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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培民很詫異,自己竟然聽到明娜這個名字。與此同時,他又覺得,他聽到“明娜”兩個字十分合情合理。他拿下免提鍵。

手機另一邊,男人言之鑿鑿:“警察同誌,我和那個明娜一點都不熟,真的不熟!好幾年前,我和她一起唱過歌,喝過酒,都是逢場作戲。她哀求我給他男朋友介紹一份工作,我她可憐,就幫了一個忙,隻是舉手之勞。”

他賭咒發誓,“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我願意負法律責任。你們不相信可以去調查,隨便調查。她男朋友去植物園當保安之後,我和她就沒有聯係了。你們可以查我的通話記錄什麽的,但是求你們,不要告訴我老婆,她什麽都不知道。”

公安局自然會核實此人說的每一個字,至於會不會向他的妻子求證,視案情需要再做決定。

鄭培民聽得出,明娜自焚的事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壓力,他口中的“逢場作戲”恐怕得替換成“交情匪淺”。

他們早就證實了,明娜來到山海之後沒多久,錢梅去了國外讀書。明娜隨即去了KTV陪唱,沒多久就被朱紹包養了。

鄭培民要求電話另一頭的男人說清楚他和明娜認識的時間,又是在什麽時候分手的,最後要求他在第二天來公安局做筆錄。

半個小時後,根據各種線索的交叉驗證,陸凡邑等人基本可以確定,明娜是在三四年前,在朱紹投資KTV生意的時候,認識打電話的男人。由此可見,明娜認識錢祖旺,應該在那之前。

當時,明娜對外宣稱,錢祖旺是她的男友,大概率是為了幫助錢祖旺找到穩定的工作。除此之外,應該也是朱紹不願意公開兩人的關係,畢竟對朱紹來說,明娜就是廉價的情婦,根本不是女朋友。

陸凡邑看著鄭培民把明娜和錢祖旺的名字寫在一起,他脫口而出:“隊長,你說,他們之間是友誼,還是愛情?”

鄭培民瞥他一眼:“重要嗎?現在的關鍵,是錢祖旺想幹什麽,他會不會做出偏激的事?”他看一眼手表,吩咐陸凡邑,“既然錢祖旺大概率還在山海,等0點過後,我和你一起去控製中心,爭取把錢祖旺找出來。”

交通監控攝像頭的主要功能是監看路況,及時處理交通險情,並不是為刑偵隊服務的。因此,鄭培民想要把治安攝像頭和交通監控攝像頭組合使用,必須和交通隊商量,配合他們的時間。

他問陸凡邑,“早上六點之前,能把錢祖旺找出來嗎?”

陸凡邑心知肚明,鄭培民擔心錢祖旺也搞一出當眾自焚的戲碼。其實,他也想盡快把錢祖旺找出來,但山海市太大了,街上人又多。如果錢祖旺早有準備,故意避開街上的攝像頭,隻怕他們去了控製中心,也像是大海撈針。

他皺著眉頭回答:“我盡量,但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找到他。”

毛曉陽眼見陸凡邑又要以高強度的工作度過後半夜,他衝著陸凡邑擠眉弄眼:“師兄,我們剛剛拿到錢祖旺戶籍所在地發送過來的材料。要不要我打印一份給你,好讓你多了解一下錢祖旺,用來預判他的行為。”

鄭培民聞言,不等陸凡邑點頭,他率先要求毛曉陽,去把材料打印出來。

錢祖旺戶籍所在地派出所發送過來的材料顯示,錢祖旺來到山海之後,找到了一份修車廠學徒的工作,工廠包吃住。他每個月都會在固定的日期,給父母匯錢。

自那之後,他的父母一改之前對他的不滿,四處誇耀他是大公司的“技術工人”。

事實上,錢祖旺來到山海之後,一直沒找到工作,直到他去植物園當保安,生活才算穩定下來。

至於錢祖旺在家鄉的生活,隻能用“乏善可陳”來形容。毫不誇張地說,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村子裏,他都像隱形人一般沒有存在感。

陸凡邑看著薄薄的幾張紙,輕聲歎息:“相比明娜,他倒是有身份證,有戶口,不過這也算另一種的‘查無此人’——”他戛然而止,繼而驚問,“他不會因為這樣,想讓自己一鳴驚人吧?”

鄭培民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他順著陸凡邑的話說:“如果他和明娜的感情建立在‘查無此人’的同病相憐,他很可能會模仿明娜當眾自焚。我們得盡快找到他。”

淩晨零點十二分,陸凡邑坐在控製中心的椅子上,仰視自己正前方的大屏幕。在這裏,他可以實時調看市內所有的交通攝像頭、治安攝像頭,也可以查看存儲器上尚未被覆蓋的監控視頻。

在過來監控中心之前,他看過錢祖旺青年少時期的成長履曆;錢祖旺來到山海之後的經曆,他也仔仔細細看了兩遍。

總的來說,錢祖旺是一個普通的宅男,學習成績不理想,沒有特長或者才藝,長相也很普通。他不甘於平凡,鼓起勇氣來到山海打工,結果就連穩定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在植物園工作期間,表現可圈可點,說明他珍惜這份工作。他有計劃的辭職,注銷手機號碼和社交平台賬戶,卻沒有向父母提及辭職的事,也沒有離開山海,說明他在某個地方籌備什麽事。

他來到山海之後,每個月都給父母匯款,如今卻連工作都不顧了,恐怕他沒打算繼續活下去。

如果他想和明娜一樣,當眾直播自焚,他會選擇什麽地方呢?

陸凡邑為了節約時間,直接從錢祖旺辭職之後,回出租屋退租那天開始追蹤他。這是他們的調查中,最後一次有目擊者明確表示,他親眼看到了錢祖旺。

陸凡邑把大屏幕分割成九塊,正中間是距離錢祖旺最近的攝像頭拍攝的畫麵。四周的屏幕對應四周的攝像頭記錄下的視頻。九個畫麵播放相同時間錄製的視頻。

與陸凡邑等人預料的一樣,錢祖旺並沒有從出租屋帶走他的私人物品,而是把它們都送人了。

看起來,他確實沒打算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