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三宗,天劍宗、萬象宗、佛陀寺,都有人和朝中往來。隻是天劍宗和林家走得最近,所以才有了這場聯姻。”

“聯姻是誰提的?”

“林遠圖。”

“天劍宗宗主答應了?”

柳含煙沉默一下,神色有些發冷。

“是。”

“你不願意?”

“與你無關。”

顧長風笑了笑:“看樣子,還真不願意。”

柳含煙冷冷道:“我修的是劍,不是嫁人。”

“可惜,你師門不這麽想。”

一句話,像針一樣紮進她心裏。

柳含煙指尖發白,聲音也低了幾分:“宗門說,女子也該為宗門盡責。我的劍道、前程、婚事,都該服從大局。”

顧長風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問:“所以你一直卡在先天巔峰,破不了宗師,不隻是資源問題,也是心不靜?”

柳含煙猛地抬頭:“你怎會知道?”

她的確卡在這個關口很久了。

不是功法不夠,不是積累不夠,而是心裏始終像壓著一塊石頭,劍意不純,便破不開那層關。

顧長風神色隨意:“因為你這人,劍太冷,心卻沒真冷下來。”

柳含煙怔住了。

這句話,宗門長老沒說過,師尊沒說過,連她自己都沒想得這麽明白。

可顧長風——這個她最厭惡、最不屑的錦衣衛,竟一眼看穿了。

她下意識反駁:“你一個使刀出身的人,也懂劍?”

顧長風抬了抬手中霜河,劍鋒微顫,寒光流轉。

“略懂。”

柳含煙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今日在林府交手時,她就已經察覺不對。顧長風那幾下近身破劍,狠辣歸狠辣,卻還算可以歸為廝殺經驗。可剛才門前那一劍——那根本不是“略懂”二字能形容的。

那一劍的意,幹淨、純粹、霸道、絕殺,甚至讓她生出了幾分仰望之感。

這太荒謬了。

一個剛剛還隻是先天六品的錦衣衛,怎麽可能在轉眼間,擁有如此恐怖的劍道境界?

“你到底是什麽人……”她忍不住問。

顧長風眯眼看她,笑了。

“終於開始對我好奇了?”

柳含煙咬牙:“我隻是想知道,我輸給了什麽人。”

“輸給了男人。”

“你——”

“行了。”

顧長風起身,走到桌邊,重新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放到她麵前,“繼續說,除了靈石礦,天劍宗還想要什麽?”

柳含煙看著那杯茶,沒有去碰。

“他們還想進兵部。”

“兵部?”顧長風眉頭一挑。

“準確地說,是想把門下弟子安插進邊軍監察體係。”

顧長風眼底寒意一閃。

邊軍。

林遠圖貪墨邊軍糧餉,天劍宗又想把手伸進邊軍——這就不隻是分贓了,這是在朝廷的命脈上動刀。

“誰在牽線?”

“林遠圖,還有……幾位朝中大員。”

“名字。”

柳含煙猶豫一下,還是報出了兩個名字。

顧長風默默記下,眼底笑意越來越冷。

很好。

又是兩條能抄的肥魚。

“還有呢?”

“我知道的就這些。”

“就這些?”

“我沒騙你。”

顧長風盯著她片刻,忽然走近,俯身看她眼睛。

柳含煙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心頭莫名發慌。

“真沒有了?”

“沒、沒有……”

顧長風忽然伸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尾。

那兒不知何時,竟沾了一點淚痕。

柳含煙渾身一僵,羞惱得連耳根都紅了:“別碰我!”

“哭什麽?”

“我沒哭!”

“嘴硬。”

“顧長風!”

“行,不逗你了。”

顧長風收回手,神色倒真淡了幾分,“今晚你就住這兒,別想著逃。你穴道我會解開一半,夠你說話吃飯,不夠你拔劍殺人。”

柳含煙冷笑:“你覺得一扇門就能困住我?”

“困不住你。”

顧長風看著她,意味深長,“但困住你的,從來不是門。”

柳含煙心頭一顫。

這句話,比先前那些戲弄,更讓她無從招架。

顧長風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笑了一下。

“對了,聖女大人。”

“……什麽?”

“以後罵我之前,最好先想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什麽意思?”

顧長風扶著門框,慢悠悠道:“你現在,是本官親自收押的重犯。”

“也是我的戰利品。”

“……”

柳含煙氣得臉都白了,抓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滾!”

顧長風偏頭躲開,笑意更盛,推門而出。

門外,夜色已經壓了下來。

沈鐵衣滿身血氣地等在院中,一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前:“大人,林府那邊都辦妥了,林遠圖已經押進詔獄,林家人也全看住了,跑了幾個旁支,不過劉三刀已經帶人追去了。”

“韓世忠呢?”

“灰溜溜回府了,不過看那架勢,明早朝堂上準得鬧翻天。”

顧長風嗯了一聲,神色平靜。

他早料到了。

今天這一劍,不隻是劈開了朱雀大街,也等於劈在了滿朝文官的臉上。林遠圖被抄,韓世忠被壓,天劍宗聖女被他帶回私宅——這消息一旦傳開,整個神都都會炸鍋。

可那又如何?

他本來,就沒打算低調。

沈鐵衣壓低聲音:“大人,還有一件事。林遠圖在獄裏一直喊,說林家老祖明日就到神都,要您死無葬身之地。”

顧長風聞言,反倒笑了。

“三品宗師那個老東西?”

“對。”

“來得正好。”

顧長風抬頭望向夜色深處,眼中寒光一點點凝聚。

“抄了小的,老的自己送上門——省得我去找了。”

沈鐵衣聽得熱血上湧,忍不住咧嘴:“俺也去提前磨刀!”

顧長風轉身朝書房走去,聲音淡淡傳來。

“磨吧,明天之後,神都怕是要更熱鬧了。”

夜風拂過院牆,屋內燭火搖曳。

而此刻的皇城、順天府、天劍宗駐京別院,甚至整座燕京都在同一時間,被那一劍徹底驚醒。

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興奮,也有人開始重新審視那個從停屍房爬出來的錦衣衛百戶。

不——

從今夜起,已經沒人再敢隻把他當一個百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