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過天晴,江雪薇免不了又一番裝扮,當那個全身塗滿泥土的陋顏女子出現在自己眼前時,於寒雲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想不到自己的一個舉動,竟然要她這麽辛苦而又心甘情願得去扮醜。

可是為了自己的小命,他絕對不能跟她泄露這個秘密。

忍著吧!於寒雲,忍著笑!必須忍著,為了小命呢!

大街上,走著一名陋顏女子和一名美目少年。於寒雲揉著自己扁平得肚子抱怨:“酷女,我都餓扁了,前胸貼著後背了,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吃一頓再走吧?”

他若不提起,江雪薇倒有些忘了自己已經餓了。思量之下,她向於寒雲點了點頭,隨他走進了一家酒樓。

一個似璞玉無暇,一個卻像個髒兮兮的乞丐,門口的小二哥一看到這樣不搭調的兩個人光臨自己的店,強忍著疑惑,殷勤得上來招呼,一邊招待著這兩位都如此樣貌不凡的賓客入座,一邊詢問道:“兩位客官,請問要吃點什麽?”

於寒雲向江雪薇怒了怒了嘴:“問她吧!我隨意!”

問自己?失聲的江雪薇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意願,隻能不停得擺動著雙手,焦急的眼神好像是在向於寒雲求助。

可是他卻不知道於寒雲此刻的小心思,對麵的酷女從見麵到現在,都沒有聽到她說過一句話,就連一個字也不曾說過,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耐到什麽時候?刻意忽略江雪薇眼中的求助,清了清嗓子道:“說好了我請客,理應是隨你才對,再怎麽說我是男子漢大丈夫,不可以和一個小女子臭豆腐計較的啦!”

什麽臭豆腐啊?向來冰雪聰明的江雪薇早就從於寒雲的語氣中聽出了故意的味道,隻好放棄得撅了撅嘴。

她不知道這樣的小動作看在於寒雲的眼裏,心尖滑過片刻微妙的感覺,然而隻是片刻,便一閃而逝。

一旁的小二哥被這兩個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們到底是點還是不點啊?

沉默卻從這一刻遊走。

終於小二哥按捺不住,開口打破了這份奇怪的靜謐:“要不先給兩位上壺小酒,你們可以一邊喝酒一邊慢慢商量。”

酒?此刻江雪薇心裏來了主意,忙對小二哥點了點頭。

原來這酷女,對酒特別感興趣,不曉得她的酒量怎麽樣,於寒雲微微眯了眯眼,對小二哥道:“來兩壺你們店裏最好的酒。”看我等會兒怎麽灌醉她。

趁小二哥拿酒的間隙,於寒雲自知是敗給這個沉默是金的家夥,隻好率先開口:“酷女小姐,你怎麽一直都不說話,小女子家家的,裝什麽酷啊!”他早已將要拜她為師的事情拋之腦後了,儼然不是一副抱頭喊著師傅饒命的模樣。

常言道,吃人的最短,拿人的手軟。江雪薇在沒吃飽之前,不和他一般見識。

想起剛才他對自己的求助刻意裝作無動於衷,江雪薇沒好氣得瞟了他一眼,心念道:我才沒有裝酷,不是我不說話,是我說了你也聽不見啊。

碰巧這時小二哥的酒端著酒過來了,江雪薇立刻接過一壺,在桌上倒出一點,沾濕食指寫道:“我的嗓子不能發聲。”

於寒雲這才如夢出醒,恍然大悟般:“原來是這樣!難怪怎麽逼你你都不說話,那酷女你是怎麽不能說話的,是天生的?還是太貪吃了,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貪吃咬到舌頭,虧他想得出來,真有這樣的人也一定是他不會是自己,江雪薇又想怒又好笑,對他吐吐自己的舌頭,告訴他自己的舌頭完整得很,那股調皮勁讓這張刻意扮醜的臉一瞬間也顯得可愛起來。江雪薇又用手指蘸了滴酒寫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快餓死了啦,我們快點菜吧,我想吃月明星稀,你幫我告訴小二哥吧。”末尾,江雪薇調皮得加上了一個笑臉。

月明星稀?這是什麽菜啊?縱使他於寒雲堂堂公子哥嚐過山珍海味,也沒有聽說過這道菜,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是什麽菜會取如此有意思的菜名?於是轉告小二哥:“來一份月明星稀。”

“月明星稀?”小二哥詫異得反問道。他長這麽大,可從來也沒有聽說過有這樣一道菜名,這兩個客官是他從事小二哥行業那麽多年頭次見到最好看的和最難看的兩位客官,他們提的菜和他們的人一樣奇怪:“尊貴的兩位客官,十分的抱歉,小店沒有月明星稀這道菜。”

沒有啊?於寒雲似乎比江雪薇還要失望,他是真的想看看月明星稀這道菜,可惜了。

江雪薇的眼中,此刻也是失望之極,這麽多年了,她一直懷念著阿娘的這道拿手好菜,閉上眼睛,仿佛唇齒間還有當年的味道。

“喂,他說沒有,你選其他的吧!”

其他的,江雪薇想了想,輕輕用手指寫道:“烤紅薯!”她還記得肖廷安請他吃的第一件東西就是烤紅薯呢?就是那個午後,一個烤紅薯花掉了肖廷安一個金釘子,也是那個午後,他遇見了她。

江雪薇搖了搖頭,不是說好了,絕不想他的嗎?

於寒雲看著烤紅薯三個字,有些苦笑不得,這,這烤紅薯也能算作一道菜呀。他有些訕訕得向小二哥開口:“那,烤紅薯有嗎?”

“烤紅薯?”小二哥更加不明白這兩位賓客了,他們簡直是太奇怪了。”客官,實在非常抱歉,本店有烤魚,烤翅,烤熊掌,就唯獨沒有烤紅薯。”

料想它也沒有,於寒雲決定自己接了點菜的活,估計再讓她點下去,他一定要餓扁點掉了。

“小二哥,把你們這上等的好菜都給我上一份。”說完,於寒雲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轉動了兩圈後灌入自己口中。

小二哥下去一會兒功夫,就端上來幾盤美味的菜肴,有紅燒肘子,清蒸魚片,童子雞,鯽魚燉湯,糖醋排骨,還有一些新鮮的蔬菜。

“夠了夠了!”江雪薇忍不住寫道:“就我們兩個人,吃得掉那麽多菜嗎?真的好浪費啊!”

“我等著你喊停啊!你不喊停,我以為你不夠吃嗎?”於寒雲故意說得很無辜。

敢情是把她當豬喂嗎?江雪薇不再搭理他,毫不客氣得對一桌的菜肴展開了進攻。

當江雪薇正一臉享受得啃著肘子的時候,隻覺得對麵的視線正鎖著自己,她略不自然得抬頭,對上於寒雲深邃的眼眸,於寒雲耷拉著腦袋,就這樣靜靜得看著她,嘴角含著不羈的笑,淺淺的酒窩也為原本俊彥的容顏增色不少,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江雪薇隻好放慢了啃肘子的進度,蘸酒寫道:“幹嘛一直看著我,這樣我還怎麽吃得下去啊?”

誰知於寒雲回給江雪薇的話卻足夠讓她想將他大卸八塊外加剁碎了拉去喂魚,也不解恨,他狀似雲淡風清得回答:“我於寒雲走南闖北,上天入地,見過女孩子吃相難看的,還沒見過像你這麽難看的。”

江雪薇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她氣急敗壞得將手中的肘子賽到對麵人的嘴裏,正在氣頭上的她一時間忘了自己已經失去了聲音這回事,開口道:“快給我閉嘴!”當然,隻有江雪薇自己知道她到底說了什麽。

“好好好!我閉嘴,我閉嘴。”於寒雲一邊嚼著紅薯,一邊口齒含糊的說話。

江雪薇呆呆地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能明白她的意思,又一次開口“說”:“你聽得懂我說什麽?”

他攤攤手,狀似無辜得搖了搖頭。

那他剛才還不對,他分明就是聽懂了呀。

“哈哈!我才不是用聽的,沒有聲音,我耳朵再好,聽覺再靈敏,還是什麽也聽不見啊,我這麽天才,是用看的。”他知道剛才的小惡作劇驚到她了,笑得那個誇張。

真是個十足的厚臉皮欠扁家夥,待他笑夠,江雪薇又用唇語問他:“原來你能看懂唇語。”

“當然!我於寒雲可是所向披靡,無所不能。”又自戀上了。

真輕狂,江雪薇眯眼斜了他一眼:“那你怎麽不早說啊,害我寫了半天。”可惜了半壺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