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學校,蘇小落本來打算下了課就去找陸皓庭道歉的,沒想到還沒起身,係主任就走了進來,“耽誤大家幾分鍾。你們班的輔導員家裏有事請假了,從今天開始,賀蘭老師接手你們班,是你們的新輔導員。”
說著,側了側身子看向門外,一個男子閑庭信步的走了進來。
聽到這個姓的時候,蘇小落微微一怔,下意識的看向門口——賀蘭、老師?!
“初來乍到,多多關照!”站定在講台上,他微笑著環視一周,開口蹦出這麽一句。
下麵頓時有了竊笑聲,還夾雜著幾絲女生的抽氣,“好帥呀!”
“好年輕!”
“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
蘇小落一頭黑線,就算少女懷春,也不至於像**的貓一樣,看到稍微出眾點的異性就興奮得撓牆。
乍聽這個姓,她第一反應想到自己那個尚未見過麵的丈夫,不過旋即自己就覺得可笑。且不說賀蘭玨是將軍,歲數上也差太多了。天底下姓賀蘭的又不止他一個,自己未免太敏感了。
收拾起課本,換什麽輔導員都沒關係,反正跟她不搭邊。
可是還沒站起來,就聽到他說,“為了以後能夠彼此更好的交流溝通,現在占用大家幾分鍾點個名,互相認識下。”
抬起頭,正看到他攤開一張大大的點名冊,目光卻是看著他們的。
皺了皺眉,如果這樣耽擱下去,怕是她趕到計算機係,陸皓庭也已經不在了。經過昨天那件事以後,除了學校,隻怕再也沒有別的地方能跟他有任何交集。
講台上的人還在慢條斯理的點著名,看看其他人倒是沒有不耐煩的樣子,也是,帥哥養眼嘛!可是她有點等不及了,不管了,誰沒點急事的,大不了打個招呼就是了。
這樣想著,便抱著課本彎下身子,再往上麵看了眼,他正低頭看著點名冊,沒有留意下麵,她便偷偷往後門的方向溜去。
天氣轉熱,最近後門都是開著的,出入方便了許多。
“後麵的那位同學,天挺熱的,不用關門了。”聲音突然大了許多,而且分明是衝著她來的,霎時間,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注目到她的身上。
糟糕!已經蹭到門邊的她渾身僵直,眨了眨眼,訕笑著轉身,“老師好,我有點急事,想先走一步。希望老師能夠允許。”
既然被抓了現行,還不如老老實實交代,或許能給個“寬大處理”。
“原來是這樣。”他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不過蘇小落卻在他的眼睛裏抓到了一閃而過的戲謔。
戲謔?恍惚覺得自己眼花了,可她為什麽有種被人戲弄的感覺呢。
“人有三急,可以理解。”很通情達理的點頭,理所當然的把她的“急事”理解成了“尿遁”。
有些人已經忍不住笑了出來,低低壓抑的笑聲讓蘇小落有些窘迫了,現在這種情形,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在原地感覺像是動物園被人參觀的猴子。
“那這樣吧,先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也算認識了,你就可以先離開了,好嗎?”他一臉的誠懇樣,很是體貼。
話說的無懈可擊甚至關懷備至,可不止為什麽,蘇小落卻覺得十分別扭,到底哪裏別扭,她又說不上來。
從他進門到現在,此刻才算真正仔細的打量他——看上去有些稚氣未脫的娃娃臉,一雙宛如戴了美瞳的墨黑大眼睛配著最恰到好處的雙眼皮,最令人驚訝的是,笑起來臉上居然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根本是可愛小男孩的放大版嘛!
有沒有搞錯,這種感覺還沒斷奶的小正太,居然也是老師?!
此刻,他正眨著無辜的眼睛看著自己,純真得像一隻無害小獸,可蘇小落卻有一種背脊發寒的感覺。
咬了咬唇,她道,“蘇小落!”
“蘇小落!”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他點點頭,“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賀蘭越,多多指教!”
他逗趣的話引得下麵又是一陣輕笑,看來,這個新輔導員還是很會收攬人心的。
不欲再逗留,她揚了揚眉,“賀蘭老師,那我可以先走了嗎?”
“當然可以!”回答的很爽快,他收拾起桌上的點名冊,“好了,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我們還有兩年多的時間可以慢慢了解!”
說完,已經如來時一般大踏步的走出門去,倒是蘇小落愣在原地,一時沒回過神來。
咦,不是她著急要走麽?怎麽他倒比自己先行一步了,那方才不是白費了半天口舌?罷了,還是趕緊去找陸皓庭,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孰料,剛下了樓走到操場邊,就聽到身後有人在叫,“蘇同學,蘇同學……”
剛開始,她還沒反應繼續往前走,畢竟在學校裏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的,鮮少會有人主動找她。
不過走了幾步,那聲音還執著的追在身後,她不由困惑的回過頭去,卻看到那個小正太追著她一邊跑一邊叫。
隻得停下來問,“賀蘭老師有事?”
“原來三急也是會傳染的,正好我也想去廁所。你看,我初來乍到對學校不熟,不如一起去吧?”他熱絡的說,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
蘇小落無語仰頭望天,這是什麽老師,有見過要和女孩子一起上廁所的嗎?
“老師,你誤會了,我不去廁所。還有,廁所的方向是那邊……”用手指了指斜對角的方向,“您跟著我走就反了。”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似乎明白了點點頭,賀蘭越道,“原來你不想上廁所啊,那你急著先走是為什麽?難道有約會?”
他也有點太八卦了!蘇小落懶得跟他閑扯,就算是輔導員,未免也關心的太過頭了吧!腳下步子一停不停,一邊道,“老師,我真的有事,若是您還有什麽疑問,請找別的同學好嗎?”
“別人我都不認識啊!點了半天名,我就記得你了——落落大方,蘇小落!”一點都聽不出人家語氣中的不耐煩,他還亦步亦趨的跟著,“蘇小落,你的入學資料很簡單啊,怎麽空著這麽多沒填呢?”
“沒什麽可寫的。”當年她的分數足夠高,念的又是生冷專業,所以學校對她也沒那麽苛責,入學資料表除了姓名出生年月,其他基本都沒填了。
“怎麽會沒什麽可寫的呢?這樣有什麽事不方便聯係你的家人啊,你家裏有幾個兄弟姐妹?你的聯係方式除了固定電話就沒別的了嗎?”
怎麽會有人這麽喋喋不休,而且還是個男人,還好死不死是她的輔導員,這都什麽情況啊?!
耳朵邊嗡嗡的,她快要抓狂了。
這時,剛巧看到前麵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陸皓庭!三步並作兩步小跑上前,大聲叫道,“陸皓庭——”
陸皓庭正迎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小落,我正要去找你呢。”
“那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說。”她故意大聲說了一句,小正太還跟在旁邊,一點回避的意思都沒有。
“嗯,你先說。”點點頭,陸皓庭沒發覺絲毫異樣。
她遲疑了下,小正太還湊在一邊樂得當聽眾的樣子,一臉的興味盎然,陸皓庭這才察覺出異樣,看了看挺陌生的一張麵孔,“這位是?”
“他是……”蘇小落剛要回答,就被賀蘭越打斷了,“我是蘇小落的老師,閣下就是計算機係的才子陸皓庭吧?久仰久仰!”
說著,還伸出手來,一臉的友好。
人家都這樣說了,陸皓庭自然也要表示友好回應,和他握了握手道,“老師好!”
這感覺真奇怪,還是頭一次這樣跟老師打招呼的。
“老師,你不是要去廁所的嗎?”蘇小落“好心”的提醒,這人怎麽跟口香糖似的,不小心踩到了就粘著不放了。
“嗯?哦!突然又不想去了。”他神態自若的回答。
“……”
蘇小落一向沒什麽跟人打交道的經驗,說實話,遇到這樣的人還真是生平第一次,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應付了。
天啊,好端端的纏上她做什麽?總不能翻臉說,老師,你能不能別騷擾我!沒準人家還當你自戀狂呢!
陸皓庭似乎看出了她的苦惱,對賀蘭越道,“老師,現在是下課時間了,我們可以自由活動了吧?”
“可以啊,當然可以!”話這樣說著,可他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還盯著人家看,“你們不是有事要說嗎?”
“……”
“!!!!”
這下連陸皓庭都有些無語了,他總算明白方才為什麽小落看到他,一臉看到救星的表情,這老師,還真不是一般人。
看來,話不挑不明,婉轉對這種人是沒用的,隻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陸皓庭一手成空拳,放在唇邊幹咳兩聲道,“老師,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您請自便。”
說著,已經拉起蘇小落的手大步往學校外走去,還很大聲的說了句,“老師再見!”
雖然有些詫異,但相比繼續被這個無厘頭的老師騷擾,她寧可跟陸皓庭趕緊離開。
好在賀蘭越倒是沒有再追上來,總算是擺脫了。
想一想兩個人如同逃亡一般匆匆跑開,她忍不住有點想笑,停下步子,笑逸到唇邊卻變成了大口的喘氣。
實在是走的太快了,鼻尖已經沁出細密的汗水,額發也有些濕潤的貼在皮膚上,白皙的臉泛著淡淡的紅暈,陸皓庭一時竟有些看呆了,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撫上她的臉頰。
蘇小落一抬頭正看見他伸出的手,錯愕的不知作何反應,隻愣在那裏,呆呆的看著他。
心跳得很快,可是手腳卻是僵硬的,他接下來會做什麽?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想法,每一個都讓她臉紅不已。
指尖輕觸她的皮膚,那滑膩的觸感讓他愛不釋手,而她的表現更是讓他欣喜不已,全然忘了昨天的那個小插曲,此刻隻想一親芳澤。
他緩緩低下頭去,眼中隻有那方誘人的嫣紅……
眼看著他的臉在眼前逐漸放大,蘇小落睜大了眼睛,呼吸似乎都瞬間停了。
“喂,這麽巧。”偏在這個時候被人打斷,打擾他們的人全然不覺自己出現的時機不宜,一臉興味的看著他們,“你們不是有事嗎,怎麽還沒走啊?”
賀蘭越不知何時又出現了,絲毫沒有任何尷尬或者不自在的表情。
被嚇了一跳,更是好像做壞事被人抓住一般,蘇小落的臉刷的紅了,別過頭沒有說話。
“咳……老師,您在跟蹤我們嗎?”被人打攪了好事,心情自然很不爽,陸皓庭現在才覺得這個老師實在有些怪異。
回頭得找錢主任問問這個老師什麽來曆,不過剛見麵沒多久,怎麽總感覺他在纏著小落不放一樣。如果實在不行,就把他趕走好了。
“跟蹤?我為什麽要跟蹤你們?”被他這麽一問,賀蘭越反倒一臉莫名,“我正準備回家,這麽巧又碰到你們。這麽有緣,一起走吧。”
誰跟他有緣!蘇小落已經恢複常態,轉過頭道,“老師,我們恐怕不順路的。”
“咦,你都不知道我住哪裏,怎麽就不順路了。”所謂沒有自知之明,大抵說的就是這種人了吧。
“因為我家很遠,跟老師肯定不順路。”蘇小落還尚能保持禮貌,如果接下來這個學期都是這個輔導員,她有點考慮想換個專業了。
賀蘭越一臉奇怪的說,“你家不是在仁孝路嗎?離學校也不算太遠,跟我剛好也算順路啊!”
“……”她倒是忘了班輔導員手上都有學生的入學資料,上麵倒是有她的家庭住址,雖然寫的不詳細,但是路的名字還是有的。
“我家不巧剛剛搬家,已經不在那了。”禮貌的笑了笑,接著禮貌的說,“老師要回家了,我們也要回家了,老師明天見!”
言下之意,明天再說吧,今天最好別再見了。
說完,她衝陸皓庭眨了眨眼,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這次似乎並不擔心賀蘭越再跟上來,猶如散步一般,悠然自得。
陸皓庭也緊跟著她走了,隻留下賀蘭越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逐漸消失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興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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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綠蔭帶旁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裏麵的人將這邊的情形盡收眼底。
“少爺,小少爺回來了呢。”司機回頭說道,顯然有些驚訝,沒聽說小少爺要回國的事啊。
被稱作少爺的男人似笑非笑,“冷了這麽多年,老爺子倒是想熱鬧熱鬧了。”
“您的意思是,老爺他……”
“開車!”簡短的兩個字打斷了司機的疑問。
“少爺,不接小少爺一起回去嗎?”
男人薄唇上揚,“一萬多公裏都飛回來了,還怕到了家門口會迷路嗎?開車!”
遲疑了下,司機發動車子,很快也消失在那一片綠色裏。
“小落,你昨天……還好吧?”走出一大段距離,陸皓庭猶豫許久才問出口。
若是換做旁人也就算了,可那人居然是小落的爸爸,這倒讓他不知該怎麽關心了。從昨天的情形看,小落的家庭背景未必比自家差到哪裏去,隻是她的入學資料實在太過簡單,監護人那一欄裏隻填了母親的名字,而據他調查,似乎本城上流圈子裏並沒聽說過有這樣一名貴婦。
被他這麽一提醒,蘇小落才想起本要找他道歉的,方才被賀蘭越一摻和,差點正事都忘了,“我正想和你道歉,昨天的事實在是不好意思,沒能參加你們的慶功宴。你們昨天……玩的還開心吧?”
昨天?陸皓庭昨天壓根也沒去,伊人不在了,什麽勞什子慶功宴還有什麽意思。他昨日直接掉轉車去了附近的酒吧。
不過他也不能這樣直接說,隻含糊道,“嗯,開心。隻可惜你要是在的話,會玩的更盡興。”
“真的很抱歉,昨天我爸爸……”蘇小落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蘇寒昨天的行為簡直跟黑社會一樣,讓她覺得無地自容。
“伯父可能是過於關心你了。”他隻能這樣揣測,“沒關係,這次沒去成,下次總還有機會的。”,似乎為了讓她寬心,陸皓庭寬慰她道。
勉強笑了笑,她心知這次沒去成,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了。雖然她不知道婚期具體定在了什麽時候,但從蘇寒的語氣來看,隻怕是快了。
想到這裏,心中一寒,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陸皓庭看出她臉色不太對,正要開口,一輛銀灰色的商務車戛然而止,停在他們麵前。
後車門打開,從上麵下來一個著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子,走到他們麵前微微一笑道,“請問,是蘇小落蘇小姐嗎?”
“我是,你是……”小落愣了愣,這個人他並不認識啊。
那男子還是溫文爾雅的笑,“我姓齊,是賀蘭先生的助理。先生想見見您。”
他說的很委婉,但是當他說出賀蘭先生那四個字以後,蘇小落仿佛被電擊一般,立刻明白了他口中的賀蘭先生是誰。
“現在嗎?”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她冷靜的問道,沒想到這麽快要見到傳說中的“丈夫”,說不出什麽滋味。
“是的!”齊先生點點頭,客氣又不容拒絕。
陸皓庭聽得一愣一愣的,賀蘭先生是誰,看樣子小落似乎並不認識眼前這個人,昨天就上演了一出攔路搶人,今天這算什麽?挾持案!
蘇小落想了想,轉身對陸皓庭笑笑道,“陸學長,實在對不起了,我要先走一步了。”
“等等!”情急之下,陸皓庭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根本就不認識他,怎麽能這麽跟他走了,萬一他是壞人怎麽辦!”
他的動作落入齊先生的眼中,幾不可微的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速度之快以至於沒有人發現到。
“齊先生不是壞人,謝謝你的關心!”笑了笑,輕輕把手抽出,然後轉身上了那輛車。
車子開的很穩,齊先生隻看著她淺淺的笑,並沒有開口說話。
窗子是一應的茶色,可以從裏麵看到外麵,而外界卻對車裏無從探尋。窗外的景色從眼前掠過,可似乎什麽都沒入眼。
坐了一會兒,蘇小落對他這種不遠不近的笑弄得有些心煩意亂,開口打破沉默的氛圍,“齊先生笑什麽?”
“蘇小姐何以認定我不是壞人?”他確實從沒見過她,隻婉轉表示他是將軍身邊的人,她就這麽輕易相信了?
蘇小落眉梢微動,“雖然這輛車並沒有軍用牌照,可是在S城開這種款型的越野車卻也不多見,以至於我第一眼還以為是普通的商務用車。司機更不愧是士官出身,身形氣質都是掩飾不了的。而齊先生你,談吐大方得體更不是尋常人等。”
“僅憑這些?”齊先生依舊是麵色淡淡的笑,眉宇間卻有了讚賞之意。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頓了頓,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我還不值得別人這般大費周章來害我。”
她不過是個沒身份沒地位的私生女,名義上是蘇寒的女兒,卻最不受喜。也正因如此,她一無愁二無怨,何必擔心會有人怎麽害她,更何況,賀蘭玨與她的婚事,隻怕也沒有多少人知道。
這個答案齊先生似乎有些意外,眉尾動了動,又恢複了平靜,隻是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一路無話。
車子居然不知不覺開出了市區,沿著近郊的山路蜿蜒而上,山上的林木倒是鬱鬱蔥蔥,隻不過另一旁可就是陡峭山壁了。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但是緊張也終究是無用的。
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輕輕抓緊了褲子,貝齒不知不覺的咬住下唇。她一緊張就會有這個小動作,似乎隻有咬住了唇才會安全一些。
“很快便到了。”齊先生似在寬慰她,“小郭是老司機了,技術好的很。”
蘇小落也不知回他什麽好,隻微笑頷首表示明白。
車子又行駛了約莫十多分鍾,終於停在了一處平坦的場地前。
在這樣峻嶺的山上,居然還有如此寬大的水泥停車場,下了車,一棟典型的中式小樓立時矗立在眼前。
紅磚青瓦,看上去古樸而又莊重,在這山林之間竟一點兒也不突兀,恰到好處的若隱若現。
“蘇小姐請進。”齊先生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不緊不慢的走在前麵。
大門是打開的,走進去便是鋪著厚重的地毯,落地無聲。
客廳很大,但是感覺空落落的,東西並不很多。她還來不及打量,就被引著上了樓。經過二層並沒有停,而是一路到了三樓。
這感覺……說不上來的詭異,她心裏突然有點毛毛的。
經過兩間房,到了第三間房門口,齊先生終於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抬起手輕叩門道,“將軍,蘇小姐來了。”
停了片刻,隻聽裏麵模糊的聲音傳出來,“讓蘇小姐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小落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齊先生,他微微點頭,示意她可以進去了,顯然,並沒有再引她進去的意思。
硬著頭皮進門,屋裏沒有開燈,雖然正對門的窗簾是拉開的,可山裏這時候的光線並不是很好,被屋外鬱鬱蔥蔥的密林遮擋,屋裏稍稍有些昏暗。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縫隙斑駁的落在地上,搖曳出光怪陸離的形狀。
小落沒有看到人,倒是被這絲絲陽光吸引住了,一時看的出神。
“當!當!當!……”一聲脆響嚇了她一跳,抬起頭才看到牆上有一麵極為古樸的銅鍾,此刻正是四點整,鍾擺左右搖**著。
定了定心神,四下裏看了看,這才發現書桌後麵坐了個人。隻是書桌的位置不是尋常那樣正對窗前,而是在角落裏,因而方才並沒有看到。
角落裏光線很弱,她看不清那人臉上的神情,不過憑猜測也知道這人應當就是賀蘭玨了。
之前種種忐忑緊張不安,到了此刻,竟然**然無存,心底居然是死水一般的平靜。
“蘇小落。”略有些沙啞的聲音輕輕的念著她的名字,小落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不由自主的回道,“將軍。”
“還是叫我老爺吧。”他似乎笑了,隻是看不太清。
不叫老公就好!她暗自腹誹,很溫順的喚道,“老爺。”
“走近些,讓我瞧瞧。”聲音很溫和,聽起來就像自己的爺爺一般,不知為什麽,在這樣的環境下,小落的心情居然放鬆下來,往前走了兩步。
走近這兩步,她也稍稍看清了麵前的老人——這個即將成為她另一半的人。
畢竟年歲已高,臉上布滿了皺紋,隻不過精神尚好,尤其是一雙眼睛奕奕有神,充滿了智慧的光芒。
他的那種平和持穩的氣質是歲月刻畫下來的,沒有彌久的經曆和滄桑,根本無法養成。
在她打量賀蘭玨的同時,他也在細細看她。
從上到下,最後目光還是落在了她的臉上,深深的望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可是,小落卻有一種感覺,明明他眼睛在看著自己,可又好像不是在看自己。那種深遠,懷念,那般複雜的眼神,仿佛經曆了許多波折。
她甚至覺得,賀蘭玨是透過自己,在看別人。
在看誰呢?她不知道,也很迷茫。
不知過了多久,賀蘭玨似乎終於回過神來,對她笑了笑,然後揚了揚下巴,示意對麵道,“怪我疏忽了,先坐下。”
蘇小落回身看了眼,在書桌斜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聽話乖巧。
她這樣的舉止賀蘭玨落在眼裏,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手上推動,椅子從書桌後緩緩滑出——小落這才注意到,他坐的居然是輪椅。
略有驚詫,不過她並沒有開口詢問,更沒有流露一絲一毫的異樣。
賀蘭玨笑著看她,將輪椅滑到了她麵前三四步遠的位置,輕聲道,“今天讓齊暮請你來,可能有點冒昧了,不過,我想和你談談,關於婚事的事情。”
小落怔了怔,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或許她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的跟她說這件事。
婚事。每個女孩子籌備婚禮的時候都應當是憧憬而幸福的吧?可是,對於她而言,還有什麽憧憬,什麽幸福,如何辦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嗯”了一聲,依舊乖乖巧巧的樣子,“一切都聽老爺的。”
賀蘭玨讚許的點點頭,然後道,“我的意思是,婚事從簡。我這把年紀了,大肆操辦一來影響不好,二來我這把老骨頭也折騰不起,所以我想,就一家人一起吃頓團圓飯。隻不過……這樣終究是委屈了你。”
“老爺說的有理,一切依老爺的意思。”她並沒有流露出半分委屈不願的意思,一張俏麗的小臉蛋上平平靜靜,波瀾不驚。
這倒是讓賀蘭玨稍稍有點詫異,不過他又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出於各方麵原因考慮,我們先不領證。這樣……可以嗎?”
大概自知這要求有些過分了,所以他停頓了下,似在等她的回應。
蘇小落卻連個頓都沒打,繼續點頭,“我沒意見,依老爺的意思。”
“你若有什麽要求,也是可以提的。”他補充了一句。
輕輕搖了搖頭,她有什麽資格提要求呢?若是真的有,她想取消這場荒唐的婚事,可能嗎?
賀蘭玨深深的看著她,眼神沉靜安寧,蘇小落有一種錯覺,他此刻不是什麽將軍、上將,不過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是個和藹可親的爺爺。隻不過,兩個人現在談論的事實在有些大煞風景不倫不類。
稍等了等,見蘇小落始終不發一言,賀蘭玨微不可聞的歎息一聲,然後道,“既然你沒有別的意見,那婚期就定在下周末吧。到了那天,齊暮會去接你的。不必準備什麽嫁妝了,雖說一切從簡,給你的聘禮斷不會讓你委屈了的。”
“謝謝老爺。”她垂目看著自己的手,聘禮也好,嫁妝也罷,這些身外之物與她有多大關係呢?不過是從蘇家搬到了賀蘭家,就算是為了保母親下半生的安寧,做的一場交易罷了。
隻不過,賀蘭玨提的要求也當真是奇怪的。一切從簡,她倒真的不在乎,簡單又或者奢華,無非是演給外人看的。可他提的不注冊,不操辦,隻是讓齊暮到了那日把她接過來,怎麽聽,這也不像是在結婚。
“我還有一點要求……”他開口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今日的談話,我希望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明白嗎?”
蘇小落抬起頭看他,眨了眨眼有點茫然。今日的談話似乎也沒什麽不可見人的事,又從何談不讓第三個人知道呢?不過,她還是順從的點頭。
這時,敲門聲響起,齊暮的聲音在門外,“老爺,少爺回來了。”
“老爺,少爺回來了。”
聽到齊暮的聲音,蘇小落站起身道,“老爺,那我先走了。”
“不急。”他擺擺手,“早晚都是一家人,既然這麽巧,先介紹給你認識一下。”
說著,提高聲音對齊暮道,“讓他在樓下坐會兒,別每次回來都悶到房裏,一年到頭我連個人影子都瞧不見。”
“是,老爺。”應了聲,就聽到他下樓的聲音。
賀蘭玨舒了口氣,看著蘇小落笑道,“不介意推我下樓吧?”
“我?”她顯然有些意外,不過旋即便搖搖頭,“當然不介意。”
說話間,已然站起身走到賀蘭玨的身後,雙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輪椅扶手。
推著賀蘭玨的輪椅從專用的旋轉爬梯上走下去,到一樓的時候便看到一抹墨綠色的衣角。
轉過彎,男子打開一張報紙遮住了臉,似乎看得認真,筆挺的西褲連折痕都是一絲不苟的,錚亮的皮鞋幾乎能反出光來。
聽到輪椅車輪滾動的聲音,收起報紙,男子抬起頭來看向他們,目光掃過蘇小落的時候隻是稍稍頓了頓,麵色波瀾不驚。
“今天怎麽回來了,不是還有會的嗎?”賀蘭玨看著他開口問道,小落便主動在男子對麵三步遠的地方將輪椅停了下來。
“臨時有事,改期了。”男子淡淡的回答,“這幾日咳嗽可好些?”
他這樣說,賀蘭玨低沉的笑起來,“你倒還記著?不過是老毛病了,每年都發上一次,沒什麽大不了的。”
說著,側了側身拉過蘇小落道,“前幾日我已經通知過你們兄弟了,今天你倒是巧了,剛好遇見小落。先認識下也好,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男子玩味著這句話,若有所思。
賀蘭玨則看向小落對他介紹道,“這是我的大兒子,賀蘭卓。”
“你好!”衝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蘇小落覺得很別扭,甚至不知該如何稱呼他。
論輩分,她即將是他的繼母,可論年齡,隻怕他比自己至少要大上一輪,這種反差讓她實在有些尷尬。
賀蘭卓望了她一眼,眼神中晦暗不明,她竟不敢再與他對視,垂下頭假裝調整了下輪椅的角度。
“婚禮就定在下周末了,到時候別又推脫有事,我可是一早就通知你們了。小落以後就是自家人了,平時多照應著點。雖說她年紀比你小,但以後就是你們的長輩了,對她要敬重,明白嗎?”或許是部隊上呆久了,發號施令根本不容人拒絕。
他卻笑了笑道,“既是您的決定,我們都是尊重支持的,也希望‘未來小媽’能好好照顧您!”
眼角的餘光掃了蘇小落一眼,並沒多說什麽。
不知為什麽,蘇小落對他好像有一種天生的懼怕心理,哪怕他隻是這樣掃視過來,她都會覺得突然寒毛一凜。
好在他隻是餘光掃過,目光的焦點始終還是在賀蘭玨的身上。
賀蘭玨點頭道,“這樣是最好。阿越在外麵還不知能不能趕回來,前兩日來電話倒是問過幾句,說是還有些事怕是要耽誤兩天。你等會兒打個電話催催,這輩子,我能見著你們兄弟齊全的日子,怕是也沒多久了。”
“他已經回來了。”賀蘭卓打斷他的話,很平靜的宣布消息。
賀蘭玨頓了頓,沒有開口說話。
默了片刻,“你見過他了?”
“嗯!”淡淡的應了一聲。
“那小兔崽子怎麽還不回來!”突然喝了一聲,嚇了小落一跳。
賀蘭卓倒是沒有什麽反應,端起桌上的一杯咖啡酌了一口,“他什麽時候做事會提前知會人的。他回國,誰知道?”
“你們翅膀都硬了,巴不得離我這老頭子遠遠的!”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想了想,“別的我不管,下周末你們都得到齊了,怎麽也算一家人團團圓圓吃頓飯。”
“一家人?”劍眉微挑,賀蘭卓眼皮抬高掃了蘇小落一眼,唇角似有譏諷的笑意。
蘇小落如芒刺在背,隻覺得被他這樣看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避開他的鋒芒,彎下腰輕聲道,“老爺,時候不早了,我想先回家了。”
“恩,也好!”點點頭,賀蘭玨剛要開口叫齊暮,一旁的賀蘭卓卻放下咖啡杯道,“我送她回去吧。”
小落怔了怔,一時沒反應過來,倒是賀蘭玨猶豫都沒有,“也好,你們多熟悉熟悉,以後畢竟是一家人了。”
“老爺,我想,就不要麻煩少爺了,他也才剛回來……”本能的想要拒絕,不知為什麽,她很怕與他單獨相處,有一種脅迫感。
“別那麽見外,阿卓將來也算是你的半子,你叫他少爺,豈不是亂了輩分,也生分了!”糾正她不當的稱呼,賀蘭玨不以為意的說。
賀蘭卓笑了笑,站起身道,“是啊,送你是我的榮幸呢,未來小媽!”
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他稍稍彎下腰,看似鞠躬的角度,臉卻無端的湊近了她,說話的氣息幾乎都撲在她的臉上,讓她渾身毛孔都打開了。
“走吧,這山間的路黑的早,遲了可就不好走了。”拿起外套鬆鬆的搭在手臂上,一本正經的看著她。
賀蘭玨也道,“阿卓說的不錯,這次冒然將你接來,回去太遲了怕是不好,隔日我會著人和你父親商談此事,一切就按我們今天商談的決定來辦。”
“嗯。”點點頭,既然如此,她也實在不好再推脫。
這樣的地方,她也沒法搭公車或者自己走回去,也隻能讓他送了。
怕什麽!他又不是老虎!再者說來,以後隻怕要麵對他的日子還多著呢,似乎還有兩個——繼子?!想到這個名詞,不由自主的打個寒戰,老天,兩個比她歲數還大的繼子!
這叫什麽事兒啊!!
出了門,她才發現門口多停了一輛黑色的奧迪,看來,這就是賀蘭卓的車了。隻不過,這車子看起來似乎有點眼熟,總似在哪裏見過一般。
“上車。”打開車門,他麵無表情的說。
回過神來,她再次看了車子一眼,這款的車子也不少,或許見過相似的也不稀奇。
想了想,硬著頭皮坐進副駕座,才發現駕駛座上已經有人,而賀蘭卓則坐在後座看著她,“到後麵來!”
“呃……”她的臉瞬間燙了起來。
她怎麽忘了,他們這等級別的人都是有專用司機的,那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出來送她。
隻是,這些話她卻不敢說出口,從後視鏡看看他身旁空著的位子,有些猶豫要不要坐到後麵去。
她還在猶豫,賀蘭卓卻有些不耐煩了,眉頭微皺道,“過來!”,簡直是在發號施令的口吻。
蘇小落看看司機並沒有開車的意思,咬了咬唇,拉開車門下車,然後坐到後座去。
下意識的靠緊車門,離他拉開一段距離,賀蘭卓隻是側頭看了一眼,也並沒說什麽,揚起頭吐出兩個字,“開車!”
沿著山路蜿蜒而下,完全是一種不同的感受。
俗話說,上山不難下山難,何止步行,車子也是如此啊。俯衝的山路險峻重重,眼看著一個絕路了,忽地一轉彎便是一條大道。
蘇小落真的有些奇怪,賀蘭玨為什麽要住在這樣一個地方,山上雖然清幽,但畢竟還是不那麽方便的,更何況他的身體狀況,若是有什麽意外,根本是延誤時間啊。
日頭逐漸西落,這山間更是暗的快,密密的叢林遮擋住原本就不強的光線,更顯得益發清冷。
無意識的摩挲著車門把手,她轉過頭從眼角小心的瞄了賀蘭卓一眼——他沒有看她。
他隻是輕輕靠著椅背,銳利的眸子此刻已經閉上,似乎在養神,又似乎已然睡著了。他雙手隨意的交叉抱在胸前,雙腿端正並攏。記得在書上看過,這是自我保護的一種表示。
雖然與他第一次見麵,但是那種壓迫感和強勢感根本讓人無法忽略,他這樣的人,也會這般自我保護意識強烈嗎?
車子拐了個彎,幾乎九十度的大轉角讓她根本把持不住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往旁邊倒去,手已經抓不住門把手而鬆脫,“啪”的倒進他的懷裏。
心中頓時一驚,即便隔著襯衫,也能感受到他過硬的肌膚,結實的紋理咯在身上,男性的強勢和力量頓時與她柔軟的身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慌張的一手抓著前座,努力要直起身體,抬頭正對上一雙張開的眼睛。
或許是她撞醒了他,也或許他壓根就沒有睡著,此時雙手依然保持交叉的姿勢環抱在胸前,靜靜的看著倒在他懷裏一臉狼狽的她,根本連伸手扶一把的意思都沒有。
因為離得近,蘇小落甚至可以看清他眸子裏的深思和審量。
可是,審量什麽呢?這樁婚事的前因後果她並不是非常清楚,但是,並不是她蘇小落巴巴的貼上去要嫁入賀蘭家的,即便有什麽陰謀陽謀,也都跟她毫無關係!
所以,他這種審犯人一般的目光傷到了她,不甘的回瞪回去,已經借力直起身子。
一坐直,她就往邊上再挪了挪,索性手抓住頂上的把手,靠緊車門。她打定主意,哪怕一不小心被甩出車去,也絕不再碰到他分毫。
她做這一係列動作的時候,賀蘭卓隻是看著,眼神中多了幾分玩味的笑意,卻也沒有開口阻止,看了會兒,便再次緩緩合上眼睛,仿佛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這樣,蘇小落卻有點氣惱,拽什麽拽,搞得倒好像她占了他的便宜一般。
車子突然一片黑暗,不知不覺居然已經下得山駛進隧道了。
隧道並不長,黑暗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可是蘇小落分明感覺到隨意放在座椅上的手被抓了一下。
很輕很輕,隻是輕輕的一握,然後很快鬆開了。
車內重新灑滿光線,微側頭朝一旁的賀蘭卓看去,他還是仰頭閉目,手也還是交叉放在胸前,一點點不一樣的地方都沒有。
難道,剛才那隻是她的錯覺?狐疑的再看了看他,找不到絲毫的破綻。
兩個人一路無話,車子很快便開到了蘇家大門前。
打開車門,一隻腳已經邁下車了,想了想,她還是回頭說了句,“謝謝,我到家了!”,於情於理,她都不能太沒禮貌。
賀蘭卓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點點頭,什麽都沒說,也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這樣也好,蘇小落巴不得少跟他有交集,便下了車徑直走到大門前按響門鈴——多悲哀,她甚至連自家大門的鑰匙都沒有。
不一會兒,門開了,映入眼簾的果然是李嬸那張千年不變的撲克臉。
她打開門道,“二小姐,老爺等您很久了。”
蘇小落怔了怔,旋即想到這也應該是意料之中的事。昨日才那樣大鬧過一場,今天放學這麽久她都沒有回來,想來,蘇寒也是找過她的了吧。
臨走前,賀蘭玨說會派人與蘇寒商談婚事的事情,那現在自己要不要告訴他呢?
胡思亂想著,人已經進了客廳,蘇寒果然坐在正對門的沙發上,冷冷的看著她。
“爸!”她極不情願的擠出一聲,實在懶有太多交集,便自行解釋道,“今天遇到以前的舊同學,一起喝了點東西,回來遲了點,對不起。”
看她似乎要上樓,蘇寒終於開口道,“過來,坐下!”
又是命令的口吻,她今天已經被不同的兩個男人相同的命令了兩次,心裏反感極了,卻也不好拉下臉,隻得走過來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
蘇寒也沒有著急說話,端了一杯茶,沉吟許久才緩緩道,“小落,並非爸爸管你管的緊,你要知道自己將來的身份。不久,你就要嫁人了,若是在外麵惹了是非,對女孩子家的清譽總歸是不好的!爸爸也是為了你好。”
末了,淡淡然加了一句,“姓陸的那小子,以後就別見了。”
這話猶如炸雷一般,蘇小落懵了下,不知他怎麽會突然提到陸皓庭。
雖然昨天蘇寒和他打個照麵,但是應該不知道他叫什麽。誠然,以蘇寒的勢力想要去查並不是一件難事,但他犯不著為這樣一個八竿子不搭邊的人而勞師動眾。
除非——
“你別動他,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我和他也根本什麽都沒有!”她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根本還沒來得及萌芽,就已經被掐斷了。
“沒有就好!”蘇寒呷了口茶,眉宇未動,“以後放學,別回來太遲了。”
“我……”她剛想說什麽,李嬸走進來看了眼她,然後才看向蘇寒道,“老爺,外麵有位先生要找二小姐。”
蘇寒皺起眉頭,臉色很是不悅,不過卻道,“讓他進來。”,他倒是要瞧瞧看,當著他的麵,那小子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不多會兒,李嬸便又回來了,身後跟著的人卻是賀蘭卓。
看到他的時候,蘇小落也是愣了愣,他不是已經回去了嗎?怎麽會還在的。
“你是……”明顯不是昨天的那個男孩子,此人歲數三十上下,看上去氣質頗為沉穩,眉宇間不怒而威,蘇寒知不是泛泛角色,客氣的問道。
“賀蘭卓。”他簡潔的說出自己的名字,旋即看向小落道,“你的筆,掉在車上了。”
說話的時候,伸出手攤開掌心,一根老款的鋼筆靜靜的躺在那裏。
小落低呼一聲,翻看了下包包,果然她的筆已經不在了。想是方才車子轉彎的時候掉落出來的,居然沒有發現。
在聽到“賀蘭卓”三個字的瞬間,蘇寒站了起來迎向他,熱情的伸出手道,“原來是少將!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他原是想和賀蘭卓握個手表示下友好,可賀蘭卓一手隨意的插在兜裏,另一隻手則朝著蘇小落攤開他掌心的筆,就這樣堪堪將蘇寒晾在了那裏。
頓了頓,蘇寒有些悻悻的收回手,幹笑兩聲回頭斥責小落道,“還不快收好,還讓少將親自還給你。”
小落忙上前將筆取回,拿筆時指尖觸到他的掌心——熱熱的,似乎還有一點點濕潤。
他收回手,這才看了眼蘇寒,點點頭道,“打擾了!”,說罷,轉身便走。
蘇寒幾乎來不及反應,回過神來,人都已經走到門口了,連聲道,“賀蘭少將!”,追了出去。
停下步子,賀蘭卓轉頭看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掃過蘇寒身後的門,並沒有其他人。
“少將,方才是少將送小落回來的?”蘇寒小心翼翼的開口,從方才的事裏他揣測出來,隻是為什麽會是賀蘭卓送她的。
“有意見?”不答反問,賀蘭卓的聲音平靜的聽不出他的喜怒。
蘇寒連連搖頭,“不敢不敢!這是小落的榮幸!隻不知,賀蘭上將的意思是……這個婚期……”
“老爺子的意思,你得問他,來問我做什麽?”賀蘭卓瞟了他一眼,唇角有絲譏諷的笑意,眼角的餘光看到蘇小落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這個……”自從定下這門婚事,一切都是聽著賀蘭家的意思來辦,甚至連婚期都隻有大概,沒定具體的日子,今天難得遇到賀蘭玨的長子,想探個口風順便巴結巴結,可沒想到賀蘭卓這般難打交道,他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頗為尷尬。
正在這個時候,大門緩緩打開,門外駛入一輛銀白色跑車,在院內停穩,蘇愛童跳下車來,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爸!”她喚了一聲,摘下臉上的寬框墨鏡,好奇的打量了賀蘭卓一眼,有著明顯的興趣。
她今日身著明黃色套裝,襯得皮膚愈發白皙細膩,看上去充滿活力。
可賀蘭卓卻連掃上一眼都吝於施舍,對蘇寒道,“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連客套都不會,酷酷的轉身就走,隻留給這對父女倆一個背影。
“爸,這人是誰呀?對你都這麽不給麵子!”蘇愛童奇怪的問,眼睛卻緊緊追著那個背影,那板正筆挺傲氣凜然的背影,真是讓人著迷。
“賀蘭卓,部隊上最年輕的少將之一,賀蘭玨的長子。”他簡短的三句話,就算把這個人介紹了。
蘇愛童的眼睛都亮了,怪不得看上去和那些紈絝子弟不同,到底是軍人出身,走起路來都是英姿不凡的,“爸,他結婚了嗎?”,直切重點問題。
“你想幹什麽?”警覺的看著她,蘇寒皺起眉,“別忘了,小落可是要嫁給他的父親,你難道想背負個**的笑話嗎?”
“你那麽緊張幹什麽,我不過是隨便問問。再說了,就算我真有心思又怎麽樣,那丫頭要嫁的是老頭,和我半點關係都沒有,我怎麽就不能尋找自己的幸福了!”蘇愛童很不屑的說,瞟眼這才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蘇小落,撇了撇嘴,“站那裏偷聽什麽,真沒教養!”
蘇小落漠然看了她一眼,並沒有還口。在這個家裏呆了這些年,她早已學會了什麽叫隱忍,什麽叫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若不是為了媽媽,她何必要受這等委屈,既然為了媽媽,那被罵上兩句嘲笑幾次又怕什麽呢。
“小落,進來!”聽到蘇愛童的話,蘇寒這才看到她,一臉凝重的走進屋子。
經過小落身邊的時候,蘇愛童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掃了她一眼,也跟著走了進去。
擰著眉想了想,她大抵知道蘇寒叫她是要問什麽,不過賀蘭玨說了明天會派人來通知,那麽現在她該不該說呢?
蘇寒在沙發上坐下,抬眼才看到小落還倚在門邊,早不知神遊到哪裏去了,方才麵對賀蘭卓的尷尬,此刻都轉成了一團火燒在心頭,壓著怒氣道,“蘇!小!落!”
被他這樣一喝,小落回過神來,走回屋子站在他的對麵,一貫接受訓話的樣子。
蘇愛童倒了杯橙汁,悠哉遊哉的在旁邊的沙發坐了下來,儼然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你什麽時候見過賀蘭卓的?”開門見山的問道,蘇寒很奇怪這丫頭什麽時候居然認識了這號人物,可是從來沒有對他說過,看來,對她的管教還是不夠嚴厲啊!
“今天。”她老老實實的回答。
她確實是今天第一次見他,不過這第一印象可不怎麽好,不知是不是在部隊上當領導習慣了,站在她的麵前,總有種威嚴的壓迫感。
“今天認識,就親自送你回來了?”品了口橙汁,蘇愛童嗤笑,“蘇小落,你是在炫耀你的魅力有多大,還是表現你多會勾引男人?”
她轉著手中的玻璃杯,眼神充滿了譏諷,握住杯子的殷紅指甲修剪的完美無瑕。
挑起眉,冷冷的掃了她一眼,蘇小落看著她說,“蘇愛童,別忘了我要嫁的對象是誰硬塞給我的,也別忘了他們是什麽身份!你這般信口開河詆毀了我沒關係,若是這樣難聽的話落到他們的耳朵裏……更別忘了你也姓蘇,有什麽事,對你也沒什麽好處!”
“你……”蘇愛童忽地坐直身體,手中的橙汁濺出大半,濕了手。
她幹笑兩聲,抽出麵紙擦拭,“這幾天由得你嘴硬,等嫁過去了,慢慢享受你的上將夫人的生活!”,說著,重重的將杯子放在茶幾上,起身上樓去了。
看著蘇愛童憤然離去,蘇寒不發一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看向小落幽幽道,“愛童的脾氣你也知道的,有空無心,什麽話,別往心裏去。”
“這麽多年了習慣了,我心裏裝不下那麽多東西。”小落淡淡的說,在這個家裏,如果為了這種話都要生氣,隻怕她早已氣死幾百回了。
“小落,我知道這樁婚事你不情願,賀蘭上將年歲是大了些,但是男人比女人大些,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歲數大,也懂得心疼你。更何況,嫁給他,你必然吃穿無憂,也不會受什麽委屈。出門就是堂堂的上將夫人,誰不給你幾分麵子。”他說著居然有些激動起來,好像那個做上將夫人的人是他一般。
蘇小落笑了笑,臉色冷的能結霜。大概看出她冰霜下掩飾的怒火,蘇寒停了下來,沒再說下去。
頓了頓又道,“爸爸明白,你是個懂事孝順的好孩子。今天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遇見賀蘭卓的?是他去找你的?”
揣測著所有的可能性,蘇寒想弄清事情的原委。無論如何,哪怕一點點小事也不能脫離他的掌控,他不能允許任何的橫生枝節。
“我見到他了。”想了想,蘇小落決定還是坦言。反正這也不是什麽秘密的事。
“他?”蘇寒皺起眉,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過他畢竟久經風浪,隻是稍一頓,便明白了,“你是說,你見過賀蘭上將了?”
“恩。”她點點頭,一臉坦然的說,“今天放學有人來接我去見他的,後來賀蘭卓也在,便順路送我回來了。”
她故意加了順路兩個字,免得他亂想。否則,司機送已是客氣了,何必勞他一個少將的大駕。
果然,蘇寒不疑有他,沉吟了一會兒,思量道,“賀蘭上將接你去,說了些什麽?”
抬眼看他,小落卻沒有開口回答,咄咄目光逼得他居然有一點心虛。
“也沒什麽,不過就是商量婚事。”垂下眼,她漫不經心的說,很不以為然。
可聽了她的話,蘇寒忽地坐直了身子,“他怎麽說?!”,聲音一下緊張起來。
聽到他聲音的不同,小落掃了他一眼,心裏有一點狐疑,不過還是答道,“他隻說婚禮想簡辦,其他的,會派人來通知你。”
特意在“通知”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無論蘇寒生意做得有多大,在S城如何一手遮天,也無非是個商人,在賀蘭玨這樣的上將麵前,他潛意識就矮了一大截。
所以,不管他樂意還是不樂意,婚事怎麽辦,都是賀蘭玨一人說了算,他這個所謂的家長,不過是充充門麵罷了。
“簡辦?”蘇寒隻是愣了下,卻沒有一點不悅之色,似自言自語,“簡辦也好,他有他的想法和顧慮。看來,他對你也不是很滿意啊!”
雖然早已對他不抱任何希望,但是聽到他的話,心裏還是有點涼意,他甚至連一句關心的“委屈你了”都不曾說過,而這個人,卻是她的父親。
“沒什麽事,我想回房了,我很累!”她真的很累,心累!
蘇寒隻揚了下手示意,連看都沒看她,不知在想什麽。
淡漠的看下他,小落轉身離開。
第二天學校沒課,小落一早就起來了,出門的時候剛好看到蘇寒的車正要出去。
“小落,上車。”緩緩放下車窗,蘇寒看著她一身運動服,唇瓣動了動。
看著他的車身,蘇小落卻沒有動,隻是眉梢微揚,“你也去嗎?”
蘇寒頓了頓,開口道,“那裏比較偏遠,我送你去。”
“不勞了!”笑了笑,她往後退了一步,“我自己去就行。”
“小落……爸爸有事要忙,不是我不陪你去。你知道,爸爸的生意很大,很多事要……”他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我知道您很忙,所以您忙您的,我自己去行了,真的沒關係!”她依舊笑著,客氣的不能再客氣。
她這樣的態度,蘇寒反而發不出火來,瞪了她一會兒,將車窗又升起,淹沒了他生硬的兩個字——開車!
看著他的車子緩緩駛出,蘇小落唇角的笑意凍住,握著背包的手緊了緊。
這麽多年了,他一直忙,一直沒有時間去看,既然沒有時間,又何必假惺惺的送她去,既然都可以送她到那裏,為什麽連下車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她不懂,她是真的不懂!如果不愛,當年為什麽要生下她,即便不愛,怎麽可以做到如此絕情。
吸了吸鼻子,仰頭望天,敲她,又想多了不是?不是早已習慣了麽!
步行到車站,搭上公車往郊區而去,路程雖有些遠,卻是輕車熟路了。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她才輾轉下了車,走了幾步停了下來。
眼前一棟灰白色的房子,鐵柵欄門關的嚴嚴實實的,看著就讓人覺得壓抑,高高的大門上掛著一塊破舊的匾額,倒是擦的很幹淨——新城養老院。
每個月,她都會來這裏一趟,送點吃穿,再陪她說說話。說是陪她說話,其實也不過是自己自言自語,可是,她卻甘之如飴。
獨自走到熟悉的那扇門前,推開門看到**是空著的,心裏驚了下,趕緊往裏走到陽台,才看到背對她而坐的身影,正伸著頭朝陽台外看去。
小落明白,她是在等自己,即便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她也記得哪一天自己會來看她。
鼻子有點酸,小落將她的輪椅轉過來,蹲下身子輕聲道,“媽——”
輪椅上的女人目光有些呆滯,在看到她的時候卻眼前一亮,迸射出那麽一絲活力。她張著手有些歡欣的喊道,“落落,落落……”,聲音竟如個孩子般歡愉。
“媽,我來看你了!”對她笑了笑,小落任她的手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
還不到五十的年紀,卻已經得了老年癡呆好幾年。原先隻是身子不好,現在逐漸的什麽都不記得了,過去的人、事,她全然忘得幹幹淨淨,好在還記得她這個女兒。
有時候小落會想,忘了也未嚐不是一件好事。那樣薄情的男人,那樣痛苦的回憶,記著做什麽呢?不如忘了更好!
自她被接回蘇家,媽媽便被安置在這養老院裏。蘇寒在錢上倒不算吝嗇,至少讓媽媽可以衣食無憂,也支付了所有各項醫療費用,所以,她在蘇家受多少委屈,也都認了。
“媽,這些天過的好嗎?有沒有乖乖按時吃藥?”她微笑著,仿佛在問個孩子一般。
回應她的隻有一個無聲的笑容,她咧著嘴張開手,笑得像個孩子般無邪,小落也不禁莞爾,轉身去拿背包,從裏麵掏出一盒綠豆糕。
還是街邊那家老店,甚至連價格都沒有漲多少,酥酥軟軟的散發著淡淡的誘人清香。
“媽,你最喜歡吃的!”拿出一塊遞給她,卻見她兩眼放光,幾乎是搶過來。
雙手捧過綠豆糕,卻沒有著急往嘴裏塞,而是小心翼翼的用手掰下指甲蓋那麽大的一塊,然後笑眯眯的把剩下的遞給她。
小落的眼淚刷的一下流了下來,轉頭抹了一把,這才強笑著道,“媽,我不吃。我吃了好多呢,這些都是給你的!”
小時候沒什麽錢,難得買上幾塊綠豆糕,媽媽都舍不得吃,在她的再三退讓下才掰下指甲蓋這麽大的一塊,非說自己吃多了發膩。即便她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甚至都不認得人了,可依然記得每次吃綠豆糕前的這個習慣。
“媽,過幾天,我可能不能常來看你了。”小落坐在她的對麵,拿個蘋果慢慢的削著,“下周末……我要嫁人了。”
手裏的刀頓了頓,看了眼母親,她正沉浸在綠豆糕的美妙滋味中,頭都沒有抬。
歎了口氣,繼續削著蘋果,“那個人,他比蘇寒還要大二十六歲。不過也沒所謂,蘇寒說了,好歹人家是上將,能讓咱們衣食無憂。”
她專注於手中的蘋果,沒注意到提到蘇寒這兩個字的時候,母親肩膀動了動,手中的綠豆糕骨碌碌滾了下去。
“媽,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再來看你好不好?”削好了蘋果,耐心的切成片,然後一片一片喂給她,小落看著她安靜的吃著,才不到五十的年紀,兩鬢都花白了,即便把頭發梳起來也掩飾不了那根根銀絲。
如果不是遇到了蘇寒,哪怕換成一個最平凡普通的搬運工清潔工,媽媽的境地也不至如此吧?
女人,愛錯了人,竟可以毀掉她的一生。而她,甚至連愛一個人的權力都沒有,此生已成定數!未來,仿佛在一個寫好的框架裏,她隻能在這個固定好的框架中一路往前,再沒有別的可能。
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收拾好東西,小落彎腰湊近母親輕聲道,“媽,我要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剛要站直身子,卻發現衣角被她牢牢的抓住,一臉的任性。
不由得心中一軟,俯身在她額頭吻上一記,“媽,我也舍不得你。你等我!我一定努力,想辦法有一天把你接出去,再不讓你一個人呆在這裏!你相信我!”
不知是不是聽懂了,還是抓的有些累了,母親鬆開手,又咧著嘴衝她笑了起來。她回應一個淺淺的笑容,依依不舍的走出門。
離開養老院,心裏有點壓抑,忽然不想那麽早回家,便沿著公交路線一直往前走,想著幹脆走累了,沒有力氣思考了再上車算了。
***
賀蘭卓剛辦完事走到車前,手才碰到車門把手,眼角一掃,動作就頓住了。
抬頭往對麵看過去,那個身影越走越近,他不由得眯起眼睛——這裏比較偏遠,她來這邊做什麽?好像還是一個人?
鬆開把手,他對司機道,“先開到前麵的路口等我。”,說完,繞開朝對麵走了過去。
蘇小落走路是低著頭的,看著腳下的路一點一點往後退去,心情會轉好一些。這樣會讓她覺得,人生總是在前進的。
走著走著,前麵有一雙鋥亮的皮鞋擋住了她的去路。
鞋麵擦的一塵不染,中規中矩的款式,一看就是真牛皮的,大夏天的,也不嫌捂腳。她這樣想著,歪頭往上看去——
微皺的眉,冷淡的眼,薄薄的唇,拚湊起來是一張淡漠疏離的臉。
賀蘭卓?她挑起眉,有些意外。
“你在這裏幹什麽?”他開口問道。
“看一個……朋友。”話到嘴邊繞了繞,隱瞞了部分。
他們好像還沒熟到無話不談的地步,沒必要告訴他許多事,念頭一轉,反問他,“那你又在這裏做什麽?”
“擋路。”站在她的麵前,比她高出一個頭的高度,低頭看她,回答的理直氣壯。
小落一時語塞,他還真會歪解。隻是,這算不算冤家路窄,人真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她越是不喜與他單獨相處,偏偏在這樣的地方都能碰到他。
也不欲與他爭辯,眨了眨眼道,“那你已經擋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回家?”賀蘭卓說話簡潔明了。
“嗯。”她點頭,忽然覺得現在的情景有些滑稽。
他和她並沒有多熟,還有那麽尷尬的身份關係,可他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她的麵前,而她居然還能若無其事的跟他聊上那麽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
“我送你!”他不由分說,轉頭就走,蘇小落在身後目瞪口呆。
哪有這樣送人的!送她回家,還走在她的前麵,到底誰送誰啊!再者說來,她有答應要讓他送嗎?霸道的這般隨意。
賀蘭卓大步走了一段,大概察覺到有些不對勁,轉過身卻看見那小女人已經往反方向走到公交站台,手裏還捏著疑似硬幣的東西。
劍眉擰在一起,她居然敢不聲不響的放他鴿子?!剛要跟上去將她捉住,卻看到一輛公交緩緩靠近站台,而她抬腳上車,還回頭衝他擺了擺手,笑得淺淺淡淡。
沒想到,看著嬌小乖巧,潛藏著這般叛逆的性子,從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絕不是蘇寒口中的溫順聽話,那日陽光下的她,笑得一臉燦爛,隻是沒想到,她的膽子竟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大上許多。
老頭子同意這門婚事的原因,他尚且不知道,但是這麽年輕的女孩子肯嫁給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就絕對不會存了什麽單純的心思。
母親過世多年,老頭子從未動過續弦的心思,家裏冷清了這麽些年,看來,是要熱鬧起來了。
公車早已消失在眼中,他雙手悠然的插入兜中,不緊不慢的往路口走去。
想過招嗎?日子還長著呢!
坐在公車上的蘇小落莫名的打了個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