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蘇小落沒有想到的是,當她疲累的走到家門口,卻發現一輛熟悉的車停在家對麵的馬路邊,而那個長身玉立倚車而望的男子,惹來不少女孩偷偷窺視。

他臉上隱隱有點焦急,但是又沒有表現的很焦躁,隻是偶爾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價值不菲的表,更是引得周遭一陣倒抽氣聲。

陸皓庭等了有一會兒了,不過他還是很有耐心的,就這樣守候在路邊,雙手往後撐著車身,麵色希冀。

當看到佳人的身影後,焦灼之色一掃而空,他微笑著走過來,落日的餘暉映照在他的身上,周圍的一切頓時都失色了。

小落有點奇怪,但更多的是有些緊張。

她下意識的朝家門看了下,大門緊閉,似乎沒什麽動靜。頓了頓,還是朝陸皓庭走了過去。

“你怎麽來了?”她回以淺笑,溫和的問道。

“今天沒課,想著前幾天發生的事,有點不太放心,就想來看看你。”他坦然回答,一臉關心的問,“小落,你沒什麽事吧?”

她搖搖頭,說不感動是假的。隻是,他們之間,終究注定有緣無分!

跳過那個話題,她看到他額頭沁密的汗珠,柔聲道,“你來了很久了嗎?”

“也不是很久。”他笑了笑,連汗水都反射著七彩的光澤。

似乎看出她的顧慮,陸皓庭故作輕鬆的說,“我隻是在這裏等等,並沒有去你家敲門。你知道的,伯父對我似乎有些誤會。而你又沒有手機,我隻好在這裏碰碰運氣了。”

小落有些歉疚,他雖然說的很輕鬆,但是她能體會出那種尷尬。可即便尷尬,即便不方便,他還是來了,隻是守在門前等她可能的出現。

“謝謝你。”躊躇許久,最後卻隻蹦出這三個字。

“謝什麽?”他有些莫名其妙,看著她微垂的臉,美麗的側麵有著最完美的輪廓,含著幾分淡淡的憂愁,讓他心生憐愛。

是啊,謝什麽?謝他這麽關心,還是謝他大老遠跑到家門口傻傻等候?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說話間,蘇宅的大門已經緩緩打開,一輛車子緩緩從門外往裏開。經過他們的時候停了下來,車窗內露出蘇寒有些慍怒的臉,“小落,回家了!”

“爸——”小落驚了一下,沒想到這麽巧在門口撞見。

陸皓庭看著蘇寒,抓緊機會道,“伯父您好,我是小落的同學,上次您見過我,可能有點誤會,其實我……”

話還沒說完,蘇寒已經冷冷的下了命令,“小落,爸爸說話你沒聽到嗎?回來!”

車子緩緩駛進大院,他根本連正眼都沒有瞧陸皓庭一眼。

陸皓庭晾在那裏尷尬無比。

長這麽大,他一直是被嗬捧在手心裏的,從來沒人會這樣對他,而他一連二三的被人當做空氣,可他卻不得不忍氣吞聲。

從小到大,他做事向來是不做則已,要做就一定要做好。所以當他下定決心采取行動追求蘇小落的時候,他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對不起,我爸爸他……”她萬般抱歉,又不知如何解釋。

對於陸皓庭這樣的天之驕子來說,他們的家庭關係和矛盾衝突,對他來說,或許太過複雜和遙遠了。

“沒關係的!伯父是太關心你了,以後他會知道我沒有惡意的。”他聳肩笑了笑,還衝他做了個鬼臉,“快回去吧,遲了伯父會擔心我把你拐走的!”

“可是你……”他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和她說這麽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嗎?

“我也要回家吃飯啦!咱們明天學校見吧!”他眨了眨眼,俏皮的說道。

小落有些無奈,點點頭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跟他揮揮手,走進蘇宅,大門又緩緩合上了。

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就仿佛一個牢籠一般將他們隔開,陸皓庭暗自發誓,一定會讓那扇門為他而開!

進了屋子,小落才發現屋裏還有其他人在,坐在蘇寒對麵的位子。

走近了,她才看到居然是齊暮。

“蘇小姐,又見麵了。”他笑了笑,熟稔的打招呼。

小落衝他點頭,算是做回應。隻是,他什麽時候來的?

“小落,你也坐下來。齊先生今日而來,也是代表賀蘭將軍商議你們婚事的細節,你且聽一聽。”蘇寒發號施令了,小落隻得在一側坐了下來。

齊暮卻道,“將軍交代過,蘇小姐有什麽意見也盡管提,主要還是商議嘛!”

“將軍想的太周到了!有什麽要求,將軍吩咐便是,我們怎會有什麽異議呢。”麵對齊暮的時候,蘇寒就顯得恭敬許多,言辭間也極為客氣逢迎。

有些厭惡的轉過頭去,看著齊暮道,“齊先生,那日我與老爺已經談的差不多了,一切都依老爺的意思就好。”

蘇寒也開口接著說,“既然如此,那就接著方才的說好了。剛才在車上,齊先生談到婚事不擺酒席,不宴賓客,那麽喜帖和喜果也自然是不用了?”

他這樣一說,蘇小落才知道原來齊暮是和蘇寒一起坐車進來的,怪不得方才隱約看到車內好像還有人。

這麽說來,她和陸皓庭站在門口說話也被他看見了?

其實本來也沒什麽,隻不過陸皓庭急於解釋的樣子,還有蘇寒那冷冰冰的態度,難免會讓人多想,怪不得蘇寒臉上都掛霜了,恐怕他也是擔心齊暮會聯想到什麽,然後告訴賀蘭玨,進而影響他的計劃吧。

“蘇先生對這點上有疑義?”齊暮的聲音很平和,完全就是商談的態度,相形之下,蘇寒卻較為緊張。

他擺擺手道,“當然絕無疑義!賀蘭將軍這麽安排一定是有原因的,大肆張揚確也不好,不擺也好,不擺也好!”

聽得蘇小落直想冷笑!

無論如何,她總歸也是他的女兒,這一場婚禮她雖說不重視,卻辦的這樣偷偷摸摸,比古代人家嫁做小妾還不如,可蘇寒——她的父親,卻一口一個沒有問題,連一點不悅的表情都沒有,自己對他來說,或許隻有利用的價值,沒有存在的意義!

齊暮掃了眼沉默的蘇小落,見她沒有開口反對,便接著道,“其實將軍也覺得委屈了蘇小姐,當下流行婚紗照,將軍身子不便拍不了,想要彌補這點遺憾,吩咐我明日陪蘇小姐去選購幾套衣物等,至於嫁妝這方麵,蘇先生也不必準備了,將軍都備下了。”

“將軍考慮得實在太周到了,我們小落能有這樣的福氣,真是三生修來的!”蘇寒笑著說道,“有勞齊先生替我向將軍問好!”

“我明天還要上課!”她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蘇寒的話傳入耳朵格外刺耳。

“還上什麽課,安心準備婚事要緊!”蘇寒皺起眉,訓斥道。

看了看臉色不好的蘇小落,齊暮笑道,“不要緊。蘇小姐如果想去上學盡管去,我可以等放學了再接你。”

“不用了。”她的心情也差到了極點。

她不想齊暮去學校接自己,原本這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不想連最後一塊還算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都失去了。

更何況,她知道蘇寒肯定會直接打電話給學校替她請假,在他看來,現在沒有什麽事比結婚這件事更重要了。

既然如此,何必再爭什麽結果。

訕訕然拋下一句,“明天我不去了,你幫我請假好了!不過話說在前頭,辦完婚事,我還是要上學的。”

若是結了婚就要因此而退學,那她便失去了唯一的歡樂和寄托。

“討價還價!”蘇寒皺起眉頭,一臉不痛快的樣子。

她沒有在意,隻看著齊暮,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蘇小姐請放心,這個將軍已經考慮到了,對外尤其是學校,絕不宣揚您已婚的事,您可以繼續學業一直到畢業為止。”微微一笑,齊暮轉達賀蘭玨的意思。

小落沒想到他還挺大方,不過這也讓她很滿意,點點頭,“那我也沒什麽意見了。你明天來接我,我現在想休息了。”

說完,便自顧回房了。

蘇寒有些尷尬的笑,“這孩子,從小被我寵壞了。你看,在貴客麵前一點規矩都沒有,還請齊先生不要介意。”

齊暮卻隻是微微一笑,“事情已經談妥,那我就先回去了,將軍還等著回話。”

他這樣說,蘇寒自是不好再挽留,便隨他一起站起身,麵帶笑容,“齊先生沒有開車來,我讓司機送您回去吧。”

“不了,我還有事,就不勞煩了。”齊暮客氣的婉拒,態度卻是堅決的。

“那……齊先生慢走,代我向將軍問好。”

聽著聲音漸漸遠去,想是兩個人邊說邊走遠了,小落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寵壞了?從小到大,她何曾在他蘇寒身上體會過“寵”字怎麽寫。

想起來,連賀蘭玨這個隻見過一麵的“未婚夫”,都比他要寵自己許多。

買衣服是嗎?那她就好好買一買,也不枉做一回上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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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果然替她請了假,呆在屋子裏隨便翻著小說等待齊暮來接她。

說實話,她在家中真的是有夠無聊,沒有手機,沒有朋友,她是一無所有,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看看書了。

一本雜誌快被她翻完的時候,終於聽到樓下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

丟下雜誌跑到窗口看了看,依稀看見車尾部分在門口若隱若現。齊暮這家夥,不會開近一些麽?不知道她有兩百度近視啊!

不過她還是跑下樓,迎著那車就出去了。

打開大門走到車窗前,她才發覺有些不對勁。不是上次那輛商務車,而是黑色的奧迪,連車裏坐著的,似乎都不是齊暮。

本已走到車前,不自覺的後退兩步,突然有一種想逃跑的衝動。

他怎麽來了?!齊暮呢??!!腦袋裏裝滿了問號。

車門打開,賀蘭卓走了下來,高大的身形立時將她籠罩住,讓她逃脫不得。

硬著頭皮迎向他,僵硬的笑了笑道,“你怎麽來了?”

“今天沒什麽事,聽齊暮說要接你去買幾套衣服,我就來了。”他仿佛說著什麽稀鬆平常的事,“可以走了嗎?”

“我突然覺得不太舒服,要不今天,就不去了吧。”下意識的捂住肚子,做出很不舒服的樣子,她皺著眉頭,看起來還真像那麽回事。

賀蘭卓低頭看她,麵色淡淡然道,“身體若是不舒服,還是去看醫生的好。那我們就去醫院吧。”

“不不,不用了。”她連連擺手,“我想,我隻要休息休息就好了,沒關係的。”

“生病還是要看醫生,馬上就要辦婚事了,若是在這個時候出了什麽岔子,可不好。”他很堅持,根本不容人拒絕。

真是個霸道的人!一點轉寰的餘地都不給!

她忿忿然,卻也無可奈何,隻得揉揉肚子直起腰道,“呃……我感覺好像舒服一些了,還是不用了,我們還是趕緊去買衣服吧。”

“真的?”他懷疑的看著她,很認真的說,“如果不舒服,還是先去醫院吧,別勉強才好。”

“真的真的!”頭點的如小雞啄米,她生怕他不相信一般,“真的好多了,還是買衣服的事比較重要,難得你有空,別浪費了一天才好!”

上下看了看她,賀蘭卓點點頭往後退了一步讓出車門——

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算了!他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她不成?

這樣想著,壯足了膽子坐進車內,給自己打氣,以後還要經常麵對他,難道躲一輩子不成?更何況,他再怎麽冷淡再怎麽淩厲也是她的晚輩,論理還得叫她一聲“小媽”,她做什麽要怕他!

胡思亂想間,賀蘭卓已經上車坐到了她邊上,關上車門淡淡的說,“開車!”

簡單的兩個字,還是跟發號施令一般,看來還真是職業病了。

蘇小落隻覺得,他坐下來的瞬間,空氣似乎都凝結起來了,車子裏有些悶,悶的讓她喘不過氣來,便道,“那個……車窗能開一下嗎?”

這些人真是奇怪,車窗都是緊緊關上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司機怔了怔,有些猶豫的從後視鏡看了眼賀蘭卓,“首長……”

“把車窗打開。”他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睛直視前方。

有些狐疑的看了看他們,蘇小落有些奇怪,開個車窗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怎麽搞得那麽隆重,還要請示的?

車窗緩緩落下,頓時有清涼的風吹入,讓她舒服了許多。

愜意的仰起頭,讓風可以盡情吹拂在臉上,很享受這種難得的閑適,方才的緊張不知不覺放鬆了些,那種壓抑的氣氛似乎也悄然消退。

賀蘭卓筆挺的坐著,看上去目不斜視,隻是唇角隱隱有一絲笑意。

車子開到鬧市區就慢了下來,看著前麵擁堵的路況,賀蘭卓果斷的下決定,“我們從這裏下,小冉把車子停到前麵停車場去。”

“是。”司機點頭,賀蘭卓已經不由分說打開車門拉了她下來。

雖然已經見識過,還是不太習慣他的獨斷,不自在的從他的掌心掙脫開,理了理衣服掩飾她的不安,方才被風吹散的緊張又全都回來了,幸好這兒是大街上,不然她都想鑿個地縫鑽進去了,她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就是蘇寒,也從沒讓她那麽怕過啊。

賀蘭卓倒也沒有堅持,隻淡淡道,“跟著我走,人多,別擠散了。”,然後就大步在前麵走著。

她有那麽一瞬間的衝動,真想調頭跑了算了,反正他也發現不了。可是……想想後果估計也不是什麽好事,既然都跟著他來到這裏了,難不成還要縮回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眾目睽睽之下,他還能吃了她不成?

這樣想著,也就昂首挺胸跟在他的後麵。

賀蘭卓領著她進了燕莎。

燕莎從來是她隻是路過看一眼的地方,她很少買衣服,基本就是最平民品牌的專賣店,甚至是路邊的特色小店。

在這點上,蘇寒並不過問,隻要不太寒酸丟了蘇家的顏麵,給他省錢未嚐不是件好事。

燕莎裏麵的東西貴的離譜,她有一次好奇,伸頭看了眼櫥窗裏的女式休閑襯衫,價簽上的四位數嚇到了她。

乖乖,夠她買三件羽絨服了。她就不明白那點料子,怎麽就貴成那樣,又沒鑲金嵌玉。

“這裏……”她想說太貴了,但是看到賀蘭卓回頭質疑的目光,鼓足的勇氣又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管他呢,或許他隻是帶她來這裏轉一轉,買不買還不一定呢。

他似乎是有目的性的,直接進了一家品牌店,沿著一排的展示品審視著。

站在門口,蘇小落看著他認真的神情,突然有種錯覺他不是在看衣服,而是在檢閱部隊。汗!!他是有多職業病啊!

“過來!”抬起頭,看到她還站在原地,皺起眉衝他招了招手。

她立刻如溫順的貓兒一般蹭了過去,老老實實的任他老人家擺布。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進去試一下。”直接從貨架上挑出幾件衣服,順手丟給她。

一旁的導購小姐早就笑容滿麵的待命了,聽到金主發話,立刻周到的服務,“小姐這邊請,我去給您拿合適的尺碼。”

“我……”抱著一堆衣服,她還沒回過神來,他難道不問問她喜歡什麽類型的嗎?哪怕隻是過個形式也行啊。

“不喜歡?”總算發現她的猶豫,他難得好心的開口問。

不過……也稱不上不喜歡吧。

連連搖頭,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賀蘭卓就直接道,“那就好,快去換了看看。”

“……”無語悲戚!

她就像個聽話的小媳婦,抱著衣服垂著頭,跟導購小姐往試衣間去了。

在試衣間的時候,她差點沒嚇了一跳,抱著肩膀抖了小會兒,愣是沒勇氣走出來。

不用看鏡子,單是摸摸這脖子,這後背,這……是她嗎?

感覺這輩子沒穿過這麽暴露的裙子,整個人涼颼颼的,哪兒哪兒都透風。

賀蘭卓大概是等急了,導購小姐已經來催了三趟了,“小姐,您好了嗎?出來照鏡子看看會比較好一些。”

小落轉了又轉,還是邁不出腳去。

“就算身材不好,也要出來看看缺陷在哪,諱疾忌醫是沒用的。”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有那麽點不耐煩了。

這麽損!!咬了咬牙,她拉開門迎了出去,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件衣裳嘛!

不服氣的瞪著他,雖然自己很少穿裙子,也沒覺得身材差在哪,至少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還是很有料的嘛!

導購小姐上前給她整理,讚歎道,“小姐穿這衣服真是好看,這是今季的新款,剛到貨沒幾天,先生真是有眼光呢!這款不是誰都能穿出氣質的……”

一邊說著,一邊手下不停的給她拉拉拽拽。

轉身看向試衣鏡裏,頓時自己都有些愣了。鏡子中的那個人,是自己嗎?

看著普通不過的碎花長裙,V字領開叉到了胸口卻又恰到好處,不會因為不小心而走光,胸口的翻領設計別出心裁,綴滿了晶光閃閃的水鑽,從腰間也有同款設計的墜飾一直垂擺下來,給這花色平添了一抹亮麗。

不得不讚服,賀蘭卓的眼光真是不錯,隻不過,她還以為他們這種身份的人會比較古板一些,沒想到也喜歡這樣的風格嗎?

狐疑的看了看他,可他卻像在檢查東西一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點點頭道,“還算過得去,再去試試其他的。”

什麽叫還算過得去,真是沒眼光!

本來在心中的稱讚立刻推翻,小落看著那堆衣服,一點試的興趣都沒有,“不用試了,我不太喜歡……這種風格的。”

“那你喜歡什麽風格的?”他挑眉,目光一轉掃到她剛換下來的衣服上,“就你身上穿的那種?那也能見人?”!!!不能見人,她見的都是鬼啊?他還不是跟不能見人的她見了不知多少次了。

眼睛一轉,她往前湊了兩步,靠近他壓低聲音道,“這裏的衣服都很貴的,不信你看看標簽,還不打折!”

末了,最後四個字強調了個重音。

賀蘭卓卻皺眉看她,“不打折,怎麽了?”

“……”聲音這麽大做什麽?要死了,真是丟死人了!導購小姐已經在看她了,不打折怎麽了,不打折就是太貴了,就是會被宰,就是當冤大頭,這都不懂啊!

算了算了,反正也是他掏錢,她顧慮那麽多做什麽,弄得自己那麽尷尬。

於是大聲道,“那好吧,就要這件好了,其他的也不用試了。”

“為什麽不試,很快你就是我們家的人了,沒幾套穿的出去的衣服怎麽行,把這幾件,都試了。”他一掃眼看向還愣在一旁的導購小姐,“你去幫她換,免得又磨磨蹭蹭的。”

“好的。”很愉悅的答應,搞得好像是給她買衣服一樣,導購小姐比她還開心,那種曖昧豔羨的目光,蘇小落很肯定,她絕對——誤、會、了!!

一番折騰,當蘇小落覺得自己的骨頭架都要散掉了的時候,他總算滿意的點頭付賬了。

看著他拿出一張信用卡,再看看那堆衣服,不禁咂舌,她剛才試衣服的時候偷偷翻了下價簽,粗略算下來,這些東西加起來怎麽也得六位數左右了,即便蘇寒很有錢,可她也從來沒享受過這種待遇啊。

導購小姐笑眯眯的將東西一一打包好,小落見已經弄完了,轉身便要走,孰料,賀蘭卓卻在身後兩根手指捏住她的衣領,把她拉住。

“幹嘛?”她差點沒站穩,一臉狐疑的看著他。

“東西不要了?拎著!”他眼睛一瞟,示意櫃台上的那一堆衣服。

“……”不應該是他拎著麽?誰見過男人帶女人逛街,還要女人拎包的,那麽幾大袋子衣服,拿著多沉啊。

癟了癟嘴,她耷拉下臉可憐兮兮道,“我拎不動。”

拎不動,你也沒轍,總得幫我一把了吧,哪怕分擔一下也是可以的嘛!

可賀蘭卓卻絲毫不無所動,麵無表情的說,“拎不動?那就不要了!”

說著,已經大步往外麵走去,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這下蘇小落慌了,雖說都是他付的錢,可她總不能一樣浪費真的不要了,多可惜啊!看看已經走出店門的人影,回頭看一眼那一堆“龐然大物”,咬了咬牙,上前抓起所有的東西,背著導購小姐驚詫的目光小跑跟上去。

心中把他的名字咬牙切齒一萬遍:賀蘭卓,算你狠!!

*

練家子就是練家子,到底是軍人出身,走路都比常人快上許多。

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經走出幾十米開外了,似乎對她跟不跟上來一點都不關心。她真想一賭氣,不跟上去了。

可是,提著那麽多東西,坐公交未免太麻煩了,打車,身上好像沒帶錢,真是萬般窘迫,不得不低頭。

她唯一慶幸的是,沒有穿著高跟鞋,不然還真追不上他。

於是大街上就看見一個穿著T恤仔褲運動鞋的女生,提著一堆名牌包裝袋在馬路上狂奔。

不知是不是他良心發現,總算停下了腳步沒有再往前走,雖然沒有轉身來迎她,可小落已經很謝天謝地了。

眼看目標就在前方,一興奮就忘了留神腳下的路,原本平整的人行道不知哪裏多出來一塊凸起的碎石,腳下一滑,整個人就飛撲出去——

沒有小說電視裏的英雄救美,她結結實實撲了個五體投地,眼睛好巧不巧正好盯著他的後鞋跟。

霎那間,蘇小落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再鑽進去,最好瞬間消失在這個大街上。

聽到重重的一聲悶響,賀蘭卓這才轉過身——空的,低頭——一個烏黑的後腦勺和一地散落的袋子。

“你在搞什麽?”他皺起眉低聲道,俯身去拉她一把。

蘇小落隻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的低叱聲,心裏有點委屈,還不是追他追的!一賭氣,雙手撐地自己站了起來,賀蘭卓伸出扶她的手倒是落了空。

怔了怔,賀蘭卓收回手神色自若的看著她,還有一地的狼藉,“沒事吧?”

“沒事。”她沒好氣的說,蹲下身去收拾東西,這一動,才發現腳踝處鑽心的疼,不受控製的跌坐一旁。

“卓少,這位是……”被兩人冷落在一旁的人忍不住清清嗓子,以示自己的存在。

聽到聲音,蘇小落才發現還有別人在,抬起頭往上看,刺眼的陽光剛好映入眼中,看不清那人的樣子。

隻依稀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麵前,低頭正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是模糊,不過那人的笑卻是那般明顯。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長這麽大,從來沒這麽出糗過,都是那個賀蘭卓害的。他還真是自己的克星,每次遇到他,一準沒什麽好事。

不過讓她詫異的是,賀蘭卓也蹲下身來,看了看她,又低頭看向她側著的腳——

已經有些紅腫了,碰一碰都感覺很痛,看來是方才跑的太急崴到了。

真倒黴!人家穿高跟鞋的都沒見有事,她個穿平底鞋的能把腳崴成這樣。痛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咬著唇強忍著。

伸手,握住她的那隻腳。蘇小落有些驚詫的看著賀蘭卓,他擰著眉頭,一臉認真的觀察著她的腳,她忍不住道,“你幹什麽——啊!”

沒想到他突然發力一扭,隻覺得腳踝處鑽心的疼,控製不住大叫出聲,倒是把街上的人嚇了一跳,頻頻側目。

她一定是上輩子跟他有仇,所以他這輩子專門來報複她來了。

這樣恨恨的想著,他終於放開了她可憐的腳,小落立刻握住腳踝處,生怕他再伸手過來。

隻是——咦?

手摸上去,已經沒有那麽痛了。小心翼翼的動了動,居然好很多了,看不出他還有這手。

將地上散落的東西拾起來,兩手拎著一堆衣服,賀蘭卓這才看了看那人,淡淡道,“我家新來的保姆,笨手笨腳,什麽都不會。”

保姆??小落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她什麽時候成他們家保姆了?她可以理解他叫不出小媽的稱呼,自己也別扭的,可也不至於把她貶斥到保姆的級別吧。汗!

“手腳確實不麻利。”聽說是保姆,那人點點頭,“現在的保姆素質越來越差了,工資倒是越來越高的,幹脆換一個勤快點的。”

“……”小落聽得很無語,就算把她當成保姆吧,還貶的這麽沒用,她就那麽差勁麽?

站起身子,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兩手,再看看提著大包小包的賀蘭卓,好吧,目前看來似乎是。可方才一直是她拎的好不好?!

賀蘭卓一本正經的回答,“不用了,起碼人還算老實,老爺子喜歡。”

“原來是將軍喜歡的,怪不得卓少特殊對待呢。”恍然大悟,那人看著她,笑得更加意味深長了。

蘇小落總覺得他的笑讓自己毛毛的,皺了皺眉,別開眼不看他,伸手想要接過賀蘭卓手裏的東西,他卻道,“你現在腳還不能用力,算了。”

剛巧,這時司機小冉已經來了,他便順手將東西遞給小冉,然後對那人點頭道,“先走了,再聊!”

“卓少慢走。”那人笑眯眯的說,臉上有著明顯的討好之意。

小落有些奇怪的看了那人一眼,賀蘭卓並沒有給她介紹的意思,她也更無所謂認識,腳雖然好多了,但還是有些酸痛的,還是趕緊找個地方坐下來最好。

坐回車上,她再也不想下地走動了,以前就很少逛街,現在發現自己果然是不適合這項運動的,生平第一回認認真真的逛街買東西,竟然差點廢了一隻腳。

小心翼翼的往下看去,腳踝處還有點紅,好在已經不腫了,也不似方才那般鑽心的痛,看來,他還是有兩下子的。

想著,抬眼望去,賀蘭卓正從另一側的門上車,頭一低,沒有看到她在看他。

大概因為是衣物,所以他並沒有將東西都丟到後車廂,而是放在了車座上,這樣,兩個人之間便被大袋小袋裝滿了空隙,原本寬敞的空間頓時擁擠了起來。

她覺得有些別扭,想往車門邊靠,卻冷不丁被他一把揪住胳膊,一扯,生生跌入他的懷中,“離車門遠些!”,他皺著眉頭說。

蘇小落一愣,抬起頭看到他不悅的眉眼,就像那車門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縮了縮脖子,從他懷中坐直身子,離車門稍稍遠點,隻不過也離開了他的懷抱。

賀蘭卓也並不堅持,由得她起身,一點不自在的樣子都沒有。

小冉很熟練的打著方向盤,對後座發生的一切仿佛都沒有看見,他將車子倒出停車位,然後一打輪,往停車場的出口開去。

“吱呀——嗤!”剛開了沒幾步,突然一個急刹車,小落不受控製的往前撞去,幸而都是真皮座椅,小冉的技術還算穩的,所以倒沒有受什麽傷,隻不過方才崴到的腳經這一折騰,再度痛了起來。

“嘶——”她吃痛的低呼一聲,壓抑著沒叫出來。

不過這輕微的一聲也落入了賀蘭卓的耳朵裏,他側目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抬頭往車前望去。

小落也隨著他一同看過去,隻見一輛火紅色的跑車斜停在他們的前方,停的姿勢那般張揚不馴,從車上走下來一個長發戴大墨鏡的女子,波浪般的秀發如海藻一般在半露的香肩上盤旋,每一個弧度都寫著兩個字——**!

她昂首挺胸朝他們走來,高跟鞋踩著自信的步伐,即便小落隻是坐在車裏,也能感受到她逼人的氣勢。

“少爺……”小冉猶豫的回頭看了眼賀蘭卓,然後再看看那個女子,似乎是認識的樣子。

賀蘭卓微皺了下眉頭,隻落下車窗,並沒有下車。

“這麽巧。”她走近,彎下身子湊近車窗,一點兒也不介意他沒有下來,一截手臂搭在車窗上,彎下的高度剛好可以看見胸口那道深深的溝壑。

“真巧嗎?”賀蘭卓的回答是問句,顯然,他並不認為這是個巧合。

聽到那女子聲音的時候,小落隻覺得有點耳熟,便轉過來多看了兩眼。她的墨鏡很大,幾乎占了半邊臉,她能看見的不過是側頰的弧線。

發覺車內還有人,那女子便往她掃了一眼,停車場內光線較暗,依稀看出是個穿T恤牛仔褲的學生妹,不由咂舌笑道,“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

賀蘭卓並沒有回答她的調侃,反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以為我跟蹤你?”她笑了起來,清脆動聽的聲音在停車場裏回**,“認識這麽多年,在你眼中我有那麽無聊嗎?上次去機場接你,你放了我鴿子我都沒說什麽,倒是今天在這裏撞見了,這就叫有緣千裏來相會!”

她的笑聲飛揚,麵對賀蘭卓冷冰冰的麵孔竟一點都不怯,還有那隨手一撥頭發的動作,似乎像極了一個人,蘇小落腦中隱隱有了點印象,卻不知是不是。

那女子大概覺察被人打量,便往小落多看了幾眼,突然摘下墨鏡,仔細的看了看小落,頗為詫異道,“你——?”

看來,倒果然是沒有認錯人。隻不過,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碰到她,著實有些意外和尷尬。

“你是……陸姐姐。”她做出回憶的樣子,好像也剛認出她來。

“你們認識?”夾在中間的賀蘭卓看這兩人你來我往的樣子,挑眉問道。

陸一茜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便看到車內堆著的大小袋子,從外包裝上可以輕易的認出那些品牌,冷笑兩聲道,“怪不得那日不肯要我的衣服,原來是嫌舊了。也是,有這麽多新的貴重衣服,哪裏還瞧得上我身上的。”

她的話讓小落臉上一陣泛白,知道她是誤會了,可是,她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這樣一頓搶白吧。

咬了咬唇,她道,“姐姐,你誤會了。”

“這世界上誤會的事倒當真是多,這麽巧就讓我遇上了。敢情你和皓庭也是個誤會了?我那傻小子弟弟知道嗎?你別告訴我,這事兒他還蒙在鼓裏?!”說著,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看來,是解釋不清了。隻不過,自己又何必非要給她一個解釋呢?

她和陸皓庭之間,原本也就沒發生什麽,甚至連開始都沒有,又何談什麽誤會不誤會。

“我和陸皓庭隻是同學。”她淡淡的說了這麽一句,便不再開口。

來者不善!更何況,她現在這樣的心態,是什麽也聽不下去的了,又何必白費口舌。而她這般的憤怒不平,到底是為了陸皓庭,還是為了——身旁的這個男人?

賀蘭卓問了那句後便一直沒有開口,隻靜默的坐在那裏,仿佛是一個單純的看客一般,麵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同學?”陸一茜的聲音拔高幾分,看到蘇小落麵色坦然自若,忽然曖昧的笑了笑,湊近賀蘭卓道,“不知卓少以為,單獨和一個男人去他的家裏,並且在那裏換上性感可愛的小禮服,這……隻是普通同學關係嗎?”

說著,還曖昧的眨了眨眼。

小落倒抽一口氣,強自鎮定的看向賀蘭卓,這件事讓她三分真七分假的一渲染,讓賀蘭家知道了,終歸是變了味。

好在賀蘭卓並沒有暴怒,甚至連追問一句都懶得,隻淡淡然道,“小孩子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懂,你說完了沒有?趕著有事!”

“嘖嘖,卓少最近的脾氣很大,難道因為這個小妹妹?”她慵懶的撩了下頭發,風情萬種的睨著他,“難得見你一次,不如一起喝點東西?”

“我說過,趕著有事,別讓我再說第三遍。”賀蘭卓捏了捏鼻梁骨,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看出他的不耐,陸一茜倒是也沒有再死纏著,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唇角依舊掛著魅惑的笑,“好吧,等你有心情的時候再說。不過……”

拖長尾音,她眼睛盯著蘇小落,以極肯定的語氣道,“她不適合你!一個小丫頭,太嫩了!”

說完,也不管車內二人什麽反應,轉身走向自己的紅色跑車。

蘇小落看著她婀娜的背影,倒也並不生氣。

她和賀蘭卓原也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又怎麽談得上合適不合適的問題,像她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麽資格跟誰合適呢,把她當成個假想敵,真的是最大的笑話了!

這樣想著,唇角不覺逸出一絲淺笑,賀蘭卓不動聲色的將那笑容收納眼底,眼眸微垂,斂去所有的鋒芒。

陸一茜的車子很快絕塵而去,如來時一般迅速,真是個風一般的女子。

一路無言。

賀蘭卓似乎真的有事,把她送回家以後連車都沒有下便離開了。當蘇小落拎著大小袋子站在門廳想分幾趟拎上去的時候,蘇愛童正巧從外麵回來了。

“堵在門口幹什麽,要當門神啊?好狗還知道不擋道呢,這都什麽亂七八……”她一邊抱怨著,用穿著足足七厘米高的高跟鞋踢著那些袋子,冷不丁從袋子裏掉落出一樣東西,骨碌碌滾落在地。

“這是什麽?”她皺眉看了一眼,蘇小落已經先她一步將東西拾了起來,這才看清是一支筆。

那是一支老式鋼筆,這年頭,用鋼筆的人已經不多了,拔開筆帽看看,還是那種鍍金鋼筆,哪裏來的呢?

“拿來我瞧瞧。”蘇愛童見她握著一支鋼筆,理直氣壯的伸手索要。

不知為什麽,小落卻不想給她,握緊了手中的筆道,“為什麽要給你,又不是你的。”

“嗬,你怎麽知道不是我的?指不定就是我方才丟的,拿過來!”小落越不想給她,她就越想要。從小到大,隻要是蘇小落喜歡的,她通通都要搶走或者毀掉。

不理會她,小落拎起地上的袋子,決定還是先上樓,不跟她扯嘴皮子。

蘇愛童急了,搶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你給我拿過來!”

在門廳,兩個人就這樣扭做一團,東西掉的到處都是。蘇愛童的霸道無理讓小落有些惱怒了,一直以來,她都是這樣理所當然的拿走所有她喜歡她想要的,事到如今,她在這個家也待不了多久了,她還要處處與自己作對,到底哪裏得罪她了!

手裏死死捏著那支筆,就是不想給她,蘇愛童的力氣極大,兩個人跌滾在沙發上,竟沒一個人敢來拉一把。

“你們在幹什麽?!”隱含著怒意的聲音響起,蘇愛童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應聲回頭望去。

蘇寒擰著眉頭看著她們,看得出很生氣。

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蘇愛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這才道,“爸,這臭丫頭跟我搶東西。”

惡人先告狀!已經習慣了,每次她都是這樣,蘇小落根本懶得辯解,蘇寒相信誰,其實跟事實真相無關。

“愛童,你先回房!”難得蘇寒沒有發火,隻是淡淡的說道。

顯然蘇愛童有些意外,不甘心的嚷道,“爸——”

“我的話不管用了,是不是?”拉下臉,蘇寒不高興了。

蘇愛童咬了咬唇,不敢在蘇寒發火的時候再任性撒潑,狠狠的瞪了蘇小落一眼,轉身上樓去了。

手中的筆到底是保住了,小落坐起來才覺得手上有些痛,低頭一看,手背上被她的指甲劃出了幾道血痕,方才不覺得,現在有些痛起來了。

蘇寒根本無意關心她們為什麽起的爭執,看了看一地散落的袋子,彎腰隨手撿起一袋,“小落,爸爸有事想跟你商量。”

商量?他何時會這般客氣了,還會有事跟她商量?

疑惑的抬眼看他,小落並沒有答話,反正他自然會說的。

果然,蘇寒不待她回答,便徑自說了下去,“還有幾日,你就要嫁人了,以後,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說實話,爸爸還真有點舍不得。”

小落冷眼瞧著他的表演,隻覺可笑。這場婚姻難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嗎?現在倒要來說舍不得了。

頓了頓,沒有等到她的回應,蘇寒似乎有一點尷尬,不過他畢竟是商場老手,很快便清了清嗓子,神色自若的說,“不過,無論你嫁給誰,以後在哪裏,你也是蘇家的孩子,爸爸的女兒!”

“既然是蘇家的孩子,即便嫁了人,心裏也別忘了還有這個家,還有我這個爸爸。在賀蘭將軍身邊好好侍候,這一輩子也就生活無憂了,爸爸也安心了!”他一大番假惺惺的話,小落都有些不耐煩了,一件件將東西整理好,垂著頭似在查看東西,卻不去看他。

蘇寒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的麵前低頭道,“日後要是受了什麽委屈,也盡管告訴爸爸。當然,你在賀蘭將軍家看到什麽人出入,有什麽不尋常的事,也都要告訴爸爸,不然的話,不了解情況,爸爸也不好為你做主,對不對?”

一直沉默的小落終於抬起頭來,仰望著他竟沒有一絲怯意,目光冷冷的,深邃得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麽。

不知為什麽,蘇寒竟感到一陣心虛。她這般的眼神,讓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偽裝都被看穿了,有種赤-裸-裸在人前的難堪。

莫名的想發火,可是,現在不是訓誡她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穩住她,並讓她肯聽從自己的話。

“爸爸是想讓我做內線,是嗎?”她直截了當的問道,一點都沒避諱的意思。

蘇寒怔了怔,一時竟不知是點頭還是搖頭。

他說了這麽多,又是安撫又擺出慈父姿態,無非是讓她做內應,把賀蘭家的情況都告訴他。隻是,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爸爸,你向來是從商不問政,為什麽要這樣做?”她直截了當的問。

沒想到她會那麽直接,蘇寒擺擺手道,“大人的事,你不懂。我之所以讓你這樣做,也是為了蘇家好,為了你好。更何況,這對賀蘭家也並沒有什麽損害,爸爸也隻是關心你的生活環境。”

“我知道了。”垂下眼,她不再問。

既然他不打算回答,那她怎麽問都是徒勞了,他吩咐,她答應便是,至於怎麽做,那就是她自己來衡量了。

“沒有什麽事,我想先回去休息了。”逛了一天也挺累了,扭傷的腳還沒完全好,此刻隻想躺上床好好窩上一會兒。

“去吧。”蘇寒點頭,掃了眼那一堆東西,“這些讓李嬸給你拿到樓上去吧,聽說今天是賀蘭卓來接你的?”

“嗯。”點點頭,心裏明白肯定又是李嬸告訴他的,果然在這個家中,她的一舉一動幾乎都是受監視的,有種衝動真想早點逃離這個牢籠。

“賀蘭卓此人深不可測,以後嫁過去,對這個人你要小心防範,千萬別掉以輕心。”他交代著,一臉警惕的樣子。

小落有點意外,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賀蘭卓。

誠然,她對他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不管什麽情況,他站到她的麵前,總是給她一種無形的壓力感,可蘇寒為什麽讓她小心防範。

“聽說平時兩位公子都不在將軍身邊,我以後隻怕也很少能見到他們。”她開口,說出自己的揣測。

既然見都很少能見到,那還有什麽防範不防範的。

可蘇寒卻不以為然,“將軍的年歲逐漸大了,說起來他們是不常在,終歸還是會回來的。不過也不急,日子還長著,以後爸爸會教你的。”

說著,似想起了什麽,補充一句,“對了,還有那個齊暮,他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你向來性子沉穩,爸爸倒也不是太擔心,自己多留意便是。”

“知道了。”她應了一聲,便往樓上去了。

這次蘇寒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看著她的背影,掏出一支煙,悠悠然點上,煙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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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才發現手裏還攥著那支筆,攤開掌心,大概由於方才的爭奪,筆身竟有些裂了,細細的一條縫隙。

這筆顯然不是她的,可她親眼看著從袋子裏掉落出來,仔細回想一下,很有可能是在車裏的時候掉進去的。

那就是說……是賀蘭卓的?

舉起筆,眯起眼認真的看,很久沒見過有人用這樣老式的鋼筆了,真的會是賀蘭卓的嗎?

算了,他若不提,便先收著吧,她可不想再主動去找他。

打開背包,將筆放了進去,再說吧!

小落出門的時候,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奧迪停在門口,心裏一陣鬱結。

“上課?”車子剛剛好停在她的麵前,緩緩落下的車窗後是賀蘭卓一成不變的臉。

“嗯。”拉了拉肩包的帶子,她應了一聲。

“上車。”依舊是惜字如金,車門已經開了,根本不給她拒絕的餘地。

無奈,她隻得再次坐到他身旁,心下嘀咕,堂堂少將難道都這麽閑麽?沒事跑來給她當專職司機?

車開的不快,賀蘭卓也沒有跟她說什麽,自她上了車,就一直抱著一本類似雜誌的東西在看,似乎看的很認真,頭都沒有抬。

抱著包包,有些搞不懂他到底要幹嘛,偷偷望了他幾眼,卻見他根本都沒有看自己,也就打消了開口說話的念頭。

很快便到了學校,他終於從那本書裏抬起頭,淡淡的掃了一眼窗外,“放學了還在這裏,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很快的回絕道,也詫異他怎麽知道這就到了,不是一直都沒抬頭過麽?“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您一定很忙的,不勞您大駕了!”

她笑嘻嘻的說,這個男人實在是摸不透啊摸不透,比蘇寒那種偽君子要難對付多了。

“幾點放學?”他眼皮都不眨的問。

“四點。”順口就溜了出來,眼睛轉了轉道,“四點……半。”

這該死的嘴巴,怎麽就那麽漏!差點就轉不過來了。

賀蘭卓沉靜的看著她,唇瓣動了動,蹦出幾個字,“四點,還在這裏,等你。”

說完,伸手替她將車門打開,“去吧。”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似乎永遠隻有他發號施令她接受的份,從來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這男人,賊的可怕!

無奈下車,眼睜睜看著那黑色絕塵而去,跟他的人一樣,幹脆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轉身,一個人影擋在麵前,險些撞上。

她下意識連連後退幾步,這才看清麵前的人——

“陸皓庭。”她低呼,有些意外,卻又覺得理應是意料之中。

他……專程在這裏等的麽?還是,隻是湊巧?

“剛才那人是誰?”他開口問道,一雙墨黑的眸子深深望著她,複雜難辨。

“我……”她張了張嘴,卻打了頓,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賀蘭卓。

而她的猶豫,卻讓陸皓庭的心更沉了下去,忍著糾結痛楚,他微蹙眉頭道,“你的親戚,對嗎?”

搖了搖頭,想想,又點點頭。

親戚嗎?不是!可等她嫁給了賀蘭玨以後,也算是吧。這複雜的關係,豈一個亂字了得!

見她點頭,陸皓庭痛楚的眼神裏突地燃燒起希望,“你點頭的意思,他隻是你的親戚,是不是?”

“算,算是吧。”小落吞吞吐吐的說,他的眼神,讓她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很痛!

陸皓庭,你我終究隻是過客,過客啊!

“我就知道姐姐肯定是誤會了,小落,這兩天怎麽都沒來上課,我本來想去看你的,可是又進不去你家,聯係不上你。你沒事吧?”他關心的問道,伴在她身側一起往學校裏走去。

“我沒事。”她搖搖頭,心裏百般掙紮。

終究是不會有結果的,何苦讓他陷落進去,倒不如——快刀斬亂麻!

“陸皓庭……”她喚著他的名字,咬了咬唇,狠下心道,“以後,我們還是少見麵吧。”

以後,我們還是少見麵吧。

陸皓庭怔在那裏,表情有片刻的茫然,好容易才張了張嘴,“為什麽?”

那個人不是隻是她的親戚嗎?那為什麽突然要少見麵,不是他自信,他感覺的到小落是喜歡他的,對他是有感情的,可是,為什麽?!

“我……我怕影響不好。”她胡亂找了個借口,不知該如何把實情告訴他。

“影響不好?”陸皓庭的聲音有些古怪,他想笑又笑不起來,“小落,你要找借口也要找個像樣的,我們都是成年人,都是單身,光明正大有什麽影響不好的?”

頓了頓,他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定定的看著她,無比認真的說,“小落,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瞬間,蘇小落的心跳的好快。

她很慌,很亂!怎麽會這樣,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她想快刀斬亂麻,卻不料越理越亂,他怎麽在這個時候和她表白?

他喜歡她,他說他喜歡自己!可是……可是她卻沒有資格再對這分感情予以回複。

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就此沉淪下去,避開他咄咄眼神,她努力讓自己鎮定,“謝謝你,可是……我想,你誤會了!我們隻是普通朋友,所以……我們以後還是盡量少見吧!”

可她的反應卻讓陸皓庭更加懷疑了,他壓根就不信她的話,雙手如鉗子般牢牢箍著她,追問道,“我不信!小落,你真的不喜歡我嗎?對我一點點感覺都沒有嗎?你看著我,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否則我一個字也不信!”

“你……”她掙紮,可一點都掙脫不開,倒是引來旁邊一些同學的側目,這讓她覺得又窘迫又無助。

“你放開我!”壓低聲音哀求著,她心裏好難過好難過。

天知道她要用多大的勇氣才能去拒絕這份感情,可他還要這樣步步緊逼,她怕自己堅持不住會崩潰的。

“小落,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有什麽難處你告訴我,我們一起去解決好不好?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怕!”看著她掙紮的樣子,陸皓庭心中一痛,將她拉向自己懷裏,柔聲道。

他的懷抱好溫暖,如她想象中一樣有著陽光的味道,她幾乎想就這樣賴在他懷裏,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顧。

可是……她不能!

咬緊牙,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說,“陸皓庭,你太自以為是了!我壓根一點兒都不喜歡你!”

深吸一口氣,努力忽視他眼中的錯愕和傷痛,繼續道,“而且,我就要結婚了,請你別再糾纏我!”

說罷,使勁一用力,掙開他的懷抱,轉身跑開。

隻是一轉身,瞬間淚流滿麵,她隻能不回頭的拚命跑,跑得離他越遠越好。

陸皓庭這次沒有再阻攔,如石像一般立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結婚??結婚!!她……和誰結,那個坐在黑色奧迪裏的人嗎?

她一直跑,跑到學校湖邊沒人的角落坐下來,雙手環膝,將頭埋在兩臂之間,無聲的流淚。

這裏很安靜,晚上倒是小情侶幽會的好地方,白天卻鮮少有人在這逗留。

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逆來順受,習慣了命運的安排,習慣了所有的不公和不平,可是這一刻,她突然好怨,好恨!

恨自己為什麽生在這樣一個家庭,恨自己從來都無力抗爭隻能被迫接受別人的安排擺弄,更恨她連自己的感情都無法掌控,明明愛他卻要生生推開。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折磨她?

雙手緊握成拳,肩膀抖動的更厲害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斑斑點點的潮濕。

一條絹帕從旁邊遞過來,她低著頭沒有看見。

那帕子晃動了下,輕輕觸碰了下她的手,卻嚇得她一驚,猛然抬起頭來。

淚水模糊了眼睛,胡亂在臉上擦拭了一把,看到賀蘭越一手插兜,一手拿著絹帕伸在她的麵前。

“你怎麽會在這裏?”這般狼狽,她有些失措,愣了下還是接過絹帕在臉上擦了擦。

這一開口,才發現聲音有些沙啞了,更加覺得窘迫。

“湊巧。”他淡淡的說,不似之前那般聒噪,目光沉靜如水。

他淡然的態度讓蘇小落自如許多,擦幹眼淚望向湖麵,吐出兩個字,“謝謝。”

“你很喜歡他?”

小落愕然望向他,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的問。方才,他都看到了?

看到她驚詫的眼神,賀蘭越也沒在意她是否回答,蹲下身保持與她同樣的高度,然後道,“既然喜歡,又為什麽要拒絕?”

“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樣便怎樣的。”歎了口氣,這其中的難言又有誰能了解。

“我隻覺得,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若你不願,任何人也不能強迫。”他不懂,也不認同。

剛才那一幕完全落入他的眼中,他隻是不明白,她哭的這樣傷心,又為什麽還要拒絕的那樣決然。她這樣年輕,甘願嫁給老爺子,到底為了什麽,權勢?財富?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恐怕她要失望了!

難道為了這些,就甘願親手埋沒自己的感情嗎?

掌握在自己手中?從她記事起,她的命運從來就不曾在自己手中過。

蘇小落苦澀一笑,她的境遇能對誰說。

手中的絹帕擰在一起,已經褶皺了,還給他有些過意不去,想了想道,“我再買一條新的還你好了。”

“不用了。”擺擺手,他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說,“如果你真有心,就洗幹淨還我好了。”

“現在很少有人用手帕了,尤其……還是個男孩子。”所以她看到是手帕而不是紙巾的時候,有那麽一絲驚訝。

賀蘭越笑道,“比紙巾幹淨,而且環保!”

“看不出你還有這個意識。”她笑,心情感覺順暢許多了。

“那是,要不我是你的老師呢!”這人當真禁不起吹捧,立刻自鳴得意起來。

小落站起身,將手帕裝進口袋,真心的說,“謝謝你!”

“不客氣。”他也站了起來,微微比她高那麽一點,露齒一笑,兩頰的酒窩讓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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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卓失約了。

現在已經四點了,可他的車子並沒有出現。蘇小落抬腕再次看了看那塊老式手表,秒表不緊不慢的卡過數字12。

四點零一分,她眯了眯眼,邁開步子往公交站走去。

她倒是樂得他失約,原本就不想他來接自己的,若是不來,倒是最好不過了。

“嘟嘟——”身後有喇叭不耐煩的響起,她往路邊讓了讓,那喇叭卻依舊催按了兩聲,回頭,那輛陰魂不散的黑色奧迪又出現在眼簾。

停下步子,那車子便也停了下來,雖然隔著車前玻璃,可她依舊能看到賀蘭卓那淡漠的臉和微微擰起的眉。

他沒有下車,目光平視著她,這般距離可她卻抗拒不了他的威嚴。

小落一動不動,他也靜默的看著她,倆人這樣對視了片刻,終是她丟盔卸甲主動投降,打開車門坐到他身旁。

真是丟臉!為什麽他不發一言也能讓她順服貼耳,有些怨懟自己的沒用,抱著背包忿忿的望向窗外。

“為什麽不等車子?”他的聲音冷得像三九的天,幾乎凝結成冰。

“四點零一分了。”她悶聲道,言下之意,已經超時了。

明明是他自己不守時,倒要來質問她一般,這人還真是不講理。

賀蘭卓掃了一眼,看到她手腕上那塊老式手表,現在已經沒人帶那種款式的表了,式樣老舊不說,表殼已經劃痕累累,他很懷疑能不能看清上麵的字。

“喂——”突然被他抓起手,小落嚇了一跳,驚呼道。

不由分說,他解開她手上的表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車窗丟了出去。

蘇小落目瞪口呆。

他!!!他怎麽可以這樣任意妄為,怎麽可以這樣獨斷專橫!!那是她的手表啊,他憑什麽一個字不說就這樣丟了出去,那是媽媽送給她唯一的禮物,唯一的一份生日禮物。可他二話不說就給扔了!

她瘋了一般想要拉開車門追下去,可車門落了鎖,她怎麽也打不開。

賀蘭卓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她掙脫不開就雙手握拳拚命的捶打他,“你憑什麽扔我的東西,誰給你的權力!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的表!”

嘶吼著,拍打著,她的眼淚不受控製的落下,劈裏啪啦打在他昂貴的襯衫上,氤氳開一片片濕濡。

沒想到她有這麽大反應,賀蘭卓倒是任她發泄著,看著她最後哭倒在自己懷裏,眉梢動了動。

一隻舊成那樣的表,她會如此情緒激動,握著她的肩膀,手指動了動,似安慰般輕輕拍打著,連他也不知自己有這樣細微的安撫動作。

車子開到了蘇宅,他掏出一隻小巧精致的手機遞給她,聲音還是那般平穩如水,“裏麵存著我的號碼,時間我也調準了,以後看這個。”

冷冷的看著那個手機,她有一種接過來也扔出窗外的衝動。

可是,這裏是蘇宅,就算扔出去,他還一樣可以撿回來,更何況,扔掉了他也照樣可以再買個新的。他是那麽霸道的人,從來都是他做決定,專製專橫不容人拒絕、

頓了頓,她終是伸手,接了過來。

把玩著手機,這似乎是她生平的第一部手機,裏麵隻存了一個號碼,看著那串陌生的數字,心裏感覺怪怪的。

沒幾天她就要結婚了,對她來說,不過是離開蘇宅到另一個地方繼續生活,以賀蘭玨的身體狀況來看,她充其量不過是個保姆級別,她隻是不太明白,賀蘭玨為什麽不幹脆請個保姆,而是要以結婚的形式。

可是,說是結婚,不領證不辦酒席甚至不對外公開,這又算結的哪門子婚?!

這些有權有勢的人的心思,果然是不容易猜透的。

習慣性的抬腕,才驚覺手表已經被他扔了,心底止不住的一陣悲傷,終究是丟了。雖然那表已經很舊很舊,有時候也會偶爾罷工,可終究意義是不一樣的,可現在,竟連看著留個念想的機會都沒了。

接下來的幾日,賀蘭卓都是雷打不動的準時接送,蘇家人對此一點異議都沒有,她也隻能服從。

自從那日之後,陸皓庭倒是沒有再找過她,心裏失落之餘卻覺得這也未嚐不是最好的結果了。相見兩無言,真是不如不見。

轉眼便到了周末,這天一大清早蘇宅的人便齊聚在客廳裏,其實若不是蘇寒的命令,童安怡根本是不情願坐到這裏的。

說起來,根本也算不得什麽婚事,不過是以這個小孽種做了一場交易罷了,又何必給她這個臉子。

按照先前的交代和吩咐,九點三十分,賀蘭家那輛商務車緩緩駛入。

甚至連裱花都沒有,隻是在兩側的後視鏡上稍稍綁了兩根彩色絲帶,就算表現出喜慶和不同了。

從車上下來的是齊暮,一身正裝西服精神抖擻,不知情的還會以為他才是新郎。

小落也沒有穿婚紗,隻是穿著那日賀蘭卓陪她買的衣服,稍稍化了個淡妝。

她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旁放了個小小的拉杆箱,裏麵便裝著她所有的家當。十數年不過這點東西,當初帶入蘇宅的,現在離開帶走的也還是那些。

齊暮看了看她身旁的箱子,杉杉有禮道,“小姐,就隻有這些嗎?”

小落點點頭,覺得他還這樣稱呼自己有點怪,不過若是他稱呼自己太太,隻會覺得更奇怪吧。

上前將東西提起交給身旁的人送到車上,然後道,“那可以出發了,小姐可還要與家人告別?”

隻看了蘇寒一眼,其他人在與不在對她而言沒有任何的意義。

告別?從踏入這個宅子起,她就渴盼著離開的那一天,隻不過從來沒想過,會是以這樣的形式離開。

蘇寒深深望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有千言萬語,她明白,那不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不舍,不是女兒即將嫁為他人婦的失落,更不是為她的歸宿而擔憂自責,僅僅隻是告誡她——別忘了之前的叮囑和交代,別忘了他交給她的任務。

唇角扯開一抹諷刺的笑,她搖搖頭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