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今天究竟是怎麽回事,但傅競這人掌控欲極強,任何他把握不住的事,都會讓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傅競扯了扯嘴角,依舊冷漠。

沒關係,什麽事情他都有能力一點一點的控製回來。

他無所不能。

更沒有什麽能將他打倒。

他暴怒的情緒平靜下來。

傅競眼睛一抬,就看見樓下有輛救護車開了出去。

鬼使神差的,他盯著那輛救護車看了好一會兒,但偏偏他一點想看的念頭都沒有。

傅競不在意的收回視線,脫了衣服走進浴室。

澡洗到一半,他看見自己鎖骨處有一道被人抓傷的痕跡。

這個是他那天壓著孟園在健身房時,她因為緊張抓的。

她當時用力的可不隻有手。

就如他跟程度聊的那樣,孟園很好。

想到這兒,傅競的臉色冷了冷,扯出個諷刺的笑。

倒比不上她高中那會兒,還能裝個清純烈女。

傅競並沒有在這個酒店過夜,他沒過多久就回了自己的住處。

沒想到鍾叔會來找他。

傅競知道這個人,當初是傅時安的心腹。

那個他還在監獄裏待著的哥哥。

傅競冷冷淡淡,半字未提,等著他開口。

鍾叔客客氣氣道:“傅先生,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我手裏這百分之二的股份。”

傅時安的股份當初被傅母給收走,但他手上的這點散股逃過一劫。

他猜測傅競胃口大,不會不要,與其以後等他來搶,倒不如早點跟他提提條件。

傅競果然很有興趣,不過依舊什麽都沒說,還在等他開口。

“傅時安身體越發不行,希望傅先生能夠行行好,接他出來,再怎麽說,他也是你兄長。”

傅競冷漠的掃了他一眼。

鍾叔又說:“況且傅時安如今也早就沒有和你抗衡的資本,傅先生不必擔憂。”

傅競冷淡道:“不錯,但看病可以,若是想提前放他自由,我沒有這個本事,這個你要去問警局。”

他打得一手好太極,這下把責任全推給警局了,可鍾叔心裏哪裏會不清楚傅競的實力。

他這是不屑跟他談交易。

或者說,他對他手裏這兩個點的股份勢在必得。

鍾叔不得不降低要求:“那就請傅先生讓他出來去醫院做個檢查。”

最後傅競答應了他的這個要求。

放人半年。

孟園在醫院裏時,陪著她的人是程紀。周薇有事,抽不開身。

程紀道:“現在的安全隱患,真的是讓人發指。”

孟園沒有任何反應,在她醒過來看見手機時,一直就是這個樣子。

程紀喊她:“孟園?”

她這才偏頭看她:“嗯?”

“你怎麽了?”

孟園頓一頓,說:“沒事。”

她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手機屏幕上摸索著。

孟園剛才看見了手機裏的未接來電。

傅競的。

他為什麽找她?

那會兒她等著門被撬開,但外頭的人很久都沒有成功。

所以有沒有可能,外頭其實隻有一個人?

會不會就是傅競,或者是傅斯年?

真正答案,她並不清楚。

但她希望是她想的那樣。

孟園本來早就對傅競絕望到極點,也應該給她點希望不是?

護士進來,給孟園測了測一些身體數據,又問了她一些簡單的,諸如“頭還暈不暈”、“想不想吐”之類的問題。

孟園說沒有。

程紀等護士說完該說的,問:“剛剛明明是你們護士長在,現在怎麽變成你了?”

“哦,是這樣的,剛才來了個病人,點名要護士長過去。”

程紀笑說:“來頭挺大。”

護士說:“這個倒是不清楚,不過來的那個病人雙腿都是廢的,沒法走路。”

程紀說:“那挺可憐。”

“我覺得他自己可能沒怎麽覺得,看他樣子挺麻木的。”

孟園聽他們聊著,沒有插嘴。

她想起前段時間聽見周薇說,傅時安的腿也是廢的。

程紀又隨意的問了句:“長的怎麽樣?”

“毀容的。”護士說,“還有點顯老。”

程紀不再多問,護士還有其他的病房要去,很快走了。

程紀對孟園說:“我們走吧。”

“你先走吧,周薇會來接我。”

程紀點點頭,還沒走出去,程度就走了進來。

他奉諭旨來接人。

兩人走出去的時候,程度見她那似勾非勾的眼神,忍不住湊上去親她。

大庭廣眾之下來了個舌吻。

程紀罵他說:“你還要不要臉?”

“我自己媳婦我要什麽?”

被他纏著,程紀看不清路,撞上個人,她頭也沒回的說了聲對不起,繼續跟程度理論。

程度最後來了句:“你先別橫,看我回家怎麽收拾你

兩人越走越遠。

被程紀撞到的那個人卻低著頭一動不動,一滴眼淚滴在他放在雙腿處的手背上。

他坐著輪椅。

那張臉上,布滿了傷疤,猙獰而醜陋。

孟園等周薇的那會兒,護士又進來了一次。

護士看見她,說:“孟小姐,這個是別人叫我轉交給你的。”她手裏遞過來個東西。

一條開過光的吊墜。

孟園抬頭,問:“是誰?”

“對方不想透露,隻說對不起你。”

孟園皺了皺眉,抬頭看對方,正要說話,周薇來了。

她就跟著她離開,沒有再多問。

護士很快回到另一個房間,這個房間裏頭的窗簾拉著,整個病房昏昏暗暗,窗戶那頭,有個男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她。他的身邊,還坐了一個女人。

護士對女人說:“東西交給她了。”

“謝謝你了。”女人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你先出去吧。”

女人的手搭在輪椅背後,輕輕的說:“傅時安,你別這樣,吃點東西好不好?”

那人靜靜的坐在輪椅上,一言不發,視線呆滯,整個人看上去宛如一具行屍走肉。

“傅時安。”許詡的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她說,“傅時安,你還是你,什麽都沒變,不要把自己鎖起來。你好不容易出來,不要浪費這次看病的機會,行不行?”

傅時安依舊沒動一下,淡淡開口:“早就沒得救了,不是麽?”

許詡沒忍住,眼淚掉下來:“傅時安,還有機會的。”

他極淡的笑了笑,顯然不信。

胃癌。

沒得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