽過麽,肯定打洞藏哪了,你不找它,自己就出……”

話還沒說完,一道迅猛的影子嗖的竄過,剛好從他的**穿過,速度之快讓他根本眼睛都沒來得及眨,就一個趔趄,“啪”的往前摔去。

好在麵前就是個單人沙發,他整個上半身華麗麗陷了進去,腦袋則埋在一堆毛絨墊子裏。

“豆豆!”驚喜的叫了一聲,小落追出去,卻見小家夥停在樓梯轉角處,縮著兩隻前腳,警惕的看著她。

“豆豆!”她拍了拍手,示意它過來。

可惜小家夥根本不給麵子,三瓣嘴一動一動,就是不肯過來。

“你這樣是抓不到它的。”不知何時,齊暮已經走了過來,蹲下身,將手中嫩綠的生菜葉子往前伸了伸。

豆豆似乎眼睛一亮,三蹦兩蹦跳到附近,用鼻子湊了下又很快的縮回去,等了等再次用濕漉漉的鼻子湊過來聞聞,然後很歡快的張開嘴咯吱咯吱啃起來。

小落順勢將它和菜葉一起抱起,蹭蹭它的毛,“你呀,真調皮!”

齊暮站起身,看著她淺笑,“小姐,老爺在房裏等你。”

臉上一紅,她就好像做了什麽虧心事被揭穿了一樣,支吾的應了一聲,“哦。”,低頭摸著手中的豆豆道,“等我把豆豆安頓好了就去。”

直接從她手裏抱過來,齊暮微笑著,“交給我吧。別讓老爺等久了,老爺從不超過晚上十點睡覺的。”

“我……我這就去。”她匆匆應著,連頭都沒抬,轉身直接上樓去了。

陷在單人沙發裏的賀蘭越翻了個身仰麵朝上,懶懶的躺在上麵看著齊暮道,“喂,你說老爺子叫她做什麽?”

“有事吧。”齊暮還是掛著淺淺的笑容,手輕輕捋著豆豆的毛。

小家夥埋首在他的掌心,悉悉索索啃著菜葉,才不理會周遭發生的一切。

“齊暮,說實話,老爺子為什麽挑上她,你多少應該知道些吧?”賀蘭越慵懶的眼神斜睨著他,透著幾分犀利。

搖搖頭,齊暮道,“你們兄弟不是不知道,老爺做事向來有自己的分寸,何曾向人交代過緣由。”

淡淡看了他一眼,“小少爺,老爺年歲大了,終究是希望你們都能守在身邊的,這次既然回來了,就盡量多呆些時日吧。”

說完,手上突然一痛。低頭一看,豆豆已經啃完了菜葉,正攢動著小鼻子品嚐他的手指。一手提起它的兩隻耳朵,齊暮點著它的頭道,“先給你洗個澡,然後再給你安排個好去處!”

賀蘭越沒有搭話,看著他拎著兔子走遠,唇角勾起一抹興味的笑。

****

小落輕叩兩下門,聽到裏麵的聲音,這才推門進去。

賀蘭玨顯然已經洗完澡了,灰白的頭發濕漉漉的還沒幹,裹著大大的睡袍坐在那裏,估計是齊暮幫他洗的澡,然後才來叫她的。

“老爺。”她喚了一聲,第一次麵對這樣的他,有點羞怯。

名義上,他是她的丈夫了,今天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心裏好像有一麵小鼓在不停的敲,攪得她慌慌的。

抬眼看了看她,賀蘭玨皺皺眉道,“你還沒洗澡?”

“呃……還沒來得及。”光顧著收拾小豆豆了,自己都忘了洗澡。

眼睛看向裏麵的衛生間,他示意道,“那先在這裏洗吧,讓齊暮把你的衣服拿上來。”,說著,就要去按床頭櫃上的鈴。

“不……不用了!”她連忙叫道,“我還是等會兒再洗好了。”

雙手絞著自己的衣角,胡亂想著:他讓自己在他房裏洗澡,難道說,她今晚要和他一起睡嗎?也對,他們是夫妻嘛!可是,可是真的要和他躺在一張**嗎?他都這個樣子了,還能行夫妻之事嗎?哎,自己都在想些什麽!

瞄了眼房中占地麵積最大的——床。嗯,夠大,可是隻有一床被子啊。越想越慌,她的臉上白了紅,紅了白。

仿佛看出她的緊張,賀蘭玨突然笑了起來,衝她招招手道,“小落,過來。”

挪到他身前站定,她努力克製自己的慌亂,擠出一個笑容。

賀蘭玨從身邊抽出條幹毛巾丟給她道,“來,幫我擦擦頭發,還沒幹,不好睡覺。”

“啊?哦!”接過毛巾,她傻愣愣的應了一聲,站到他身後,將毛巾覆蓋住他的頭發,輕輕的揉搓著。

微微閉上眼睛,安靜的享受著她的按摩,屋子裏寧靜的隻能聽到毛巾摩擦頭發的聲音。

沉默片刻,他低低道,“丫頭,你還沒滿二十吧?”

“嗯,下個月。”她輕聲答道,想著他不是應該知道的麽?

“真好,正年輕的好時候。”他似乎在感慨,又追問一句,“嫁給我這個老頭子,是委屈了你這朵鮮花。”

她輕輕搖搖頭,“沒有,老爺對我很好。”

這話完全發自真心,除了要嫁給他接受這段根本不平等的婚姻之外,他對她真的是很好。慈祥和藹,親近友善,在這裏一天的日子,要勝過在蘇宅十多年。

他笑起來,臉上的皺紋都堆積在一起,一條條溝壑寫滿了時光的痕跡。

“放心吧,丫頭。進了賀蘭家的門,是不會虧待你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他道,“老爺也不會委屈你的。”

“嗯。”她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揉了會兒,賀蘭玨道,“好了,可以了。”

將已經濕透的毛巾到陽台搭了起來,進房看見他還在看著自己,見她回來,衝邊上的床示意了下,“坐,陪我聊聊天。”

不知說些什麽,她在床畔坐了下來,安靜的看著他。

“丫頭,跟老爺說說你的事。”他將輪椅往後靠了靠,微笑著看著她。

這話來得莫名其妙,小落一怔,“我的……什麽事?”

“隨便說什麽都可以。”他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就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比如,你的媽媽,你的外婆……”

媽媽……她眉頭皺了皺,垂下眼眸,“我媽媽,一直身體不大好,後來我就到蘇家生活,至於我外婆……我很小的時候她就不在了,我沒印象。”

她的事?她沒有什麽可說的。她的童年,她的小時候,能記起的都是一些不愉快的事,她寧可忘記,永遠的忘記!

“蘇家……”他的手指輕輕叩打著輪椅扶手,似在思考著什麽,“蘇寒,不是你爸爸嗎?”

他這樣問,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對“家”的稱呼。這麽多年,她一直習慣稱那裏為“蘇家”,在她心裏,那從來都不是她的“家”。

“他是我爸爸。”如果有可能,她根本不想承認,可這卻是無法磨滅的事實,“老爺,可不可以不談這些?”

賀蘭玨一怔,旋即點頭,“好,不談。”,說著,看了眼床頭的鬧鍾,“九點半了,扶我上床吧。”

上床……

本來已經鬆緩的神經突然又繃緊起來,她站起身去扶賀蘭玨,將他扶上床剛想轉身,卻被他一手拉住,“再等下。”

身子僵了下,她轉身看他,默然不語。

賀蘭玨卻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放心,隻是讓你再坐一會兒,我這年歲,也做不了什麽了。更何況,我原也沒打算對你怎麽樣。”

他敞開天窗說亮話,小落就輕鬆了許多,坐下來頗為不解道,“既然如此,老爺又為什麽要娶我?”

“你覺得,自己是嫁給我了嗎?”笑了笑,他一臉和藹。

小落微微一怔,沒明白他的意思。

今天不是已經舉行了婚禮,雖說簡辦簡辦,可也是兩家認可了的,什麽叫她覺得,什麽意思?

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賀蘭玨含著笑,眼睛看向天花板,似乎在遙想,“孩子,你知道我為什麽不領證,不辦婚禮嗎?”

輕輕搖了搖頭,她很是不解。

其實對於這個問題,她也想過,也困惑過,可最後給出的答案隻能是,他有他的理由。具體什麽理由,卻不知道了。

“那是為了給你以後留退路啊。”他輕聲歎道,“不大操大辦,也是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這件事,你畢竟,還年輕!”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他突然抬起手,想要撫上她的臉頰。

小落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稍稍低下身子湊上前,讓他可以順利摸到自己。

他的手枯瘦細長,在她臉上滑了下沒有停頓,而是輕輕揉著她的頭發,慈愛的眼神讓她有一種看爺爺的感覺,心裏一暖。

“老爺,為什麽要對小落這麽好?”她吐出心中的疑問。

是啊,為什麽?以他的身份條件,為什麽如此大費周章,卻隻是為了她著想。

賀蘭玨看著她的目光深邃幽遠,良久才道,“你以後就會明白的。”

他既不想說,再問也是徒勞。她所知道的是,日後在這裏的生活,至少要比在蘇宅好上很多。或許,再過些日子,她可以央求他把母親解救出來。

隻要賀蘭玨肯答應出手,蘇寒便再也不能從中阻撓。

想到這裏,才覺得生活似乎開始有了希望。即便詭異極了,這也是相當美好的一個新婚之夜。

掃了眼床邊的鬧鍾,時針已經指向十點十五分了,她指著表輕聲道,“老爺,已經十點十五了,超過十五分鍾了都,你該睡覺了。”

賀蘭玨一愣,側頭看了一眼,解嘲一笑,“是齊暮告訴你的吧?這孩子真是的。好了,今天畢竟不同嘛,你也回房睡吧,明天讓齊暮送你去學校。”

“嗯。”她點點頭,“老爺晚安。”

替他將枕頭放好,然後掖了掖被子,看著他閉上眼睛,想想又俯身輕輕在他額頭印上一記晚安吻,這才起身走到門前,回頭看了眼安詳睡著的賀蘭玨,他的唇角還有淺淺笑意。

把燈滅了,這才關上門走出來。

回房洗了個熱水澡,覺得有些口渴,想起樓下冰箱裏似乎有幾罐牛奶,便準備下樓去拿一瓶喝。

已經快十二點了,走廊裏黑乎乎的,她也沒想開燈怕驚擾了別人,隻裹著一條大浴巾便下了樓,想著趕緊拿了趕緊上去。

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從裏麵拿出一罐牛奶,轉身卻看見客廳裏有紅色的點點一閃一閃,心裏突地一緊——那是什麽?!

握緊手中的牛奶,她想了想,探著腳往前走了兩步。客廳裏沒有開燈,很暗,隻有那紅點一閃、一滅。

走近才隱約聞到一股嗆鼻的味道,幹咳了兩聲,眯起眼睛看清是個人坐在沙發上。

“還沒睡。”他突然開口,嚇了她一跳,手中的香煙順勢在旁邊摁滅。

彈了彈膝蓋上散落的煙灰,賀蘭卓坐直身子。

他眼看著她從樓上走下來,躡手躡腳小心翼翼的像隻警惕的貓兒,她下樓居然沒有發現自己,徑直去廚房拿了牛奶,目光不自覺的追隨著她,濕漉漉的頭發披在肩上,隻裹了件浴袍,身形小巧,卻又該死的凹凸玲瓏。

“你……”她往後退了一步,沒想到居然會是他。

一開口,又吸入一大口殘留的煙霧,頓時劇烈咳嗽起來。

大概是怕吵醒別人,她一手握著牛奶罐,一手捂著唇,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隻是說不出話來。

“笨,手裏有牛奶不知道喝一口順順!”他一邊罵著,站起身去拿她手中的牛奶。

她本能的手往回縮,卻抵不過他的力量,一掙之下,牛奶撒了一手,滴滴答答濕了一地。

“真是個笨丫頭!”他歎口氣,低頭拿起桌上的麵紙,拉過她細細擦拭著她的手指。

眼睛已經適應黑暗的光線,朦朧的影子裏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隻見他抓著自己的手,細致的擦過每一根手指。

她的手指很細,細的仿佛沒有一絲肉,骨節分明似隻裹了一層皮,可以摸出裏麵的質感。不自覺的動了動手指,牛奶的甜發揮了作用,黏糊糊的感覺很是不舒服,兩指似乎都粘在了一起。

“別動!”他低聲嗬斥,像在教訓一個調皮的孩子,擦拭的紙也粘住了她的手,指縫間突兀一熱,濕濡的感覺順著縫隙彌漫開來,還有一點癢癢的,心裏突地一緊。

瞪大眼睛,看到他的頭俯在自己的手上,而那濕潤的感覺竟是他的舌。

他!!他居然在用自己的舌替她清理手指上的殘留!!!

腦中嗡的一片空白,用了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卻被他抓得牢牢的,他抬起頭看著她,眯了眯眼,“別動!”

手腕一涼,上麵似乎多了一樣什麽東西,小落往回一縮,這次倒是順利掙脫。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頓時呆住了——

手表?!她的手表,不是被他扔了麽,居然又回來了!而且,似乎更新了一些,在這一片黑暗中反著森亮的光澤。

“怎麽會……”她低呼出聲,不敢置信的將手表湊近眼睛看了又看。

沒錯,是她的不錯,上麵自己不小心弄到的劃痕還在,雖然已經做了打磨,但是因為劃痕太深,還是隱約可以看得見的。

可是……不是已經被他從車裏扔出去了麽?

困惑的看向他,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賀蘭卓淡淡的看向她手上的表,“你還真不像普通的女孩子,居然喜歡這麽老舊的東西。找個人修修都麻煩。想回複原來的光澤基本不太可能了,湊合用吧!”

一臉的嫌惡樣,她卻激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對他而言,可能這不過是一塊破舊不堪又不值錢的手表,但是對她來說,這手表意義非凡。

原以為他已經丟掉了,沒想到還能失而複得。

“謝謝你。”她真心的說,雖然當時是他丟出去的,可現在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手裏,而且比以前更好。

“這種虛話以後少說。”賀蘭卓突然伸出手,抓起她散落在肩膀濕漉漉的頭發道,“怎麽沒吹幹?”

愣了一愣,她有些不自在,“我不太喜歡用吹風機,而且,這麽晚了,怕聲音太吵。”

她一直不太喜歡吹風機吹在頭皮那股熱熱的感覺,所以基本上都是在表麵稍微吹一下然後自然風幹的。

現在已經差不多十二點了,其他人應該都已經睡下了,再用吹風機,動靜會很大的,索性就不吹了。

抓著她的頭發並沒有鬆,在手心裏稍微揉了一把,他皺著眉頭道,“這得到什麽時候才能幹。”

“沒關係,我等下就睡了。”從他的掌心裏抽出頭發,小落往後捋了捋,幹笑兩聲說到。

“不行!”他一臉的不悅,夜色下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是一雙漆黑的眸子卻是寫滿了不耐,“濕著頭發睡覺會頭痛的,你這丫頭難道不知道?”

被他的眼神鎮住了,她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的說,“偶爾一次,其實也沒事了。等下我稍微用毛巾搓搓,也就差不多了。”

眼珠轉了轉,試圖轉移話題道,“少爺,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啊?”

“你叫我什麽?”他擰起眉頭,聲音很不痛快。

小落沒敢回答,認真思索了下,覺得自己沒叫錯,便道,“少爺啊……”

“以後不許這麽叫我!”凶巴巴的說,他已經提起她的一隻手腕,噔噔的往樓上走去。

“喂,幹什麽?你抓著我幹嘛?”

他的力氣很大,被他一路拉著,又不敢大聲叫嚷,跌跌撞撞的上了樓,直接進了她的房裏。

房間裏隻開了盞小燈,光線並不是很耀眼,昏昏黃黃的讓人有一點想睡覺的感覺。

“你……要做什麽?”嚇了一跳,小落下意識的捂了捂胸口,才發覺自己隻裹了件浴袍,頓時更加窘迫了,“少爺,這是我的房間,請你……”

他突然壓低湊近她的臉龐,一張酷酷的臉直逼在眼前,一字一頓的說,“我說了,不許這麽叫我!”

心跳驟然加快,她抓緊浴袍道,“那……那叫什麽?”

“阿卓。”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卻穿過耳膜直抵她的左胸口。

“呃?”她怔了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賀蘭卓看著她一臉緋紅,張著眼睛望著自己,一臉無措的樣子,抬起手似要撫上她的臉頰,“叫我阿卓。”

小落緊張的看著他的手,眼看快要碰到她的臉,卻突然一個轉彎,繞到了她的頭上,揉了一把。

“坐過來。”放開她,走到椅子前道。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傻呆呆的看著他。

“過來。”第二遍重申,他站在那裏,不容拒絕。

緩步走過去坐下,他卻走開了,隻聽到拉開抽屜的聲音,剛想轉頭看一眼,隻覺得頭上一沉,似被什麽東西包住了。

“別動。”他的聲音低沉的,手上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她感覺出來了,他是在給自己擦幹頭發,用的好像是幹發巾,吸水很快,軟軟的。

唇瓣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可又不知說什麽好。他,這是在幹什麽?

“頭發一定要幹了才能睡,不喜歡用吹風機,以後早點洗澡。”聲音從背後傳來,聽不出喜怒。

“哦。”她悶悶的應了一聲,腦子裏一團漿糊。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況?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卻和“繼子”在這裏玩擦頭發的遊戲?!到底是他瘋,還是自己瘋了?

他的動作一點兒都不溫柔,甚至還有幾分粗魯,包著她全部的頭發揉來揉去,有好幾次扯的頭皮生疼。

可是,她卻一聲也不敢吭,咬著牙忍著。

不知道被他**掉多少根脆弱的秀發,他終於鬆手,還了她頭發的自由。

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一件大大的睡衣丟了過來,直接砸落在她的肩膀上。隨之而來的還有他的話,“山裏夜涼,別穿那麽點到處亂跑。”

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上,倒抽口氣——由於方才的掙紮和折騰,浴袍已經鬆鬆的滑下,露出不深不淺的小溝溝,好在還能遮擋,沒有真正“露點”。隻是胸前一片春光大好,雪白的肌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青春的光澤。

將睡衣套在身上,她紅著臉走到房門前,“我要睡了。”,那意思是明明白白是在下逐客令了。

賀蘭卓卻也不介意,幾步走到門前,停下腳步。

小落站在門畔,低垂頭避開他的目光,眼睛盯著自己的腳趾尖。

站在她麵前,他比她足足高出一頭有餘,她的頭頂甚至還到不了他的肩膀,看上去嬌小無比。

睡衣鬆鬆垮垮,一根帶子隨意的係在身前,雖然遮住了外露的春光,卻也平添了更多無盡的遐想空間,更是讓人心動。

他突然低了低身子,認真審視著她的臉,頸,最後到外露的小腿肚,看得小落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如芒刺在背的往後縮縮腳,他不會有什麽變態嗜好吧?

“太幹淨了。老爺子這戲做的一點都不漂亮。”似乎在感慨,食指挑了下她的下巴,搖搖頭唇角含著玩味的笑意走出房間。

直到腳步聲消失,小落才大口喘氣,趕緊關上了房門,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