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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邑坐在監控中心,聚精會神地看著大屏幕。鄭培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看案卷。四周零零散散坐著幾名值班民警,大家全都埋首於自己的工作。
大屏幕的“九宮格”內,隨著錢祖旺走出一個攝像頭,走進另一個攝像頭,陸凡邑熟練地切換視頻,眼睛牢牢鎖定屏幕中央的那個格子。無論錢祖旺走到哪裏,被哪個攝像頭記錄下他的身影,他始終都在這個格子裏。
時不時的,陸凡邑點擊暫停播放,在紙上記錄下錢祖旺的行進路線,以及他在哪裏停下腳步,又在哪裏東張西望,中途有沒有人與他接觸。
每次在他按下繼續播放按鈕之前,他都會滴上兩滴眼藥水。像這樣同時觀看九段視頻,不隻需要大腦高度集中注意力,更需要他的眼睛克服疲勞酸漲,精確地捕捉每一幀圖像。
一小時,兩小時,陸凡邑孜孜不倦地重複以上動作,仿佛永遠不知道疲倦。
突然,鄭培民的手機鈴聲響起。
陸凡邑太專心了,以致於嚇得跳了起來。
鄭培民看他一眼,按下接聽鍵,說道:“什麽事?”
電話是刑事技術組打來的,民警急促地說:“隊長,DNA比對結果出來了,死者確實是何武斌。還有……”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鄭培民不耐煩地問:“還有什麽?”
民警咬了咬牙,說道:“還有一組DNA比對數據也出來了。您還記得,植物園的埋屍現場發現的頭發絲嗎?”
鄭培民沉聲催促民警:“說結果。”
民警急促地回答:“那根頭發是馬麗麗的。”
鄭培民幾乎脫口而出,這不可能!他下意識朝陸凡邑看去。
陸凡邑被突來的電話鈴聲嚇得心髒怦怦直跳,一時無法靜下心觀看視頻。他朝鄭培民走去,問道:“隊長,怎麽了?這個時間,是不是有發現?”
手機另一頭,民警大聲解釋:“真的是馬麗麗的,沒有錯。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畢竟那是半年前的案子。”
陸凡邑詢問鄭培民:“什麽是馬麗麗的?”
鄭培民對著手機說:“我知道了,先不要聲張。”他掛斷電話,低聲對陸凡邑解釋了DNA比對的結果。
陸凡邑直覺反應,也是檢查出錯了。轉念一想,他也知道,刑事技術組一定核查過了,才會在淩晨給鄭培民打電話。
他下意識維護馬麗麗:“隊長,這一定是栽贓。您記得嗎?我們發現那根頭發的時候,大家都覺得很奇怪,頭發是蛋白質,一根在土裏埋了一年的頭發,怎麽可能還有毛囊做DNA檢測。”
他殷切又焦急地看著鄭培民,希望鄭培民能夠認同他的分析。
鄭培民抬頭手腕看一眼時間,不客氣地抓住陸凡邑的胳膊,把他拉至門邊,低聲斥責他:“我說過很多遍了,辦案的時候不能有私人感情。你的客觀冷靜呢?”
陸凡邑微微一愣,羞愧地低下頭。
這一刻,鄭培民心中煩躁得不行。
實驗室證明,頭發是馬麗麗的,他們不得不請馬麗麗去公安局錄口供。偏偏那又是一年前的凶殺案,法醫沒有辦法給出精確的死亡時間。除非馬麗麗在案發那一整段時間都不在山海,否則她不可能拿出不在場證明。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不是寒假也不是暑假,馬麗麗有兩個兒子。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馬麗麗不可能在那個時候離開山海。
如今他們已經證明,馬麗麗認識倪月娥。她如何認識倪月娥的,她疑似說謊。
這次的案件,死者何武斌和倪月娥的丈夫是好友。如果明天突然冒出一個“新證據”,證明馬麗麗與何武斌早就認識,他們不得不把馬麗麗當成嫌疑人審問,甚至是拘留。
雖然案件如何偵破由他這個刑偵隊長說了算,但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他的頭頂有督查,他不能不按程序辦事。
鄭培民煩躁地扒拉兩下頭發,發現陸凡邑依舊站在自己麵前。他皺著眉頭說:“監控視頻都看完了?”
陸凡邑搖搖頭,向鄭培民匯報:“錢祖旺把房子退租之後,感覺就是在街上瞎逛。我粗粗估計,他已經走了二十多公裏了,中途隻在便利店買了兩個饅頭,一瓶礦泉水。”
鄭培民吩咐陸凡邑:“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盡快找到錢祖旺。說不定錢祖旺可以證明,何武斌的死和馬麗麗沒有任何關係。”
對!錢祖旺可以證明,何武斌的死和馬麗麗沒有任何關係!
陸凡邑猶如打了雞血一般,瞬間充滿了鬥誌。他快步跑回大屏幕前麵,繼續追蹤錢祖旺。
鄭培民對著陸凡邑的背影搖搖頭,走到他身後,站在椅子旁邊看著大屏幕上同時播放的九段視頻。
陸凡邑在警校的成績隻屬於中等偏下,他無論從個性、身體素質,還是臨場反應,都不適合當一名刑警。他自己的誌願也是當一名戶籍警。可是,任何人看過他對視頻,對圖像的分辨能力,都會折服於他的天賦。
就像此刻,普通人麵對九個畫麵,大腦是混亂的,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任何信息。但鄭培民相信,隻要陸凡邑看過的視頻,他絕不會看漏任何一個線索。
這些日子,他隨時隨地都把陸凡邑帶在身邊,主要是為了鍛煉他,但他的個性……他實在太心軟,太富有同情心了。
馬麗麗的遭遇確實很可憐,也很可悲,但警察破案不是憑借憐憫與同情,更不是盲目地相信涉案人。
鄭培民輕輕歎一口氣,突然看到陸凡邑按下了暫停鍵。他脫口而出:“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勁嗎?”他隻看到錢祖旺漫無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
陸凡邑深吸一口氣,平複被鄭培民嚇到的心跳。他放大中間的屏幕,把視頻往回倒了十五秒,一邊按下播放鍵,一邊解釋:“這人把什麽東西塞給了錢祖旺。他們應該是認識的。”
鄭培民隻看到兩人擦肩而過,全程並沒有交流。不過,他相信陸凡邑的判斷。
陸凡邑加重語氣,說道:“而且,我在植物園的監控視頻中看過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