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鏡摩挲著青玉扳指,骨節微微泛白。
福薄?去便去了?
他胸腔中那股冰冷的怒意幾乎壓製不住。
程晚蓁擅於察言觀色,見蕭鏡下顎線緊繃,連忙柔聲說道:“母後說的是,殿下應以國事和玉體為重。太子妃姐姐若是在天有靈,也必定希望殿下安好。”
蕭鏡幾乎將她一眼看穿,眼皮都未抬起:“你去天上問過她?”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然僵住。
程皇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程晚蓁的笑容僵在臉上,隻能訕訕低頭。
為緩解尷尬,程皇後壓下心中的怒意,道:“罷了,先傳膳吧。”
而蕭鏡根本不想留在宮內用膳,便直接起身行禮:“母後,兒臣今日事務繁忙,便不在母後宮中用膳了,兒臣告退。”
說罷,他絲毫不顧及程皇後的臉色如何,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程晚蓁愣了一愣,想要追上他,便也跟程皇後行禮告退。
蕭鏡腳程極快,她連忙跟上,在殿外追上了他。
她柔聲輕喚:“殿下……”
“殿下等等妾身。”
蕭鏡隻當沒聽見,腳步未曾停下,隻丟下句冰冷的話語:“最好你分內之事,少去母後麵前搬弄是非。”
“妾身……妾身沒有。”
程晚蓁頓時感到委屈,她明明也沒說什麽,隻是跟程皇後提到他近來不曾留宿內宮罷了,她做錯什麽了?”
他又道:“孤的耐心有限。”
聞言,程晚蓁直接僵在原地,看著他挺拔而決絕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宮道轉角。她垂下臉,嬌美的麵容在天光下,晦暗不明。
菊香見自家主子的臉色極為陰沉,便壯著膽子上前道:“娘娘……”
還未開口,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菊香的臉上,直接將她打懵了。
程晚蓁眼神森冷,咬著牙道:“廢物東西,連個女子都查不到,本宮要你們有何用?”
話音一落,菊香的眼淚奪眶而出,捂著紅腫的半張臉跪在地上請罪:“娘娘息怒,奴婢已經盡力安排下去了。”
程晚蓁在蕭鏡這裏接連受了氣,心中本就積壓著熊熊怒火,再加上還有個與太子殿下“同甘共苦”的女子遲遲未曾查清究竟是誰,一時怒意橫生,牽連身邊的侍女們。
她胸脯劇烈起伏,看著菊香跪在地上哭泣,便將她扶起。
程晚蓁突然心疼般撫摸著她紅腫的臉頰:“菊香,你也別怪本宮,本宮也是恨鐵不成鋼!如今殿下已然兩月未曾踏入朝蘭閣,本宮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你也該為本宮著急不是?”
菊香渾身顫抖,低垂著眼簾,明白她的意思,卻絲毫不敢忤逆她。
“娘娘,奴婢明白了,奴婢定然將娘娘交代的事辦妥帖,請娘娘放心。”
“有你在,本宮便心安了。”
半月後。
初春寒涼愈散,暖陽漸來,湖邊翠柳依依,搖曳生姿。長安城內喜愛宴飲交集的世族子弟近來常聚在一處,探討今年的三鼎甲究竟會花落誰家。
今日文安伯府的幾位表親會在沈府小住幾日,沈瓊華早早便同秦氏在前院等候。
沈含霜瞥了眼身側端坐如鍾的沈瓊華,不自覺的挺起了腰杆,想將她暗暗比下去。
她扶了扶雲鬢,故意露出手腕處的祖母綠玉鐲:“二姐姐,昨日子桓哥哥特意帶我去見了魏老夫人。魏老夫人特別喜歡我,她便把這祖傳的玉鐲贈給了我,左右推辭不過,我也隻好收下。”
沈瓊華一個眼神也沒給她,淡淡端起茶盞啜了口茶。
見她這麽平淡,沈含霜忽然感到疑惑,從前的她最是愛慕魏冉,為何現在對她的話毫不在意?
並且,上回落水的事,她就隱隱覺得不太對勁,像是有人故意引導她落入精心布置的陷阱裏。
她心中不由得竄起一陣火苗,但腕間的玉鐲又仿佛給足了她優越感。
“二姐姐也不必為此難過,改明兒我讓母親親自為您挑選一門婚事,也好給二姐姐一個交代。”
沈瓊華默了默,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她從前做太子妃,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一隻玉鐲罷了,沈含霜像得了個大便宜似的。
她搖著團扇,道:“我的婚事,就不牢三妹妹掛心了。隻不過,我瞧著三妹妹手上這玉鐲倒不是很襯你……”
“為何?”
沈瓊華拿著團扇掩麵輕笑道:“三妹妹年輕貌美,若日日戴著這隻玉鐲,倒顯得你老氣些。”
聞言,沈含霜死死瞪著她的臉龐。
“你與子桓哥哥定親多年,魏老夫人都從未在你麵前拿出這隻玉鐲,可見魏家是不認可你的。事已至此,你也不必故意奚落我,裝出一副清高模樣給誰看?”
沈瓊華聳了聳肩,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案幾。
“妹妹慎言,這番話你我之間說說便罷了,稍後秦府的幾位表親來了,你再這般言行無狀,少不得又要被祖母罰去祠堂呢。”
“你……”
話還沒說出口,便有小廝匆匆來稟。
“大夫人,文安伯爵府的二位姑娘還有秦大公子都已經到了。”
“快請。”
小廝躬身:“是。”
不一會兒,前院的長廊處傳來幾聲嬉笑的聲響,由遠及近。
“姑母!”
一位活潑的姑娘攥著裙裾朝廳堂小跑而來,她眉眼彎彎,生得嬌俏可愛,性子卻極為跳脫。
她正是秦府的二姑娘秦茵茵。
秦氏見了侄女,臉上的笑容也不自覺的流露出來:“茵茵啊,快過來姑母這裏。”
秦茵茵撲到秦氏懷中,嬌氣極了。
大姑娘秦媛媛和大公子秦弦相繼而來,給府中長輩見禮後,便坐了下來。
侍女們陸續上了茶點。
“姑母,茵茵可想你了。”
秦氏撫摸著少女的烏發,寵溺道:“既然茵茵想姑母,怎麽不來尋姑母玩呢?”
“都怪我爹,他說平日無事不要總來煩您,”秦茵茵噘了噘小嘴,又道:“姑母覺得茵茵煩人嗎?”
沈瓊華看著姑侄二人旁若無人的談話,在記憶中的秦茵茵還是個七歲小姑娘,沒想到過去五年了,她竟這般大了。
秦氏刮了刮她的鼻尖:“姑母怎麽會煩茵茵呢,我疼愛你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