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瓊華搖頭,將溫婉賢惠的人設演得入木三分。
“殿下能來,臣妾自然歡喜。隻是今日是白良娣初入東宮,她還在房中等您……”
話音未落,蕭鏡就出言打斷。
“夠了。”
他緊握的雙手鬆了幾分,目光逐漸如同冬夜寒星,不帶溫度。
蕭鏡仰頭望她,試圖在她姣好的麵容上窺探出一絲嫉妒或是慪氣的神色。可是,她那張溫婉嫻靜的臉龐上什麽也看不出,就像從不在意般,寡淡平常。
“殿下……”
他落寞地起身,漸漸抽離了她的手,恢複了往日的孤傲姿態。
“既然太子妃這麽為白良娣著想,那孤便如你所願。”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沈瓊華望著男人遠去的背影,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她的眼眶逐漸濕潤,臉上浮現出失望與無奈的神情。
她來到這裏三年之久,卻從不以自己的意誌去行事。她試圖演繹太子妃沈瓊華的一生,為自己戴上嫻靜而溫柔的麵具,不再將本性於人前展露。
自白良娣之後,東宮每隔幾個月便會納一次妾,顯得極為稀疏平常。而蕭鏡,來浮華殿的日子,屈指可數。
窗欞半掩,春風從縫隙穿過,博山爐中飄出嫋嫋清香。
沈瓊華猛然中夢境的驚醒,夢境中的失落與現實逐漸重疊。她思緒翻湧,伸手撫摸臉頰時,眼角竟殘留著淚痕。
院落冷清,隻有幾名侍女在外頭交頭接耳。
她起身披好外衫,拉開門出去。
“你們在聊什麽?”
霜降正和望月她們閑聊,不曾想把沈瓊華驚醒了,於是慌忙請罪。
“姑娘,我們是……是在討論世子爺的婚事……”
“婚事?”
霜降點頭如搗蒜:“大夫人說,過幾日府上要辦一場宴會,專為世子爺相看未來的世子夫人。聽說,大夫人娘家的幾位表親都會來。”
她攏了攏外衫,斥責道:“日後不可再在背後妄議主家,若被旁人聽取,定會狠狠責罰你們。”
霜降等人頷首稱:“是。”
她倚著門框,陷入深思。
秦氏娘家是文安伯爵府,不過因秦氏乃是獨女,家中為延續香火與爵位,不得已將旁支的庶子養在膝下。如今庶子承襲爵位,家中有人丁興旺,不過來的那幾位表親,沈瓊華也不太清楚有誰。
不過,沈淮予挑中的那位,似乎是內閣首輔章家的嫡女章淑蘭,長安城一等一的才女。
東宮,朝蘭閣。
微風和煦,陽光透過銀杏樹葉灑下斑駁光影,猶如金箔鑲嵌其中。
菊香匆匆而來,到程晚蓁麵前回報:“娘娘,奴婢查到殿下昨日是在回城途中遇襲,聽說遇襲後殿下與一名女子同困於山洞,現已平安歸來。隻不過……”
程晚蓁本就因昨晚沒睡好,眼底烏青,聽聞蕭鏡昨夜居然與女子同困在山洞中,心中燃起妒火。
遇襲那般重要的時刻,她竟然沒有陪伴在蕭鏡身邊!若是昨日在蕭鏡身邊的是她,蕭鏡待她定然會比從前好上幾分。
昨日回城,她本要與蕭鏡一同回去,想好好培養感情。結果蕭鏡借口事務繁忙,差人送她回去,沒想到是去私會女子了!
“那名女子呢?殿下可曾帶回?”
菊香搖了搖頭:“娘娘,那女子身份未明,奴婢隻知她被殿下秘密送回了某處……”
“豈有此理!”
程晚蓁感到了濃濃的危機感,從前是在沈瓊華那裏,現在是在這不明女子。
她眼中閃過毒辣:“繼續查,本宮定要知道是哪個狐媚子敢勾引殿下,害得殿下遇襲!”
“奴婢明白。”
程晚蓁坐在窗前,手中緊緊攥著團扇:“殿下呢?殿下回來了麽?”
“娘娘,殿下進宮了。”
程晚蓁聽完,立即起身:“備車,進宮。”
“是。”
皇宮。
蕭鏡此時才從勤政殿出來,遠遠就瞧見程皇後身邊的宮女徑直朝他而來。
他蹙眉不悅。
宮女見他躬身行禮:“殿下,皇後娘娘請您一同過去用膳。”
蕭鏡眼皮猛跳,即便不情願,也還是說了那句:“帶路。”
穿過宮中甬道和蜿蜒曲折的長廊後,蕭鏡總算到了正儀宮。
剛踏入大殿,便瞧見程晚蓁也在。
他眼皮驟然猛跳,冷聲開口:“你在這做什麽?”
程皇後一向不滿他這個養子,如今進殿不行禮便罷了,拉著個臭臉給誰看。
她語氣中帶著敲打:“蓁兒是特意進宮來陪本宮的,恰巧知曉你也在宮裏,便將你喊來一起用膳。她可不像你,進了宮也不知道來母後這兒坐坐,還要特意去請你來。”
蕭鏡本就對這個養母沒什麽情分,又何必要常來見她?
倒是眼前這個程晚蓁,她有什麽資格叫蓁兒?
他冷漠的眼神凝視著她,像是早已將她的小心思看穿。
程晚蓁心底“咯噔”一跳,怯怯地起身給他行禮:“殿下,母後也是考慮到我們許久沒有一同用膳了,這下喚您來。”
蕭鏡收回視線,撩袍請安:“給母後請安。”
“免禮,賜座。”
說罷,蕭鏡落座。
隻聽程皇後看著他深深地一聲歎息,語重心長道:“聽說,你已許久未曾踏入內宮?”
蕭鏡目光移向程晚蓁,眼中厭惡愈甚,聲音聽不出起伏:“兒臣近來事務繁忙,崔都尉一案牽連甚廣,父皇命兒臣嚴查,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頓了頓,又道:“太子妃新喪不久,兒臣心緒難平,無意流連內宮。”
蕭鏡的這番話,既抬出了皇帝和購物做擋箭牌,又用太子妃新喪堵住程皇後的施壓,也暗指程晚蓁此時的不合時宜。
程皇後那保養得當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娛,卻又不好開口反駁。
“公務再忙,身子也要緊。再說,皇室子嗣更是關乎國本,你如今受封儲君已久,膝下無子,朝野內外可都盯著你。”
她語氣稍微緩和些,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蓁兒溫柔懂事,你該多去看看她。太子妃福薄,去便去了,活著的人總是要向前看,你說呢?”
程皇後刻意將沈瓊華輕描淡寫的帶過,早已暗示他程晚蓁或可為未來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