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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培民從來都不相信巧合。

對於查看監控視頻這種事,鄭培民一向無條件信任陸凡邑。所以陸凡邑說,屏幕上的女人給錢祖旺塞了什麽東西,那麽她一定塞了。

這麽“巧合”的,這人在近期去過虞山植物園,那麽此人一定是何武斌被害一案的涉案人。他們必須找到她。

很多人對人臉識別有一個誤解。他們認為,隻要攝像頭拍到一個人的正臉,他的所有信息,包括住址、電話、家人、工資等等信息都會顯示在警察的電腦屏幕上。

事實上,公安局並沒有那麽龐大的數據庫,也沒有權力無端查看公民的隱私。大眾在新聞上看到,警察在火車站、演唱會等等地方,利用人臉識別係統抓住了某某逃犯,因為逃犯是特殊人群,公安局專門為他們建立了數據庫。普通人可沒有這個待遇。

當下,鄭培民確認屏幕上的女人並非逃犯,也沒有案底,隻能安排民警從植物園的購票係統開始調查。一般而言,電子票務係統都會記錄購票者的姓名,身份證號碼,以及手機號碼。

鄭培民剛安排完民警負責調查與錢祖旺有過接觸的女人,就看到屏幕上的九個格子又在同步播放。

不多會兒,陸凡邑皺著眉頭說:“隊長,我有預感,錢祖旺拿到了東西,現在要去石庫門那邊躲起來了。”

事實證明,陸凡邑一語成讖。錢祖旺和其他人一樣,走入某一條弄堂之後,消失不見了。

鄭培民看一眼時間,已經快淩晨五點了。他問陸凡邑:“還有一個小時,你來得及把四周的監控視頻都看一遍,確認他有沒有離開石庫門。”

陸凡邑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鄭培民,眼神仿佛在說,就算我們知道,他一直躲在裏麵,我們也沒有那麽多警力,把所有的裏弄都摸排一遍。

鄭培民解釋:“如果他沒有離開過,等天亮之後,我去申請協查通報,請當地派出所在他們各自的轄區摸排,務必把錢祖旺找出來。”

陸凡邑用力點頭,重新投入工作。

一個小時後,陸凡邑揉著腫脹的眼睛,再次衝著鄭培民點頭。

鄭培民暗暗舒一口氣,吩咐陸凡邑回家休息半天,自己則折回了公安局。

除了安排申請協查通報的事,鄭培民回辦公室叫上了毛曉陽,和他一起去找馬麗麗做筆錄。按規定,替涉案人做筆錄的時候,必須有兩名以上民警在現場。這是他折回公安局的主要原因。

另一邊,陸凡邑從控製心中出來,找了一家早餐店,狼吞虎咽吃了五個包子。可能是一晚上過度用腦,消耗太大,他吃完包子又喝了一大杯豆漿,這才坐上出租車,直奔馬麗麗居住的小區。

據他了解,馬麗麗一般會在七點左右離開小區,送兒子去學校之後,再去公司上班。她曾經在朋友圈說過,她經常加班,晚上沒時間和孩子們增進感情,隻能利用送他們上學路上的一小段時間,盡母親的職責。

眼下正巧快要七點了,陸凡邑看在小區離自己越來越近,他告訴自己,他隻是順道試探一下馬麗麗,是否認識何武斌或者錢祖旺等人。

他在小區大門口走下出租車,遠遠看到一輛寶馬停在小區大門的另一邊。一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走到副駕駛座旁邊,拉開車門,身穿酒紅色禮服的女人握著男人的手掌,踩著高跟鞋走下車子。

若是在平時,陸凡邑並不會關注豪車美人,可當下是早晨六點半,並不是紅酒禮服應該出沒的時間。

不過,就是這一眼,他認出身穿小禮服的女人。隨著女人緩緩轉過身,與他四目相對,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什麽反應。

馬麗麗同樣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反應。

昨晚,她和陸瑞林參加羅氏企業的開幕酒會。她本來以為這是一場普通的商業應酬,晚上十點總能結束了。結果羅天啟竟然拉著羅氏的高管們,和她及陸瑞林開了一整晚的工作會議。她第一次遇到,比陸瑞林更工作狂的人。

她以為,穿著晚禮服通宵開會已經是她這輩子遇到的,最荒誕的事情了,結果她竟然在自家小區門口偶遇陸凡邑。

警察都是早上六點多就開始辦案了嗎?

馬麗麗對著陸瑞林說:“陸總,謝謝您。我自己進去就行了。”

陸瑞林同樣看到了陸凡邑。不過他並不知道陸凡邑是警察,隻看到一位年輕的帥哥盯著馬麗麗,像是誤會他和馬麗麗的關係了。他朝陸凡邑努努嘴,問道:“找你的?”

馬麗麗搖頭:“應該不是,隻是認識而已。我過去打個招呼。”

“你的腳……”陸瑞林看一眼馬麗麗的高跟鞋。馬麗麗下樓的時候扭了一下,他才好心送她回來。

“已經沒事了。”馬麗麗扭了扭腳脖子,示意陸瑞林上車。

陸瑞林看一眼陸凡邑:“你還是告訴他一聲,你的腳扭了,我隻能當一回善解人意的老板。”話畢,他轉身坐上駕駛座。

眨眼間,跑車引擎傳來轟鳴聲。馬麗麗拎著裙擺走向陸凡邑,笑著與他打招呼:“陸警官,這麽巧,你過來辦案的嗎?”

陸凡邑胡亂點點頭,審視馬麗麗。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馬麗麗像演電視那樣,畫著濃妝,穿著堪比演出服的裙子。或許馬麗麗那種走投無路的全職主婦形象,那種努力保護孩子的母親形象,隻是她眾多形象中的一個側麵。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出現在這裏。

按照他對鄭培民的了解,他一定會第一時間找馬麗麗問清楚,她的頭發為什麽出現在埋屍現場。他故意搶先一步,貿然來找馬麗麗,會破壞隊裏的問話策略。

馬麗麗又累又困,又見陸凡邑一臉嚴肅,她指了指小區的大門說:“那我先進去了,不耽誤你工作。”

“等一下。”陸凡邑叫住馬麗麗。

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毛曉陽坐在副駕駛座,指著小區門口說:“隊長,那是師兄和馬麗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