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被她嚇了一跳,“對啊,姑娘您不知道嗎……”
她左右張望,確定四下無人後,壓低了聲音道:“起初太子妃薨逝時,說是意外,後來不知怎的,就演變成了自戕。奴婢覺得,說是自戕也有幾分可信度,畢竟太子妃深愛殿下,在殿下娶了程側妃之後,太子妃失了寵,許是一時想不開就……”
“……”
沈瓊華胸腔中突然竄起一股無名火。
她的死,不僅沒有得到應有的公允和真相,反而編撰故事,成了人們茶餘飯後歌頌深情的戲碼。
“胡言亂語。”
回到禪房,主仆二人收拾完行囊,便往大雄寶殿走去。
途經大雄寶殿側後方的回廊處時,一陣激烈的爭吵聲穿透虛掩的窗欞。
“你分明答應過我,你會用一生去愛她敬她,護她周全,可現在她死了!蕭鏡,你就這樣看著她的仇人逍遙法外,你甚至不願意為她討個公道!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
男子的嗓音憤怒而克製,又輕微發顫。
她聽出來了,是沈淮予,她在這個世界的兄長。
沈瓊華好奇的停住腳步,連呼吸都放輕不少。
殿內好似陷入沉寂,不過多時,另一道聲音響起。
“孤是太子。”
他頓了頓,那聲音很平,平淡得像是一灣死水,字字句句回**在寶殿中。
“作為國之儲君,行事當顧全大局,豈能拘於小情小愛。若是因一己私欲,攪動朝堂,隻會令親者痛,仇者快!”
蕭鏡,清醒理智得讓人可怕。
沈瓊華扯了扯唇角,笑意不達眼底,透著無盡寒涼。
後續的談話,她不再去聽,而是轉身往寺外而去。
沈瓊華步履極快,霜降險些跟不上。
“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沈瓊華跨過門檻,突然止住腳步,矜持而自尊地抹去了眼角的淚意。
她為自己和原書中的沈瓊華感到不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兄長在與殿下談話,我們暫且回避一下。”
霜降半信半疑。
少頃,沈瓊華身後出現微弱的腳步聲。
沈瓊華以為是沈淮予,欣喜地轉過身:“兄長!”
一見著來人,她腦子轟然間炸開,站在她身後的不是她的兄長沈淮予,而是太子蕭鏡。
他身穿月白色圓領長袍,烏發間僅留一根青簪,瑞鳳眼疏離冷漠,但那猩紅的眼底和泛白的薄唇盡顯憔悴破碎。
蕭鏡狹長的鳳眸緊緊盯著麵前這個看似陌生的姑娘,在與少女對視上的那一刻,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錯覺。
可沈瓊華卻嫌惡他,揚起的唇角瞬間壓下。
霜降連忙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空氣瞬間凝固了一瞬。
“你是……”
蕭鏡率先開口。
沈瓊華慌忙躲過視線,福了福身:“臣女見過殿下。”
蕭鏡眉頭緊鎖。
“孤記得你。”
沈瓊華心中咯噔猛跳,她知道蕭鏡正在凝視著她,像是在審判犯人或是獵物般窒息得令她喘不過氣來。
難道他已經知曉她的身份了?
沈瓊華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把一切最壞的可能都在腦中演練了無數遍。
她想著,反正現在蕭鏡對她的感情不增反減,就算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其他人也未必會相信。
若真是被看出了身份,隻要一味否認就好了。不過,她又覺得,換了張臉哪有那麽容易被認出。
再者,依稀記得蕭鏡一直都是唯物主義者,對怪力亂神之說一向避之不及,思想原則極高。
然而,他卻慢悠悠開口。
“你是她的堂妹……沈……”
“臣女沈絮言。”
她斬釘截鐵道。
沈瓊華不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她沈瓊華還是沈淮予,但這樣答,應當沒什麽問題。
蕭鏡啞著嗓子道:“沈淮予是來接你的?”
“是。”
她抬起眸子看向蕭鏡,往日的他雖然清冷素淨,但從不會隻穿一身月白圓領長袍,今日這身裝扮倒像是喪服,特意為她而穿的。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自嘲一笑。
蕭鏡是太子,未來的儲君。帝王薄情,怎會為她服喪。
於是,沈瓊華又默默垂下眼眸,看著她繡花鞋上裝飾的粉絨兔子打架。
蕭鏡一向寡言少語,瑞鳳眼隻深深望著她,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好似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從前,沈絮言這張臉,他一直沒什麽印象,今日細細端詳才發現,沈絮言這張臉十分肖似沈瓊華。
蕭鏡認為,兩人生的相似倒沒什麽,但是有些小動作竟然跟已故的太子妃極其相似。
他眯了眯眸子,漆黑的瞳孔像是要將她吞噬。
他向來不信鬼神。
可這一刻,他寧願這世上真的存在鬼神。
二人不發一言,周遭的空氣被沉寂包裹的嚴嚴實實。
正僵持著,蕭鏡身後便傳來一聲冰冰冷冷的聲音。
“太子殿下這是又盯上我的妹妹了麽?才害死一個,現在又想來禍害另一個?”
沈淮予雙手攏在袖中,涼幽幽地朝二人走來,臉上寫滿了對蕭鏡的譏諷。
沈瓊華一見到沈淮予,小粉兔子也不看了,唇角倏爾一彎:“兄長!”
蕭鏡眼皮猛然一跳,薄唇抿起。
他自幼與沈淮予一同長大,現在因太子妃沈瓊華的故去,沈淮予每每見到蕭鏡,說話就拿槍帶棒。
少女笑得明媚,雙手攏著沈淮予的手臂撒嬌。
她嬌俏道:“兄長,你總算來接我了。”
霜降目瞪口呆,她怎麽不知道她家姑娘什麽時候跟世子關係這般好了……
沈淮予一心隻想嗆蕭鏡,暫時還未發現異常。
“太子殿下,還請你日後離我的妹妹們遠些。”
“做人可不能過於貪心,害死一個還不夠,還要來禍害一窩。”
沈瓊華愣了愣,撒嬌的動作停下後崇拜地仰望著沈淮予。
她就知道整個沈府,沈淮予最是寵她。如今為著她的事,竟然公開跟蕭鏡撕破臉。
“沈淮予,你知道孤不是這個意思。”
沈淮予冷眸一瞥,“那太子殿下日後就請離沈家女遠些,莫要再給沈家平添事端了。”
蕭鏡擰眉不語。
他繼續道:“絮言,我們走吧。”
沈淮予作了一揖。
“太子殿下,告辭。”
說完,他拉起沈瓊華白皙的小手,拂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