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晨曦乍現,才扛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早晨被鬧鍾吵醒,匆匆洗漱頂著兩個大大的熊貓眼下樓,齊暮已經準備好早餐放在桌子上——清粥鹹菜,饅頭,煎荷包蛋。非常傳統的中式早點。

“起來了?先吃了早點,馬上送你去學校。”齊暮笑著說道,轉身又走進廚房。

餐桌上沒有其他人,她看著隻擺了那麽一碗粥,猶豫了下,“老爺,少爺他們不吃嗎?”

“老爺的我已經送到房中了,大少爺已經吃完出去了,小少爺從來不吃早點的。”說話間已經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還提著個籠子,“這小家夥我給你裝起來了,免得到處亂竄還會啃東西。”

“啊,豆豆!”昨晚被賀蘭卓那樣一折騰,倒是把這小東西忘了,這廝正沒良心的低頭啃著菜葉,理才不理它。

“齊暮,謝謝你。”她真心的說。

“快點吃,吃完了好送你。”把籠子放到一旁,他搓了搓手去拿件外套。

伸手摸摸粥已經不燙了,仰頭三兩口喝完,然後拿起一個饅頭掰開,把煎雞蛋夾了進去道,“我好了,走吧。”

齊暮驚詫的看著她手裏的食物,“時間還來得及,幹嘛不坐下來慢慢吃。”

低頭看了看,她嗬嗬一笑,“我這是中式漢堡包。這兩天一忙,人都有些鬆散了,想早點回學校找回氛圍。”

笑了笑,齊暮道,“那好吧,這就出發。”

背著背包,第一次從這裏離開去學校,清晨的山林美得讓人不忍開口打破那份清新,空氣純淨的讓人隻覺得呼出口氣都是浪費,婉轉的鳥叫是最動聽的音樂,打開車窗,讓這美好的一切打開新的一天。

“小姐還有兩年就畢業了吧?”齊暮眼睛望著前方,嘴裏在問著她。

小落點點頭,“是啊,確切說起來,還一年半。”

最後半年基本就是實習什麽的了,她的大學生活啊,轉瞬即逝。

“有沒有想過畢業後做什麽工作?”他接著問,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小落怔了怔,搖搖頭道,“暫時還沒想過。或許,翻譯吧……”

她學的本就是冷門,對口的專業自然也比較少,去做翻譯可能是個不錯的選擇。既不用跟太多的人打交道,也不會有太複雜的勾心鬥角,實在不行,接一些書籍翻譯的活也是可以養活自己的。

關於未來,她一直是茫然的。蘇寒控製著她的人生,想要逃離,離開S城或許是唯一的辦法。而現在,更加迷茫了。

車子轉入市區,齊暮轉頭看了眼逐漸沉默下去的她,眼神雖然望著前方,卻空洞洞的。

“女孩子做翻譯很好,如果不順心,到時讓老爺給你安排下也是可以的。”不知是不是安慰她,齊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來,時間剛剛好。

“下午四點,我還在這裏接你。”抬腕看了下手表,齊暮說道。

“嗯!”她點點頭,關上車門。

剛踏進校門沒多遠,就被人迎麵攔了下來。

五個人圍著她,三女兩男。

領頭的那個女孩上下看了她一眼,劈頭就問,“你就是蘇小落?”

小落不明所以的點點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幾個人拉入了旁邊的樹林裏。

“心姐,就是這丫頭沒錯!”方才問話的那女孩,對著一個背對她們的人說道。

被稱作心姐的人轉過頭,幾步朝她們走過來,兩旁的人往邊上散開了些給她讓出一條路,另外兩個男生則一邊一個架著她的胳膊讓她動彈不得。

那女孩兒打扮入時,即便是一身運動裝,也都是名牌。她長得很漂亮,漂亮得像一個洋娃娃,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

“洋娃娃”走到她麵前,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臉頰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忍不住抽了口氣,被打的一頭霧水。

“你們要幹什麽?”小落皺起眉頭,不記得什麽時候得罪過這樣一群人。

那女孩沒有回答,反手又給了她一巴掌。

雖然看不見,不過小落估計兩邊的臉應該都腫起來了。

兩巴掌打下去,似乎才消了氣,“洋娃娃”哼了一聲道,“狐媚子,連我的男人也敢勾引,真是不知死活!”

“就是!就是!連心姐的男朋友也敢搶,她是活膩了!”旁邊的嘍囉立刻幫腔,起哄的七嘴八舌。

眨了眨眼,小落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她到現在連戀愛都沒有談過,甚至走得稍近的男性朋友都沒有,何談勾引別人的男朋友?更何況,她現在都嫁了人,除非她的男朋友是賀蘭玨!

“心姐,她還在瞪你!”有人大叫起來,生怕不起風浪。

小落隻是盯著她認真思索,想了許久,依稀從腦海中找出一號人物,或許能跟眼前的“洋娃娃”對上號。

“你難道是——陳素心?”試探的說出這個名字,換來的結果又是一個巴掌。

這次是旁邊的一個女生,她迫不及待的跳出來狠狠甩給小落一個耳刮子,“心姐的名字也是你叫的?閉上你的髒嘴!”

嘴裏鹹鹹的,有絲血腥的味道,小落用舌頭舔了舔腮,冷冷的看向方才打她的那個女生。

那女生被盯的有些發毛,還想發作,卻被“洋娃娃”攔了下來,“阿蘭,住手!”

喝止她,然後伸出一指挑起小落的下巴,仔細打量了一番,唇角微微一勾,笑得沒有一絲暖意,“長得還不錯,怪不得有膽子勾引皓庭。隻可惜,你搭錯了對象!”

手一鬆,使勁拍了拍她的臉頰,“你給我聽著,陸皓庭是我的男人,誰敢碰他,我就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眨著無辜的眼睛,說出的話冰到極點。

小落這才明白,自己這三巴掌是為了陸皓庭挨的,真是冤啊!她和陸皓庭之間根本什麽都沒有,甚至推拒了陸皓庭,還說不再跟他見麵,可現在卻莫名其妙被攔在這裏,挨了頓打,這到底算什麽?

“我想,你搞錯了!”小落舔了舔唇角的血漬,淡淡的說。

陳素心大大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著她沒有說話。

小落接著說,“我跟陸皓庭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我也沒有興趣‘勾引’他,所以,你找錯人了!”

聽了她的話,陳素心還是沒開口,似乎在認真思考她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旁邊一個女孩急了,對她道,“心姐,別聽她的!她是想借機脫身!上次明明看到她在學校門口和陸少拉拉扯扯的,還裝可憐博取陸少的同情,我可是親眼看見的!”

看來,上次在校門口和陸皓庭的一番爭吵落入了他們的眼中,隻是,變成了另一番味道。

這話惹得陳素心皺起秀氣的眉頭,一張漂亮的臉蛋陰雲密布,“給她點教訓!”

一揮手,守候在一旁的三個女子立刻迫不及待的衝上去對她廝打。這個出了名的係花,出了名的冷美人,她們討厭死她那副冷冰冰,裝聖潔的樣子,逮到這麽好的機會,怎麽能錯過。

“你們……根本是……無理取鬧!在學校裏這樣明目張膽的……鬧事,就不怕受處分嗎?”一邊招架著,可是根本就躲不開,她大聲的叫著,希望能引來人救到自己。

聽到她的呼喊,陳素心冷哼一聲,抬起腳朝她狠狠踹了一下,“處分?不客氣的說,這個學校敢處分我的人還不知在哪裏!你喊啊,喊的越大聲,你們就給我打得越狠!好好給她點教訓,讓她長點記性!”

拳頭雨點般的砸在身上,小落躲閃不及,大聲道,“陳素心,你有本事就看好自己的男人,要是他對你根本沒心思,再管別人有什麽用!而且你根本就找錯了人!”

陳素心冷了臉,蹲下身看著已經被打翻在地的小落,一揚手道,“停!”

幾個人意猶未盡的停了手,等著她的吩咐。

“我不管你是真的跟皓庭沒有關係,還是脫身之詞,我隻要你牢牢記住,從今往後,離陸皓庭遠遠的,別讓我看見你再和他在一起,否則,就不像今天這麽容易了!”說完,她站起身對那幾個人道,“走!”

那些人跟在她身後,還不忘回頭對小落狠狠啐了一口,然後才大搖大擺的離開。

看著他們走遠,小落從地上爬起來,身上書包上沾滿了灰塵,臉頰和手肘都痛的很。真是要命!這張臉隻怕不能見人了!

想來想去,反正已經錯過了上課的點,還是先去就近的洗手間把身上清理一下吧。

拍了拍身上的浮塵,緩步往最近的洗手間走去。

還沒走到樓道,迎麵看到賀蘭越行色匆匆迎麵而來,她要躲已經來不及了,隻能硬著頭皮迎上前去,隻希望他不要太多事。

“蘇同學,你遲到了知不知道?”拖長音,賀蘭越怪聲怪氣的說。

走近了,他才看清小落的落魄,立刻大呼小叫,“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天啊,你是遇到劫匪了嗎?!”

“噓——”小落聽到他的咋呼,本能反應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唔!唔!!”賀蘭越瞪著眼睛,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口說不出來。

“你還嫌我不夠引人側目嗎?”她壓低聲音道。

賀蘭越的聲音戛然而止,隻瞪著兩隻圓圓的眼睛看著她,撲閃撲閃。

鬆開手,她繼續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臉上火辣辣的熱,不知道等放學的時候會不會消,她不想惹那麽多事,免得回家的時候遭到盤問。

緊跟在她身後,賀蘭越不停的追問,“你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有人打你?你的臉怎麽這麽腫?到底怎麽回事?!”

見她始終不肯回話,終於忍不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扯過來,“說話啊!”

“我真的沒事。”她皺了皺眉,有些無奈。

“你不肯說是吧?好啊,那我就上報學校,有人在校內鬥毆打架,你等著訓導主任來問話!”說著,他猛地一鬆手,轉身似要離開。

小落怔了怔,連忙上前拉住他,歎口氣道,“你就非要逼我不可嗎?”

看著她紅腫的臉,賀蘭越莫名心底生出一股怒氣,抬手去碰她的傷,“我怎麽是逼你?到底誰傷了你,幹嘛要這麽袒護他?你是我們賀蘭家的人,誰那麽狗膽敢動你!”

“一場誤會。”小落淡淡的說,並不想挑起事端。

陳素心之所以敢那麽囂張,還有那麽多人對她前呼後擁,無非因為她是副市長的獨生女。前兩天還看見的那個陳副市長,天下還真是無巧不成書。

她並不想因為自己,而驚動賀蘭家,尤其,是這樣的事。

“你不說,我也有辦法查得到。隻不過,如果是被我查到的話,你想維護的人隻怕會比現在的下場要慘一百倍。”可愛的娃娃臉,眨著無辜的眼睛,說出的話卻是陰沉嚇人。

小落看了看他沉沉的臉,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搖搖頭道,“好吧。我告訴你,不過你要保證,別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我不想大家為了這點小事而煩心。”

“說說看。”他雙手環臂,不給予任何肯定的回複。

這孩子,別看平時嘻嘻哈哈,遇到正事的時候還是個倔脾氣。

小落知道,即便自己不說,他也會弄個水落石出,隻能道,“是陳素心,她以為我搶了他的男朋友,所以給我點教訓。”

說完又急急補充一句,“一場誤會,她會搞清楚自己弄錯對象了。”

“陸皓庭?”他挑了挑眉,淡淡吐出這個名字。

小落先是錯愕了下,旋即反應過來上次和陸皓庭的爭執被他看到過,便點點頭,“其實也沒什麽的,反正以後我們也不來往的,陳素心就會明白了。”

“這小子還真不是省油的燈!”賀蘭越冷哼一聲,一臉不屑的樣子,“空一副皮囊,居然個個把他當寶!你也是,為了這種人白受這罪,他會為你心疼嗎?”

說著,一手摸上她的臉頰,隻覺得那紅腫刺眼的很,心裏有些煩躁。

“都說了是誤會!”撥開他的手,別過臉去,心裏有點澀澀的。

“切!”不屑的嗤了一聲,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前麵的洗手間道,“先進去清理下,我在外麵等你。”

想說不用了,不過想想他也不會聽,便乖乖進了洗手間。

對著鏡子一看,才發現臉上不但紅腫的很,而且左邊臉頰還有幾道指甲劃破的血絲,怪不得刺痛刺痛的。

這就有點麻煩了!紅腫可能還會消,這小傷斷然是不會那麽快愈合了,瞞恐怕是瞞不過去了,怎麽說呢?

用水洗淨身上的灰塵,衣服上有些地方沾了土也洗不幹淨了,整理完,看上去還是那麽狼狽。

對著鏡中的自己吐了吐舌頭,硬著頭皮走出去。

賀蘭越斜靠在牆上,見她出來了,便走過來認真打量了一番,唇瓣動了動,吐出兩個字,“真醜!”

小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明白的表示用眼神鄙視他,然後才道,“總之別告訴其他人這件事,我已經無端惹禍上身了,不想再惹麻煩。”

“難道不該讓那個混小子知道?起碼讓他管好自己的女人!別沒事放出來亂咬人!”賀蘭越哼了一聲,對陸皓庭很是沒好感。

歎了口氣,她道,“算了!其實陳素心也不是他的女朋友,隻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這個,他也不知道的。”

“招蜂引蝶,更不是什麽好東西!”繼續貶低,踩扁!

睨了他一眼,頗有點酸狐狸的味道,小落忍不住輕笑出聲,“你是羨慕嫉妒恨吧!”

“我羨慕?!”他怪聲怪調的說,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別開玩笑了!我羨慕什麽,羨慕他招蜂引蝶?本少爺的傾慕者沒有一個連也有一個加強排,需要羨慕他那個毛頭小子?!”

看他的表情,好像受了多大的侮辱一般,引得小落笑聲不止,“你不也是毛頭小子?還說人家!”

“喂,我是你的班主任好不好!你敢這麽沒大沒小,當心我讓你當科,畢不了業!”他大呼小叫的威脅。

小落連連點頭,“是!是!班主任大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原諒學生這次吧!”學著他的語氣說,眼角一瞟,隱約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阿越,幫個忙!”她突然正色道,賀蘭越微微一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下了然,冷哼一聲,“正好,省得本少爺去找他,自己送上門了!”

“別!”小落扯住他的衣衫,一手挽住他的胳膊,親密的靠過來,“幫我做場戲。”

頓了頓,仰頭看向他,滿眼乞求,“求你!”

賀蘭越本是一臉憤憤之色,低頭對上她懇求的眼神,被她挽住的手臂僵了僵,隻猶豫那麽一瞬,便伸手攬住她的腰,昂首挺胸的往前走去。

“小落——”陸皓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身體直了直,微笑著側過頭,露出一點點側麵,“有事嗎?”

陸皓庭眼睛緊盯著她腰間的那隻手,深吸口氣道,“小落,我有事跟你說。”

“什麽事,就在這裏說吧。”她淡淡的說,語氣波瀾不驚。

看了眼一旁的賀蘭越,他頓了頓,“可以單獨談談嗎?”

還沒開口,賀蘭越已經轉身看他,眉梢一揚,“我看,就沒這個必要了!”

陸皓庭皺起眉頭,臉色不善的看著賀蘭越,“老師!我想,你無權插手我們之間私人的事情。”

“是嗎?我不認為你們有什麽‘私人’的事情。”攔在她腰際的手占有性的握了握,昭告自己的主權。

隻覺得自己腰上一緊,被他拉的往懷裏近了幾分,仰起臉看他,隻能看到一張側臉,眼角眉梢都是欠揍的挑釁味道。

“小落,你當真一句話都不肯跟我多說了?”不去看他,陸皓庭隻對小落發問。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張柔美的側麵,碎發擋住了她的臉頰,看不清她的表情,心裏揪得緊緊的。

自從那天小落跟他說了那席話後,他一直沒有睡安穩過,昨日更是跑到她家門外,可是等了整整一天,也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出現。

她說她要嫁人了,嫁給誰?從沒見她有男朋友,怎麽會突然之間就要嫁人了呢?而眼前賀蘭越和她這般親密,這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該說的,那天我都已經說完了。”歎口氣,小落閉上眼不去看他,克製自己想要回頭的衝動。

聽到他的聲音,心裏已經軟了幾分,可是……他們原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可能會有交集的,隻是短短一瞬的擦身而過,誰能為誰停留?

陸皓庭,轉過身去吧!也許陳素心那樣的身家那樣條件的女孩,才是你的選擇,才襯得上你!

“小落!”他突然一聲大喊,指著賀蘭越道,“你說你要嫁人了,難不成嫁的是他?什麽嫁人,什麽不喜歡,通通都是借口對不對?你有什麽苦衷,你倒是說出來,我們一起去麵對,一起去解決!”

心似乎被什麽揪了一把,生疼生疼的!咬了咬唇,不知該如何回答。

賀蘭越冷冷一笑,鬆開她的腰,轉過身去,“不錯!小落是嫁給了我,你還要再糾纏不休嗎?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自戀的?還什麽苦衷,你妄想症太嚴重了吧?告訴你!從今以後不要再糾纏我老婆,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

說完,直接攬過小落的肩,以極親密的姿態往前走去。

“小落——”陸皓庭根本不肯相信,前幾日小落還在避開這個新來的班主任,怎麽可能是跟他結婚的,一定是他威脅小落,一定是!

他剛要追上去,賀蘭越突然一個利落的轉身,接著一拳就重重的砸在了他的下巴處,把他打翻在地。

“陸——”聽到動靜轉頭看見這一幕,小落低呼一聲想要撲上去,卻被賀蘭越一把拉住,“我們走!”

在他的半挾製半拖曳之下,她不得不一步一回頭的走了,跌坐在地上的陸皓庭逐漸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蕭條落寞。

對不起,陸皓庭!對不起!!!

“放開我!”被他拖了一段距離以後,小落掙紮著,想到陸皓庭失落的樣子,心裏就很難過。

賀蘭越手“啪”的鬆開,小落沒防備,跌了個趔趄。

他隻是靜靜看著,扶都沒有扶一把,不再如以往那般戲謔,眼神清清冷冷,“既然下決心撇清關係,就做個徹底!我不管之前你們是什麽關係,但是既然進了我們家的門,以後,你們就什麽關係都沒有了!”

“不管怎麽樣,你也不應該動手打人。”小落有些惱怒的盯著他,沒想到,他居然會動手,而且那一拳看上去還挺狠。

看不出賀蘭越平時看上去沒個正經,嘻嘻哈哈的,動起手來居然如此狠、快!她根本都沒反應過來,陸皓庭就已經被打翻在地了。

好歹陸皓庭也是柔道社的成員,居然那麽輕易就被他打倒了。

“打他?”他冷哼一聲,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如果他再對你糾纏不休,打人,還是輕的!”

小落微微一哂,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低聲道,“這裏畢竟是學校,鬧出什麽事,也不好交代。”

“沒什麽不好交代的!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賀蘭越拉起她就往反方向走去。

她一愣,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在他身後叫道,“你要帶我去哪?教室在那邊!喂,你走反了!”

賀蘭越頭都沒回,大步流星的向前走,一邊丟下一句,“你這個樣子還去上什麽課,先去給臉上敷敷藥。反正也是遲了,索性別去了!”

小落錯愕的張大嘴答不上話來,被他拉得一路踉踉蹌蹌,身不由己的跟他越走越遠。

*****

一直走到一排嫩黃色的小排樓前才停下來,這裏已經是學校後方,小落認得這裏,是教職工宿舍。

學校裏是有老師宿舍的,不過分兩種。一種是集體宿舍,兩到四人一間,還有就是這種小排樓,裏麵是簡單的一室一廳,基本是分給夫妻住的。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眨了眨眼,她有點迷糊。

“當然是上藥!”他已經一手刷了門禁卡,接著補充一句,“放心,不會把你賣了!”

不由分說被他拉了進去,大門已經在身後“砰”的關上了。

徑直走到走廊的最盡頭一間,賀蘭越打開門,側身讓她進去,揚起下巴示意了下進門的大沙發,“坐!”,然後就自顧到裏間去了。

小落環顧四周,這間房雖然不算很大,但是可謂五髒俱全——進門就是個小小的客廳,一台電視一張沙發,還有一塊地墊七扭八歪的躺在那裏。邊上就一個小廚房,不過卻是整間屋子最幹淨的地方,顯然很久沒人下過廚。

很奇怪,這間宿舍難道是他的?他自己有家,幹嘛還在學校弄個宿舍,還是條件這麽好的小排樓?

正張望間,賀蘭越已經從裏間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排創可貼,還有一瓶紅紅的不知是什麽的**。

“你要幹嘛?”警惕的看著他走向自己,打開瓶子就要往她臉上抹。

“上藥啊!”賀蘭越答的理所當然,還知道拿了根棉棒,蘸蘸那紅色**,毫不客氣的朝她的臉上去了。

一邊張牙舞爪的阻止他可怖的舉動,一邊大叫道,“不要啊,你這是什麽東西,別亂來啊!”

她的攔阻根本是螳臂當車,賀蘭越抓住空隙不遺餘力的往她的傷口上抹著,“家裏沒有碘酒,隻有一瓶紅藥水了。放心,不會害你的!你這傷不塗一下,天熱出汗會發炎的。”

“不用了,不會發炎的!這麽點小傷……哇!”隨著驚天動地一聲大呼,小落張著手瞪著從天而降的紅藥水,嘩嘩染紅了衣服。

“賀!蘭!越!!”她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喊道,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賀蘭越絲毫不以為意,咂咂嘴道,“你看,都說讓你不要亂動了!這下把衣服也弄髒了吧!嘖嘖,可惜了我的紅藥水!”

這個時候,他還能心疼下他那瓶該死的紅藥水,小落有一種想要掐死他的衝動。

放下手中的紅藥水,看看自己有些紅了的手指,捏起一塊創可貼道,“好了,再貼上這個就行了,保管三天就好!”

“我警告你,不許再碰我!”哪裏還肯讓他折騰,小落幾乎要連滾帶爬逃離他的魔掌了,兩個人大戰起來,本就淩亂的房間這下更是幾乎讓人不能下腳了。

正在此時,門外突然響起敲門的聲音,不知是不是敲了有一會兒了,力道愈發大了起來。

“賀蘭老師,賀蘭老師在嗎?”外麵是一個男聲,叫著賀蘭越。

停下“搏鬥”,賀蘭越起身去開了門,探出一個頭去,“嗯,王老師。什麽事?”

“呃,校長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王老師幹咳了兩聲,有些好奇的往他屋裏探了兩眼,“有客人?我敲了好半天門。”

“嗯,沒聽到。”懶懶的回他一句,“我馬上就去!”,然後砰的甩上門,一點都不客氣。

轉頭看了眼小落,隨手丟她一條毛巾道,“擦擦!”

接過他丟過來的毛巾看了看,髒兮兮的有些泛黃,似乎還有可疑的汙漬,頓時像接到了燙手山芋一般飛快扔了出去。

“不擦?”挑了挑眉,賀蘭越也不逼她,“不擦就算了,跟我走吧。”

“去哪?”她暈乎乎的,隻感覺今天一天都在跟著他轉了,什麽都沒做成。

“去收拾你的爛攤子!”

*

小落稀裏糊塗的被他一路拉過去,看到“校長室”三個字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刹車在門口死活不肯進去!

要死了,長這麽大連訓導主任的辦公室都沒進過,一開紅就是校長室,搞什麽東東!

“你的爛攤子,你不收拾誰收拾!”賀蘭越扯著她的手腕,死活要拉她進去。

“你……你胡說!明明校長是要見你,什麽我的爛攤子!”生怕驚動裏麵的人,她壓低聲音跟他爭辯。

“切,信不信由你。即使你現在不進去,等會兒還是要找你的!”閑閑的丟給她一句,他倒是一臉不緊不慢的樣子。

“等會兒再說等會兒的,反正……反正現在打死我也不進去!”腳像生了根,她是絕對不肯再往裏邁進一步。

賀蘭越見她執著的樣子,索性一鬆手,放了。

“那好吧!你等著看好了!”他作勢整了整衣領,推開門走了進去。

裝腔作勢!!他穿的分明是圓領T恤好伐,整毛個衣領!!

小落翻了個白眼,卻又怕真的是跟自己有關,坐立不安的守在門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小落在門口站了沒多會兒,就見那門刷的又開了。

迎麵出來的是訓導主任,一抬頭看見她先是愣了愣,接著劈頭就訓,“你怎麽在這裏?正好正好,趕緊跟我進來!校長要見你!”

校長要見你!!小落的心沉了下去。該死的賀蘭越,烏鴉嘴!真讓他說中了!

灰溜溜的低著頭,跟在訓導主任的後麵進了校長辦公室,又灰溜溜的走到校長麵前深深一鞠躬,“校長好!”

眼睛盯著麵前的地板,一雙、兩雙、三雙……咦,怎麽鞋子這麽多,還有一雙女式高跟涼鞋?校長是男的呀!

斜著往上方想要偷偷瞄一眼,就聽到校長說,“你就是蘇小落?”

用力點點頭,想要給BOSS一個良好學生的好印象。雖然她現在極度不確定,到底校長是為了什麽把她叫來。

“頭埋那麽低幹什麽,看著我!”可惜她的謙恭在校長眼裏變成了逃避,語氣不悅的說道。

聽話的抬起頭,這才看清麵前站了一排的人——校長、訓導主任、賀蘭越,居然連陳素心也在,剛才看到那雙女式涼鞋,想來就是她。

這幾人臉上表情可謂精彩紛呈!

校長先是驚了一下,接著想笑又忍得很辛苦的樣子,訓導主任向來嚴肅,表情還算正常,隻是嘴角有可疑的抽搐。陳素心滿臉驚詫,盯著她的臉呆了會兒,沒忍住,“噗哧”笑了出聲。

隻有賀蘭越一臉平淡,沒事人一般的斜靠在辦公桌邊,兩手鬆鬆的插在兜裏。

“你這是怎麽回事?!蘇小落同學,沒人教過你校訓裏有一條是儀容整潔嗎?”校長壓抑著自己的表情,力求達到嚴肅的效果。

小落一臉莫名,不知道自己哪裏不整潔了,雖然身上沾了些土,好歹自己也是洗過了的。

“我想,關於蘇同學臉上的傷情,有必要請陳素心同學做個解釋。”一旁的賀蘭越閑閑的說道,眼睛睨向還在悶笑的陳素心。

陳素心一愣,沒想到炮火會轉到自己身上,有一瞬的慌張,立刻道,“我不知道老師是什麽意思,她臉上的東西,關我什麽事!”

兩條長腿交叉在一起,賀蘭越挑眉看向校長道,“校長,事情是這樣的!蘇同學臉上的紅漬呢,是來您辦公室之前我給上的藥。至於為什麽要上藥呢,就得問問陳同學了!我記得,校規裏有一條:不得在校內鬥毆滋事,否則給予記過處分,嚴重者予以開除,對不對?”

“是有這麽一條。”校長點點頭,轉頭看向陳素心,隻不過表情明顯緩和了許多,“陳同學,到底是怎麽回事?”

“校長,我不知道蘇小落臉上是怎麽回事,至於老師……他和蘇同學的曖昧舉動,我們好多同學可都是親眼看見的。”陳素心盯著賀蘭越,一點也不畏縮,“校長不相信的話,可以問一問。這可是有辱校風啊!”

皺了皺眉,校長疑惑的看向賀蘭越,“賀蘭老師,這又是什麽情況?”

小落怔了怔,卻見陳素心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宛如得逞的狐狸。居然會拿她和賀蘭越的關係做文章?難道說,他們做戲給陸皓庭看的那一幕,她也看到了?

“情況就是……”賀蘭越站直起來,當著眾人的麵一把攬過小落的肩膀道,“我們在談戀愛!”

噗……有人噴茶的聲音!

啪!書本從桌麵掉落的聲音!

咣——下巴砸地的聲音!

在場的人表情豐富的精彩斑斕,校長驚得半天沒回過神來,陳素心瞪大眼睛幹張嘴說不出話,訓導主任還算淡定,摸了摸有些脫臼的下巴,幹咳兩聲道,“那個……賀蘭老師,你要注意一下形象!這裏畢竟是學校!”

“嗯,學校啊。怎麽了?”點點頭,他回答的一本正經,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小落也是驚得呆了半天,她終於體會到呆若木雞是怎樣的一種境界。

沒想到當著校長和訓導主任的麵,他會這樣說,這小鬼,還真不是一般的大膽!

訓導主任被他噎了下,臉色漲得發紅,說話都有些結巴了,“賀……賀蘭老師,你要檢點下自己的行為!我們學校是校風嚴謹的名牌大學,市裏省裏的典範,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

眨了眨眼,賀蘭越完全是一臉無辜的樣子,看著訓導主任道,“主任,我就不明白了,我怎麽不檢點了?老師也是人,老師就不能談戀愛了?我們男未婚女未嫁,怎麽就作風不正派了?現在又不是三十年前,大學裏結婚生孩子的都比比皆是,我們談個小戀愛什麽的,就不注意形象了?”

一番話說的訓導主任答不上來,幹瞪眼直著急。

“還有……”他繼續道,“我姓賀蘭,不姓賀……賀蘭!主任,這個不能搞錯!”

小落幾乎已經看到了主任捧心噴血的場景,在心中悶笑許久。

看到校長沉默不語,陳素心有些著急了,搶著道,“做學生的和老師亂搞關係,真是不要臉!你們這是**,是破壞學校風紀!校長,為了學校的聲譽著想,一定要對他們嚴懲!”

猛一抬頭,小落直盯著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賀蘭越已經重重按下她的肩膀,沉下臉道,“陳素心同學!請你說話注意用詞!什麽叫亂搞關係?我們是正經交朋友,再說了,我和蘇小落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評價吧?你身為學生,不好好學習專心學業,成天研究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到處搬弄是非,影響學校聲譽唯恐天下不亂的恐怕是你吧!”

頓了頓道,“陳副市長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家門不幸!”

“你說什麽?!”陳素心何時被人當麵這樣糗過,臉都青了,瞪大眼睛吼道,“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我讓爸爸說句話,整個S城都沒學校會聘用你!”

“喲,官威真大!”閑閑的丟給她一句,賀蘭越才懶得跟這小女孩鬥嘴,看著校長道,“校長,我的事說完了。這個校內鬥毆滋事,是不是該處理下了?”

校長一直沒有開口,此時不得不幹咳兩聲道,“陳同學,蘇小落頭上的傷,是不是與你無關?”

這樣問,明顯是偏袒了。隻要陳素心說一句“是”,他幾乎就要立刻接口,既然與你無關,那就先調查原委再說。

可此刻陳素心已經氣昏了頭,才不管三七二之一,梗著脖子說,“是我做的,怎麽樣?!”

“是我做的,怎麽樣?!”陳素心氣哼哼的說。

本來教訓完這丫頭以後想著這件事也就算了,沒想到又讓她看到皓庭在追她。而她居然敢拒絕陸皓庭?!

陸皓庭!她心中的白馬王子,那麽陽光那麽開朗那麽愛笑的他,是多少女孩子的夢中情人,可她居然敢拒絕他,惹得他那麽傷心!她算個什麽東西,向來隻有陸皓庭拒絕別人的份,輪得到她甩了陸皓庭嗎?!

正巧聽到賀蘭越那番話,陳素心就覺得自己捏到了證據,跑來跟校長告狀!無論如何,哪怕憑借爸爸的勢力,也要把這丫頭給攆出學校。既然這個愣頭青老師非要強出頭,那就連他一起辦了!

想到這裏,眉梢一揚看著校長道,“校長,不要陪他們扯嘴皮子。這種事情是一定要下處分的,不然以後學校的風氣得成什麽樣子了!”

校長怔了怔,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校長!”一直被賀蘭越護在身後的小落站出來,深深鞠了個躬表示尊敬,然後道,“我今天才知道,原來學校下處分定懲處,都是我們學生可以指手畫腳參與意見的,看來我們學校真的是很民主啊,這個要好好宣傳一下,讓全校師生都能與有榮焉!”

她說的很認真,表情也很崇敬,沒有一點譏諷的意思表現。

麵色抽搐下,校長幹咳兩聲然後對陳素心道,“該怎麽處理,學校自有分寸。陳同學,現在有老師指認你在校內鬥毆傷人,你承認嗎?”

“是我做的!”一揚頭,陳素心一點也不怕,不屑的睨了小落一眼,“誰讓她這個狐狸精勾引我男朋友,如果她不老實點,下次我就沒這麽客氣了!”

這下,校長的麵子有些拉不下來了,惱火的喝道,“陳素心!我現在隻問你有還是沒有,哪那麽多廢話!”

被校長這樣一吼,陳素心愣了愣,眨眨眼沒回味過來。

仗著家裏的權勢,學校裏從校長到班主任,誰不賣她幾分麵子,誰敢這樣吼過她。一時就怔住了,張著的嘴半天沒合攏。

“校長,您也看到了。現在的學生啊,就是這種態度!”聳了聳肩,賀蘭越一臉無奈的樣子,“至於處分,您看著辦。總之呢,我不希望我班裏的任何同學再受到任何損傷或者威脅。我想,校長應該明白的!”

說完,他扯著蘇小落的手,轉身往辦公室門口走去。

“喂,你們不能走!”眼看他們就要離開,陳素心尖叫道。

“夠了!陳素心!”校長擰起眉頭,一臉不耐煩,拿這個千金小姐真的是有些忍夠了,“這裏是校長辦公室,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陳素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可是卻也不敢再開口,畢竟在校長麵前,她還不敢太肆無忌憚的,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癟了癟嘴,看著校長怒氣隱忍的臉,才覺得自己方才可能真的有點過了,小心翼翼的說,“校長,我……我是一時氣急才會衝動的。你是了解我的,對不起……”

“好了!”擺了擺手,校長看都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別說了,先回去上課吧!”

陳素心也不敢再火上澆油,訓導主任對她使了個眼色,她便扁著嘴退了出去。

“校長,賀蘭老師是不是做的有點太過了?”訓導主任關上門輕聲道,“他那麽說話,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裏嘛!再說了,陳素心的爸爸畢竟是陳副市長,賀蘭老師今天這樣對她的女兒,隻怕以後學校想要留他也難啊!”

“別說了!你也出去吧!”校長搖搖頭,坐下來顯然無意多說。

訓導主任愣了愣,隻好也離開了。

賀蘭越拖著她一路走出校門,她掙紮了幾次甩不掉,最後死死抱住門口的柱子不鬆手,“你到底要帶我去哪?不說我就不鬆手!”

“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他笑嘻嘻的說,又恢複了一臉的不正經。

“不去!”她果斷拒絕,反正跟著他就沒什麽好事。

生平第一次被請進校長室,還被人指責亂搞男女關係,她到底招誰惹誰了!

“不去也得去!”過來掰她的手指,見她下定決心要跟自己抗爭到底,鬆了手,突然賊賊一笑,手指微微成爪狀朝著她的腋下伸去。

“啊——”她怕癢,下意識的縮手護著,便被他鑽了空子繼續扯著前行。

將她丟在一輛銀色小跑車副駕座上,不由分說給她係上安全帶,然後跳上車疾馳而去。

開上路沒多久他就繞上高架,然後速度就飛一般的飆起來。

她緊緊的抓緊他,胸口被風灌得很悶,直到一個轉彎下了高架,車子緩緩駛入鬧市區。將車子停在一個酒吧後麵的停車場,他才轉過頭,一臉認真的看著她,“你嫁給我爸爸,有沒有什麽企圖?”

他的神色很認真,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一張娃娃臉嚴肅起來,也是會讓人肅然的。

小落盯著他的眼睛,毫不回避的望著他,果斷的回答,“沒有!”

她是沒有企圖,雖然蘇寒讓她監視賀蘭家的動靜,但是這並不是她的意圖。她隻不過是顆棋子,為了保住她要保住的人,逼不得已堵上自己的一生,僅此而已!

賀蘭越沒有再說什麽,而是看著她的眼睛,似乎很認真的在探索他想要的答案。

過了沒多久,酒吧內隱約有音樂聲傳出來,他忽而一笑,伸出手在她臉上捏了一記,“那麽認真幹嘛?逗你玩的!”

笑著跳下車,替她將車門打開,“下車!”

“你不是要帶我去酒吧吧?”驚訝的瞪著酒吧的招牌發呆,小落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為什麽不可以?”他笑得天真無邪,一臉沒什麽大不了的表情。

小落跟在他的身後,隻覺得臉被他捏的生疼。

這是一間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如小木屋一般的酒吧,與同一條街上其他的店不同,不是非主流的元素,也沒有誇張的風格,隻零星點綴了一些小彩燈。天色還亮,所以沒有打開,看上去有一點灰蒙蒙的。

門口歪歪斜斜掛著一個小木牌,上麵寫著兩個字——夜色。

不由分說,賀蘭越一手拽著她一手推門而入,今天他似乎拉她拉的很順手嘛,根本毫無顧忌的。

小落低頭看了眼被他拉入的手腕,頗有些無可奈何!

畢竟還是白天,酒吧裏冷冷清清,隻有一個吉他手抱著吉他坐在角落裏輕聲彈唱。方才在外麵聽到的聲音就是他發出來的。

酒吧裏沒有開什麽燈,因為整體設計緣故,即便是白天,屋子裏都是昏暗的色調。

安靜的能聽到酒水落入杯中的滾動聲,低低的中音平緩流淌,卷起那麽股寧靜悠遠的意味。

小落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個聲音,不由得往那吉他手多看了兩眼。

“喝什麽?”賀蘭越開口打斷了她的遐想,轉頭卻已見他走進了吧台裏麵。

“喂!”她低呼一聲,“當心被人當賊抓起來!”

他無所謂的笑,轉身從酒櫃上拿下酒來,居然自己開始調起酒,一臉悠閑自在的樣子。

她有些緊張的四下張顧,除了那個坐在角落的吉他手,竟是再沒看到其他人。

可越是這樣就越是擔心,生怕什麽時候從後麵突然跑出來一個人,“你快點出來!別亂來好不好?”

手中的調酒器隨意翻轉,幾次以後,他緩緩將裏麵的**倒出,竟是淺綠色的。

“嚐嚐!”遞給她,他笑得還是那麽輕鬆。

瞪著他手中的酒杯,小落隻覺得這人怎麽那麽叛逆,一點都不肯聽人勸。

見她不接,半俯下身子與她對視,賀蘭越低笑道,“幹嘛?不相信我的手藝,還是怕我下毒?”

“手藝倒是不用懷疑了,不過下毒還真說不準。”調侃的聲音傳來,小落下意識一回頭,卻見那吉他手已經放下了吉他,笑著走過來。

順勢坐在她身畔,掃了一眼小落,轉頭對賀蘭越道,“大白天誘拐小妹妹來這裏,當心我報警啊!”

“你報啊!我就告訴警察是你拉皮條介紹給我的,當心封鋪!”攤開雙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不過卻是又挑了幾瓶酒,再次調了一杯遞給她,“老樣子——桔梗?”

“封唄,反正鋪子是你的,愛怎麽封就怎麽封。”接過橙色**,她小口抿著。

“這酒吧是他的?!”小落驚訝道,這才看清那吉他手原來是個女子,隻不過剪了利落的短發,穿著寬鬆歐美風的T恤牛仔褲,聲音又很中性化,所以一時竟沒看出來。

吉他手嘖嘖出聲,“pike,看來你還真是誘拐來的。小妹妹,從哪被他騙來的?當心他把你賣了。這家夥可是個慣犯!”

“anni,她才不會被嚇到!”說話間,他已經給自己也調了一杯,坐在吧台裏自飲上了。

“你好,我叫小落!”伸出手,微笑著打招呼,隻憑第一印象,她就很喜歡這個anni。

“anni。”她也探出手來握了握,接著一揚手挑起小落的劉海,很認真的看了看道,“小傷而已,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被她一提醒,小落才想起頭上的事。校長室就狐疑了半天,隻不過後來一鬧就忘了個一幹二淨,現在就不由自主的摸上額頭,很困惑到底是怎樣的傷情會讓人人都如此重視。

看到她一臉困惑的樣子,anni善解人意的隨手掏出一麵鏡子,“喏!”

打開鏡子對著裏麵隻瞧了一眼,頓時抓狂的山呼,“賀蘭越!!!”

“啊喲,耳朵聾了!”伸一指掏了掏耳,他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純粹裝傻。

見這情形,anni當即明白了為什麽一點點小傷會被誇大其詞的弄成這般模樣,顯然這可憐的女孩被陷害了。

頂著張半麵關公,不知道繞了多少地方,見過多少人,這個pike,玩的有點太過了!

“洗手間有潔麵乳,試試看能不能洗了。這家夥我替你看著,保管跑不了。”anni遞給她一條壓縮毛巾,衝著洗手間的方向努了努嘴。

小落狠狠的瞪了賀蘭越一眼,這才接過毛巾走向洗手間。

“怎麽,終於記起還有這間客棧了?”晃了晃手中的杯子,anni噙著笑說道。

“你都說了是我的鋪子,我怎麽會忘了呢!”斜倚著吧台,賀蘭越有些懶懶散散的。

Anni咬著唇瓣,仰頭四周環顧了一圈,“有沒有發覺有什麽不同?”

賀蘭越認真的看了看道,“還和兩年前一樣。”

“是啊,完全一樣,沒有一點變化!”anni頗有些感慨,“隻怕變得不一樣了,你回來就不再記得最初的模樣了。”

“你想太多了。”他笑,口中的酒辣中泛苦,回味甘甜。

“今年回來這麽早,因為這丫頭?”眼神示意了下洗手間的方向,anni淺笑著問。

沒有否認,他倒是點了點頭,“有那麽一點原因。”

接到老頭子要結婚的消息,他正在練習馬術,聽電話聽的差點從馬背上跌下來。

要知道,老頭子從來都是個很古板的人,母親過世那麽多年,從來沒聽他說要續弦,如今都一把年紀,說不好聽些,也沒多少年活頭了,怎麽就想起來要再婚了?!

尤其,那個女孩子才二十歲!二十啊!他二十歲的時候還在西海岸打網球曬太陽吹牛把妹呢!

所以他悄無聲息的偷偷跑回來,又做了她的班主任,為的是知己知彼,好好搞清楚這個女孩到底是什麽來頭,跟老頭子灌了什麽迷藥!

可是,直到現在她也沒完全弄清楚到底是為什麽?老頭子這次的舉動實在有些太奇怪了,讓人琢磨不透!

而小落……

看著他沉思的側麵,anni笑的有點澀,相交這麽久,極少見到他這般嚴肅認真的表情,他向來坦白,這是他的優點,卻也很傷人。

終於要定下心來了麽?

仰頭喝幹杯中的桔梗,喉頭一股溫熱的感覺,anni看著從洗手間走出來還在扯裙子的小落,輕聲道,“我記得,你喜歡的從來都不是這種類型的?”

賀蘭越卻隻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隻不過一點小傷,讓你抹成了這個樣子,待會兒回家怎麽交代!”嘟著嘴,她直犯愁,雖然已經洗去了一些,可是還有不少紅藥水過多的地方實在洗不掉。

“就沒打算讓你交代!”說著,他又調了一杯酒遞過去,“也許你可以考慮等天色暗了以後,沒人發現再回去。”

“嘁,齊暮下午會到學校接我的。”她順口答道,然後似想起了什麽,驚叫道,“呀,糟了!齊暮要接我的,幾點了,現在幾點了?”

賀蘭越閑閑的說,“還早,足夠你吃個午飯睡個覺,放心好了!”

“都怪你都怪你!”小落有些焦急的跺著腳,“怎麽都逃不過了,回去如果讓老爺看到了,可怎麽說,怎麽說……”

“照實說唄,反正也不是你的錯,老爺子還會幫你出出氣。”他半真半假的說,用自己手中的杯子敲了敲她的,“喝了,別浪費我的手藝!”

歎口氣,她哪裏還有嚐手藝的心思,望著杯子裏的**直發愁。

anni一直沉默著看他們你來我往,說是鬥嘴,倒更似情侶間的逗趣,她試探的問,“你……住在他家裏?”

“呃……嗯。”小落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旋即反應過來她可能是誤會了,“那個……我在他們家……當保姆!”

情急之下,就這麽解釋了!反正上次賀蘭卓也就這麽給她安了個職務,不在乎再多擔一次虛名。

“做兼職那種,主要負責照顧老爺。”她尷尬的說。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anni看了看她臉上殘留的紅漬道,“這一點點,沒關係的。我給你畫個妝,稍微修飾一下,不注意就看不出來了。”

“可以嗎?真的可以嗎?”她緊張的問道,自己從來不化妝,也不知行不行得通。

“應該,沒問題!”思忖著,anni拉起她的手道,“來,跟我來!”

將她引入酒吧後麵的休息間,然後打開一個化妝箱,細心的給她打底,“小落,你的皮膚真是細膩,底子這麽好,你歲數還很小吧?”

“快滿二十了。”紅了臉,她有些不太習慣被人這樣誇獎。

“二十……”anni的手頓了頓,放下粉撲給她開始畫眉,“真好!年輕真是好,青春就是資本啊!”

“不要這樣說嘛,說得你很老一樣。你也很年輕很漂亮啊!”小落真心的讚歎著,覺得她美得帥氣。

她要是個男孩子,絕對也是個翩翩美男子。

“二十七了,不年輕了!”長歎一口氣,她下意識的看了眼鏡中的自己。

細碎的魚尾紋已經悄悄開始爬上眼角,皮膚明顯有了下垂的印記,果然,女人過了二十五就是過了黃金期啊,騙不了人的!

看出她的悵然,小落道,“你真的很年輕,哪裏像二十七的,看著和我一樣大,都是二十歲的,隻要心裏年輕,年年都二十。”

她的話,惹得anni笑了起來,手中動作也輕快了一些,“我想,我知道pike為什麽會喜歡你了。”

“啊?!”小落張大嘴沒反應過來,遲鈍了一下才忙道,“你誤會了!”

“你誤會了,我跟阿越不是你想的那種……”小落連忙解釋著。

Anni卻笑著收起梳妝盒,“別那麽激動!你不需要對我解釋的!”,說著,將她的馬尾放下來,稍稍打理蓬鬆一些,能掩飾兩邊的痕跡,“好了。”

對著鏡子看了看,感覺確實要好很多,不是那麽明顯了,“謝謝你!”

“太客氣了!”拉著她的手走出去,賀蘭越正有些不耐煩的朝她們方向走過來,看來是準備叫人了。

“喏,原樣奉還!”將小落推到他身畔,anni嗔笑道。

仔細端詳了下,賀蘭越點點頭,“行,好歹能見人!”,話音剛落,被小落一拳砸在肩膀上。什麽話!

“走吧。”他捂著肩膀開口道。

小落愣了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去哪?”

他有些好笑的看著她,“還能去哪,回家啊!難不成你想這個樣子去上課?”

“可是……現在還早。”她有些猶豫的抬腕看了下手表,差不多到了中午飯的時間,她等於翹了一整天的課。

看到這手表,就不由自主想起了賀蘭卓,要是他看到自己這幅模樣,不知會有什麽反應。

“不早,剛好可以趕上一頓飯。”他不由分說的扯著她往外走,一邊對anni道,“這裏交給你了,有事打我電話。”

Anni但笑不語,看著他們出了夜色的大門,唇角的笑容才有些僵硬下來。

他總是這樣來去匆匆,從來不曾駐足停留過。這一次,他會留下來嗎?為了……那個女孩子?

走到吧台前,調酒器上似乎還有他掌心的溫度,緊緊握住,仿佛這樣就可以與他十指緊扣,輕輕的,貼近臉頰。

哪怕隻是幻想一下,也好!

小落再次被他塞進車裏,還來不及說什麽,車子已然發動了。

腦袋裏感覺亂亂的,今天出門真是沒看黃曆,怎麽感覺這麽倒黴呢!先是被人莫名其妙的揍了一頓,接著又跟他演了場戲,後來被他弄得滿臉都是這紅藥水,還去了校長室冠上了不倫戀的帽子。

“阿越,我們還是回學校吧?”她絞著手指說道,從來沒有翹過一整天的課,總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

“回去幹嘛,今天反正也沒什麽專業課,那些大課不去也罷,反正是浪費時間。”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專心致誌的開著車。

小落狂汗!有這樣的班主任麽,跟你說上課是浪費時間,帶著你滿城亂跑就是不去學校,他果然很閑!

“酒吧是你的?”她莫名的問了這麽一句,其實想說的是,既然你自己有間店鋪當個老板,幹嘛還跑到她的學校當她的班主任,根本是克星嘛!

“也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他說著,雙手打著方向盤轉了個彎,嘴裏叫嚷道,“正好,順帶去下四道口,那裏的綠豆餅老爺子最喜歡了!”

被他這麽一打岔,小落也沒再繼續問下去,看著他興奮的側臉,腹誹著他是不是故意岔開話題的。

四道口有一家很出名的小店,店鋪不大,而且隻賣綠豆餅,但是幾乎每次去門口都排了長隊,去的晚了還真就沒了。

將車停在路邊,賀蘭越對她道,“你等等,我馬上來。”,便跳下車子往小店跑過去。

小落坐在車裏有些百無聊賴,左右張望著。

路上的人並不是很多,這個點,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哪裏就有那麽多的閑人。隻可惜,她身邊這位就是其中一個。

側了側頭,仿佛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身凸顯身材的套裝,跟身旁的朋友淺笑著往商場的方向走去。

她笑的很得體,舉止很大方,一看就是極有修養的大家閨秀。

小落眯了眯眼——蘇愛童?她還真是本事,做淑女的時候真的很淑女,罵起人來也可以一樣如潑婦。

仿佛感覺到被人注視,蘇愛童也轉過頭來,剛剛好就對上她的視線。

先是怔了怔,然後見她轉頭對身邊的朋友說了兩句什麽,就踩著高跟鞋蹬蹬的走了過來。步伐之快,直讓小落擔心她會不會像電視上演的那樣,鞋跟折了。

“死丫頭,你怎麽在這裏?”蘇愛童沉了臉,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一臉莫名的左右看看,小落道,“這裏不是大街上麽?為什麽我不能在這裏?”

奇怪,這裏也不是蘇家的地盤,憑什麽她就不能在這裏。

“你……”蘇愛童咬了咬牙,“你別跟我裝傻充愣!對了,現在這個時候,你難道不是應該在上課嗎?你居然敢翹課,我要告訴爸爸,你在浪費他的錢!”

上下打量了她的名牌包包,鑽石耳墜,限量套裝,小落突然覺得有點好笑,浪費他的錢?誰啊?!

她也真的笑了出聲,“拜托!你幾歲了,還告訴爸爸?我上沒上課,跟你有什麽關係,你不也沒上班?”

蘇愛童臉上漲得通紅,低聲道,“你管不著!你這個死丫頭,我的事還輪不到你管!好好伺候好你的‘老公’,或許還能多過兩年太太日子。”

“小落,我買了兩份,咱們自己吃一份,給……”賀蘭越拎著兩袋綠豆餅興衝衝的走過來,一抬頭才看清車旁還站著一個女子。

“你朋友?”挑了挑眉,衝著蘇愛童的方向問道。

小落看了她一眼,搖搖頭,“不是!”,她從來就不可能是自己的朋友。

“那靠著我的車幹嘛?我車昨天剛洗的,不需要洗車工!”揮了揮手,好像揮蒼蠅一樣,一點都沒有給美女麵子的客氣。

什麽時候被人這樣轟過,蘇愛童氣炸了,看了眼根本不認識的賀蘭越,再看看這輛豔羨了很久的銀色小跑,咬著牙冷笑,“才結婚幾天,就耐不住寂寞勾搭男人了。偷腥也要悠著點,若是讓你夫家知道了,別丟了我們蘇家的臉!”

小落還沒開口,賀蘭越抽了抽鼻子道,“什麽味,好臭!綠豆餅壞了嗎?”,一邊說,一邊**鼻子,側頭對蘇愛童道,“大嬸,你放屁了嗎?全身都這麽臭!離遠一點,別熏壞了我的車子。回家找點84好好洗洗!”

說完,也不給她發火的機會,一踩油門,車子絕塵而去。

蘇愛童根本沒防備,身子一趔趄打了個晃,隻聽“喀嚓”一聲,如小落先前所想的那樣——鞋跟,斷了!

“剛才那位大嬸是什麽人?”賀蘭越的手鑽入塑料袋,掏出一塊綠豆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問。

小落抿了抿唇,臉別向窗外,淡漠的吐出三個字,“蘇愛童。”

“蘇—愛—童!”賀蘭越一邊重複著這個名字,似乎在回憶什麽,恍然大悟的樣子,“蘇寒的長女,你姐姐?”

本能的想反駁,卻隻是唇瓣動了動,什麽也沒說。

看了眼她沉默的側麵,賀蘭越了然的笑,“看來,你們姐妹關係不怎麽樣嘛!”

她還是沒有說話,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般。

拐了個彎,車子往山上駛去,道路頓時變得清幽起來,他放慢了車速,也不介意沒有人回話,就好像在自言自語,“聽說蘇寒有一兒兩女,不過其中有一個並不是他老婆生的,換而言之,就是私生女。剛好,就是你吧?”

“停車!”小落突然開口道,麵色不再那麽鎮定了。

“那麽激動?隻是閑聊嘛,你不喜歡聽,我就不說。”他並沒有停下來,難得見到她這麽激怒的表現,就是被陳素心圍毆,也沒有這麽生氣。

“停車!”她聲音很大,手已經按在了門把上,“再不停,我就直接開門下去了。”

生怕她做出傻事,賀蘭越連忙將車靠邊,踩下刹車停了下來。

她不由分說,直接拉開車門下車,自己徑直往前走去。

看她真的動怒了,賀蘭越才發覺似乎玩笑有點開過分了,沒想到她平時大大咧咧,一副好脾氣的樣子,發起火來這麽倔強。

隻好開著車,不緊不慢的跟在她後麵,探著頭道,“喂,我說錯了什麽,對不起啊!我道歉,你上車吧!”

小落卻連頭也不回,固執的繼續走。

沒有人知道,“私生女”三個字是她心頭不能觸及的痛。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不在乎是不是蘇寒的女兒,但是,這三個字仿佛烙印一般,給媽媽打上了第三者的稱號。

她是無辜的受害者,到最後卻成了不能見光的小三,隻因為愛錯了人,便要受到一生的懲罰。該受懲罰的是那個男人!錯的明明是他,可為什麽他能逍遙的享受人生,而所有的指責和壓力,都要由媽媽一個人負擔!

私生女,她恨這三個字!她寧可沒有爸爸!

賀蘭越自然是不知她心裏在想些什麽,隻知道是真的惹到她了。

撓了撓頭皮,愈發覺得女人心海底針!方才還好好的,說翻臉就翻臉。

“就算你生我的氣,也別跟自己過不去啊。你這樣走,要走到什麽時候,等下遲了還沒到家,齊暮再去學校接你,不是讓他白跑一趟嘛!”他大聲的說著。

頓了頓腳步,她總算停了下來。

他說的不無道理,若是待會兒沒有及時趕回去,齊暮還是按照約定去學校接她,不是會撲個空?

一言不發的轉身,拉開車門坐上去,卻還是不看他。

賀蘭越探過頭看她,“真的生氣了?”

她還是不說話。

“對不起,我錯了!我道歉!”雖然不知道到底哪句惹到她了,道歉總是沒錯的。

“開車吧。”小落淡淡的說,眼睛還是看著路邊的樹。

聳了聳肩,他搖搖頭一臉無奈的發動車子。

駛入停車坪的時候,看到那輛黑色奧迪也在,賀蘭越有些意外,“咦,老大今天回來這麽早。”

掃了一眼車子,小落心裏莫名的一沉,下意識抬起手將頭發往臉頰拉了拉,好像這樣就能擋住臉上的傷。

注意到她的動作,賀蘭越停好車子拎起那兩袋綠豆餅,笑,“放心,有我呢!”

進了屋子卻沒看到賀蘭卓的身影,倒是齊暮抱著一疊文件匆匆從樓上下來,看到他們的時候怔了一怔,“小姐,你怎麽這會兒回來了?”

“嗯。”小落應了一聲,瞄了賀蘭越一眼。

他立刻會意道,“今天上大課的老師臨時有事,既然沒什麽事,我就順便帶她回來了。”

“哦。”齊暮點點頭,“這樣也好,反正小少爺也在學校裏代課,帶小姐同進出倒是方便許多。”

“那不如以後都由我負責接送小落好了?”他順口道。

小落側頭有些驚訝的看他,齊暮卻答應的很爽快,“也好啊!反正少爺順路!”

“老大回來了?看到車子在外麵。”他倒也沒有拒絕,就這樣當著她的麵把她給“易主”了。

“嗯,也剛回來沒多久,進房了。”抬頭示意了下賀蘭卓的房間。

隨著他的動作,賀蘭越也仰頭看了眼,房門緊閉。他接著道,“齊暮,午飯吃過了沒有?還有飯菜嗎?”

“有,你們還沒吃嗎?”齊暮指了指懷裏的文件,“等我把這些放一放,去給你們熱熱?”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吧。”將手裏的袋子遞給小落道,“喏,把這給老爺子拿去,我去看看有什麽吃的。等下下來一起吃!”

接過袋子,小落有些猶豫,她的臉……

“記得,就說是你買的哦!”他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來了一句,然後笑嘻嘻的推了她一把,“快去吧!記得快點下來吃東西!”

提著袋子上樓,走到房門口輕輕叩門,等了一會兒卻沒聽到聲音,估摸著正是午睡的時候,稍稍鬆了口氣,轉身想要下樓,結果,前麵的門開了。

賀蘭卓臉色不佳的從屋裏走了出來,一抬頭正看見她呆呆的看他,手裏還提著個塑料袋。

“沒上課?”他皺了皺眉,開口就問。

幾乎是本能反應的搖頭,旋即反應過來,“沒,下午沒課了。”

“小落,下來吃飯了!”賀蘭越大嗓門的喊道,一點都不怕驚動旁人。

小落臉上一熱,仿佛做了什麽虧心事被抓到了一般,低頭道,“我先下去了。”,幾乎是灰溜溜的下樓,頭垂得低低的,還好他好像沒有發現。

賀蘭越已經擺好了兩道剩菜,端了兩碗飯走出來道,“怎麽袋子還在手上?”

“老爺好像在午睡。”放在一旁,她走到餐桌前坐了下來。

“哦,我把這個給忘了!”一拍腦門,遞給她一雙筷子,“算了,先吃飯吧。待會兒你記得把這綠豆餅給老頭子送過去。”

“嗯。”她點頭應了一聲,端起碗悶頭扒飯,隻聽得樓梯上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老大,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賀蘭越一邊吃著一邊問。

賀蘭卓徑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道,“有點事,就先回來了。你下午不是有一堂哲學課嗎?”

嘴裏還含著飯,賀蘭越張大嘴巴一臉吃驚的瞪著他,“你怎麽知道?哇,老大,你也太無所不知了,連我每天都什麽課都調查的這麽清楚,要不要這麽關心我啊!”

“翹課!”簡短的說了兩個字,賀蘭越的眼睛卻似有意似無意的掃了小落一眼。

她偷偷抬頭望去,正對上他掃視過來的眼神,仿佛被他看穿了謊言,翛地低下頭去。

方才他的話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暗示她,他根本就知道方才她說的是謊話。賀蘭越是她的班主任,他偶爾有那麽一兩堂大課,自己怎麽可能會沒課呢?

隻不過……連班主任都翹課了,她這個小嘍囉還算什麽。

“哎,偶爾一次沒關係了。學生們也是需要放鬆放鬆的,再者說來,哲學這課,本來就沒幾個人會來聽的,何必太認真了。”賀蘭越才不以為意,翹課嘛,沒什麽大不了的。

沒有上樓,賀蘭卓在沙發坐了下來,淡淡的說,“既然這分工作是你自己選的,就要認真去做。你不喜歡,為什麽要去教這門課?”

賀蘭越擺了擺手,“我才不想教,我就想擔個班主任的名,可校長非要讓我再教門課。想著反正這門沒什麽人上,就選的這個。要不,我才懶得給自己找麻煩。”

“咳咳……”小落嗆著了,連連咳嗽。

“怎麽嗆著了,我去倒點水來!”賀蘭越起身去倒水。

這家夥,居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教哲學,還真像他懶散的風格,害得她一不留神就被嗆住了!

賀蘭卓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因為劇烈的咳嗽,臉頰有些泛紅,她低著頭,隻露出一小截側臉。她總是在躲著自己,就好像老鼠遇見貓一般,到底是他太可怕,還是她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喝點水順一下。”賀蘭越遞過杯子給她,小落接過來昂起頭喝水,露出嫩白如玉的脖子,喉嚨處上下滾動。

微微眯起眼睛,賀蘭卓抬手捏了捏鼻梁中間,突然,手頓住了。他坐直起身體,看著小落的側麵,往後垂落的碎發不再遮著臉頰,而仰起的角度剛好能讓他看清半張麵孔。

剛才她一直低著頭,又有劉海擋著,所以沒注意。現在明顯能看出臉上有著碎小的傷痕,還有紅紅的印子。

“怎麽回事?”他的聲音有點清冷,就這樣突兀的響起。

賀蘭越愣了一下,轉頭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小落臉上的傷,恍然大悟道,“沒什麽,被野貓撓的。”

借著杯子的遮擋,小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放下水杯,盡量做出若無其事的平靜,“學校裏有野貓亂鑽,不小心被抓到了。還好阿越給我擦了點紅藥水,隻是抹得稍微多了點,看著有點誇張。”

“野貓?”賀蘭卓質疑的看著他們,最後目光停留在那些傷痕上。

被他盯得心裏有點發虛,小落站起身道,“你們聊,我想先上去小睡一會兒。”

說完,就趕緊往樓梯走去。

經過賀蘭卓身邊的時候,他突然開口道,“站住!”,聲音冷冷的,似乎還透著點不悅。

小落頓了下,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他從沙發站起,繞過茶幾站到她的麵前,身形頎長籠罩住她。

賀蘭卓站得離她很近,一低頭就能看到那張五花斑斕的臉,畫了淡妝?很好,怪不得方才在樓上的時候沒有發覺,隻掃一眼隱約覺得有點奇怪。

他沒有說話,可是那迫人的氣勢讓小落更加緊張了,手擰著衣角,不知他要做什麽。

“怎麽回事?”淡淡的開口,語氣稀疏平常,可是卻讓人躊躇著不敢說謊。

“她不小心,學校裏……”賀蘭越剛想開口,卻被他打斷了,“沒問你!”

他看都沒看賀蘭越,眼睛直直逼視著小落,隻聽她的答案。

咬了咬唇,她一咬牙狠下心道,“野貓抓的!”

四個字鏗鏘有力,隻是眼睛卻是盯著腳尖前的地麵,盯著他的那雙一塵不染的皮鞋。在家裏還穿皮鞋,不嫌捂腳麽?她胡思亂想著。

幾不可見的揚了揚眉,賀蘭卓看著她的頭頂,“看著我,再說一次!”

“老大……”賀蘭越有些看不下去了,老大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刁難人了?再者說來,小落也沒犯什麽大錯吧,幹嘛這樣揪著她不放。

賀蘭卓揚起一隻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還是盯著小落。

死就死吧,有什麽大不了的!哪有這樣咄咄逼人的!

抬起頭對上他清冷的眸子,她大聲重複了一遍,“野貓撓的!怎麽樣?要不要看清楚一點?沒見過人臉上有傷啊,很稀奇很國寶啊?要不要拿放大鏡來仔細研究一下啊?”

一旁的賀蘭越倒抽一口氣,以不認識的目光看著小落。雖然知道她有時候挺牙尖嘴利的,可是那對象是老大啊,從來沒有人敢以這種口吻跟老大說話的。

“老大……”他再一次想要衝上前,在老大發火前把這不知死活的丫頭給拉離戰線。

賀蘭卓卻突兀的,笑了。

揉了揉眼,他沒有看錯,老大的唇角真的有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隻聽他不緊不慢道,“主意不錯,阿越,拿個放大鏡來!”!!!!

在場的人都石化了!

那個以嚴厲作風出名的,不苟言笑清冷淡漠的卓少將,居然會開玩笑??!!

賀蘭越僵在原地沒動,他看著賀蘭卓伸出手挑起小落的劉海,認真的審視著她的臉,頓了頓才道,“等下去我房間把那瓶祛瘀膏拿來。女孩子臉上留疤,不好看。”

說完,已經放開手,徑自上樓去了。

“哇,小落,你發達了!老大居然肯把祛瘀膏給你,上次我受傷,他死活都不肯給我的!”從震驚中回過神的賀蘭越大叫,“那可是外傷聖品藥啊,像你這種小傷,今天抹上,明天就結疤,後天就痊愈,保管你一點疤痕不會落下!”

小落還傻傻的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沒從剛才的情況中反應過來。

這是什麽意思?!

“快,快跟老大去拿祛瘀膏啊!”用手肘戳了戳她,賀蘭越看起來比她還興奮。

小落回過神來,看著那空無一人的樓梯搖了搖頭,“我不想去。”

“那麽好的東西,不拿多浪費,難得老大肯給你。”他繼續慫恿著,似乎比較想要的人是他。

“沒事的,反正一點小傷,過兩天就好了。”抬手撫上臉頰,碰上去還有點微微的刺痛,被指甲劃傷果然是可小可大的。

賀蘭越卻根本不死心,“什麽小傷,老大有一句說的沒錯,女孩子落疤就不好看了。”

“要那麽好看做什麽!我反正……”她想說,我反正都嫁人了,好不好看也不用別人欣賞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轉而道,“我困了,想睡會兒,別來吵我。”

也不給他回答的機會,直接進自己房間去了。

站在原地怔了半晌,賀蘭越看著空無一人的客廳,想想還是覺得不甘心,“算了,你不要,我替你去要。反正老大答應了的,又沒說一定讓你去拿。”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往樓上賀蘭卓的房間去了。

門是虛掩著的,看來是在等她,他幹脆直接推門而入,果見賀蘭卓坐在桌邊,桌子上放著他心心念念的“外傷聖品”。

“噓——”吹了個流氓哨,賀蘭越臉上噙著痞子笑,“老大,轉性啦!居然懂得憐香惜玉啦!”

“你進來做什麽?”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賀蘭卓表情淡漠。

“誰讓你太凶了,嚇得人家小姑娘不敢來,隻好我紆尊降貴,替人取藥了。”他半真半假的說,依舊掛著不正經的笑。

賀蘭卓輕哼一聲,“她可不是什麽小姑娘了,也用不著你紆尊降貴。”

聽他這樣說,賀蘭越索性也不再站著,自發找了張凳子坐下來,“說真的,你當真相信老爺子還能碰她,還能……那個?”

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賀蘭卓沒有回話。

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他嬉笑著,“好,好,當我說錯話!那老大你對她這麽關心,難道隻是想調查她的底細?”

“那你默不作聲跑回國內,又特意去做大學老師,是為了什麽?”這件事一直記下,隻是沒工夫跟他計較。

聳了聳肩,他很痛快的承認,“不錯啊,我就是好奇老爺子到底打的什麽算盤。這麽多年也沒聽說他有續弦的意思,娶這麽個丫頭。話說回來,這丫頭的年紀,配老大你都嫌太嫩了!”

話音沒落,就收到一記冰刀般的眼神,他嘻嘻一笑,不以為意,“不過就我看來,這丫頭應該沒什麽目的,最多算是一顆被人算計下的棋子,隻是不知道老爺子是什麽意思。”

撓了撓頭,他眼睛盯著桌上的那瓶藥,伸出手道,“老大,藥還是給我吧,你太嚴肅了,嚇到她就不好了。”

看向手旁的藥,賀蘭卓頓了下,到底是遞給他了,“別玩過火!”

“收到!”他做了個敬禮的手勢,開門的時候又回過頭,“老大,她是你那杯茶嗎?”

毫無意外又收到一記冰死人的目光,意料之中!他笑著離開。

沒有下樓,賀蘭越徑直走到另一端的房門口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裏麵沒有一點動靜傳出來,他側耳聽了聽,再敲敲,還是沒有人回應。

轉身走了兩步,想想又停下來,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哎呀,小兔崽子,可算抓到你了,快趁沒人管你,趕緊下鍋燉了!”

“啪——”門唰的就被拉開了,探出一張緊張兮兮的臉左顧右盼。

確定上當受騙了,小落鼓著嘴巴氣嘟嘟的看他,臉上的淡妝和紅藥水都洗掉了,也顯得傷更加明顯。

賀蘭越笑嘻嘻的看著她,長腿一邁,大咧咧走近她的房裏,“哎,又被它跑了,算它走運!”

“我要睡覺!”站到他麵前表示抗議。

“睡吧。”仰起下巴示意了下對麵的大床,卻絲毫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你出去!”很明確的下逐客令,今天發生了這麽多事,她現在心煩氣躁,隻想一個人靜靜。

“不好吧,人家可是好心好意給你送藥來的。”揚了揚手裏的祛瘀膏,他自顧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誰讓你……”小落沒好氣的說,停頓了下,看清他手裏的瓶子,愣了愣,“你去找他拿藥了?”

賀蘭越認真的點點頭,“可不是!好心為了某人,結果還要被嫌棄,哎!”

有些糾結的抓了抓頭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心情那麽浮躁,“其實我說過了,不用的!不過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呃?”

呆愣愣的看著賀蘭越突然湊近的臉,他把藥膏按在她的掌心裏,“要謝呢,就要謝老大,這次我不居功。還有,下次遇到這種事,不要自己一個人撐著,當我們兄弟都是擺設啊?”

“我……”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別我啊你啊的了,自己洗個澡敷敷藥,好好睡上一覺。學校那裏有我,待會兒叫你吃晚飯。”

交代完以後,他就走出去,還好心幫她把門給關上了。

握著手心裏的藥膏,小落看著已經關好的門板,心裏千頭萬緒說不出的滋味。

從來沒有人這樣關心她,在外受了任何委屈或者欺侮,向來都是自己一個人默默抗下,不會有人問她難過不難過,更不會有人關心她今天開心不開心,隻要沒給他們帶來麻煩,不會讓他們覺得丟了臉,甚至所有的人都刻意忽視她的存在。

心裏有一股暖流湧動,想著賀蘭卓那個人平常雖然冷冰冰的,但到底也是為她好,對他畏懼的感覺也淡了許多。

好吧,就聽他的,試試這所謂的“外傷聖品”吧!

輕快的站起身,拎起浴袍往衛生間走去。

洗完澡去樓下拿牛奶,看到綠豆糕才想起來忘了給老爺送去。

“發什麽呆?”悶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居然都沒有聽到腳步聲。

吃了一驚回頭,麵前彷如一堵牆般,素色的襯衫扣得齊齊整整,連每顆紐扣似乎都透著股洗衣粉的清香。

不用抬頭,她也知道是是賀蘭卓,隻有他才穿這種一板一眼的襯衫,賀蘭越向來都是最隨性的T恤牛仔。

“我……呃,我來拿牛奶。”不知為什麽,單獨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說話就會磕磕巴巴,“我,我要回房了!”

說完,逃也似的想要離開,卻被他一伸手揪住了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