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瓊華歪了歪頭,眼波漣漪如水,視線移到被他覆著的手上,聲音卻泛了冷意:“誰允許你離我這麽近的。”

裴序蹙緊了眉頭。

她不喜裴序的觸碰,將手掌從他手心中抽回。

“下次別這樣了。”

她取出手帕,嫌棄般擦拭著手背,這一幕落在裴序眼中,卻灼傷了他的心。

他道:“好。”

裴序想著,他大概也有些酒熱了,才會做出逾矩的事來。

沈瓊華與裴序對弈幾局,棋盤上縱橫交錯的黑白棋子盡顯磅礴氣勢,大開大合。

日頭漸漸西沉,晚霞的餘暉撥開雲層,霞光簇錦,倒影在湖麵,顯得絢爛靜謐。

烏篷船緩緩靠岸,兩人一同上了岸。

馬車候在不遠處,霜降也等候在邊上。裴序送她過去時,卻聽身後一聲輕喚:“二姐姐!”

兩人相繼回頭,卻見那少女身著鵝黃色對襟長衫,手中握著串糖葫蘆,身邊跟著的人正是魏冉。

魏冉詫異不已,他沒想到居然真的在這裏遇上了沈絮言。而且,她的身邊竟然還跟著別的男子,這男子剛好就是方才船體相撞時,出來與他交談的那人。

他擰起眉頭:“你怎會在此?”

霜降擔憂地看了眼沈瓊華,她沒想到在這裏也能遇見魏冉和沈含霜,真是夠不湊巧的。

沈瓊華聽他質問的語氣,變得尤為不耐煩:“魏公子和三妹妹能來遊船,我便不能來?”

裴序站在她身側,長身玉立,幾乎是俯視著去看魏冉。

沈含霜咬了咬唇,立馬在魏冉麵前裝出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二姐姐,你別怪子桓哥哥,都是含霜要約他出來遊船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含霜……”

魏冉疼惜地看向沈含霜,便愈發覺得沈瓊華可惡至極。

沈含霜的哭聲將周圍人群的視線都引了過來,紛紛對沈瓊華展開指責。

魏冉將她護在身後,對沈瓊華卻神色複雜:“我知道你氣我隻帶含霜出來遊船,而沒有帶你,你心裏難免不平衡。你若要怪便怪我,何必欺負你妹妹?”

沈瓊華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她欺負沈含霜?她承認,回府的這段時間,她確實有在整治沈含霜。可方才,她明明什麽也沒說,重話還是對魏冉說的。

果然,隻要人心是偏的,就隻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事物。

她道:“魏公子,我方才可沒責備她一句。反倒是你們倆,一個是我的未婚夫,另一個則是我的妹妹,你們一同出去遊玩,我這個做姐姐的竟然不知。”

話音一落,周圍吃瓜的路人緊接著唏噓起來,原來是自家妹妹背著姐姐勾搭未來姐夫的戲碼,虧那未來姐夫還一味護著妹妹。

沈含霜的眼神中閃過毒辣,很快又切換成無助與脆弱。

她含淚道:“二姐姐,你也不必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知道你是為了氣子桓哥哥,才在路邊尋了男子一同出遊。你放心,我會為你跟子桓哥哥解釋的。”

裴序不言,隻垂首想看看沈瓊華的反應。他也想知道,他在沈瓊華心裏,真是個路人麽?

魏冉聽完沈含霜的話才反應過來,他好像是被沈瓊華帶了綠帽子。

他頓覺沒了麵子,雙目浮上紅光,突然上手抓住沈瓊華的手臂,咬牙切齒道:“這人到底是誰?你跟他究竟是什麽關係,為何要同乘一條船?”

沈瓊華吃痛,她跟誰出去,有必要向魏冉匯報麽?跟他又有什麽關係?

魏冉好似想到些什麽,又釋然一笑。

“沈絮言,你就這般想引起我的注意。”

裴序見此情形,抬起手緊緊扼住他的手腕:“鬆開。”

魏冉橫眉一瞪。

“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裴序緊抿了抿薄唇,雋美的臉龐上浮現幾分挑釁之色,說道:“在下是個什麽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魏公子背著沈二姑娘與其妹相約,是否違背了倫理綱常?”

沈瓊華頓時掀起眼簾,神情動容的望向裴序。

沈含霜抽泣道:“二姐姐不也是背著子桓哥哥,與這位公子相邀麽?”

沈瓊華被吵得頭疼,隻想趕緊離開這場是非之地。她今日又吃了酒,身體本就搖搖欲墜,再給湖邊的冷風一吹,怕是容易受寒。

她掙開魏冉的手掌,長睫微顫:“魏公子,我與他不過是簡單的買賣關係。”

“我出錢,他出畫,僅此而已。”

說完,她亮出藏在披風中的畫軸,以此證明。

裴序的眸色卻愈發暗了幾分。

“至於你與三妹妹如何,與我無關。”

她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踩著轎凳上了馬車。

馬車小窗的幔帳被沈瓊華挑起,她露出嬌嫩白皙的臉頰,朝裴序道:“裴公子,多謝你的畫,若我伯父滿意,我定會將酬金雙倍奉上。”

裴序向沈瓊華作了一揖。

他知道,她這是要在魏冉他們麵前撇清關係。

沈瓊華頷首後,放下幔帳。馬車緩緩啟動,漸漸離開了這場是非之地。

裴序也隨之離去。

隻剩魏冉跟沈含霜二人還留在原地,不知所以然。兩人都知,明日是平陽侯沈檀的壽辰,沈瓊華出來買畫,自然贈給沈檀的,當作壽禮的。

隻不過,買畫何必要一同遊湖?孤男寡女的,更令人生疑。

魏冉眉間躊躇不展,就連沈含霜喚了他好幾聲,他都充耳不聞。

沈含霜垂著淚:“子桓哥哥為何不理我?可是方才被二姐姐擾了心神?”

魏冉確實是被擾了心神,他一向知道沈絮言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不會背著他結交其他的世家公子。最近的狀態實在是反常,令他生出了濃鬱的危機感。

但在沈含霜麵前,他自然不能承認。

他道:“你想多了,她還不配。”

沈含霜似以探究般的目光在他臉龐上尋找蛛絲馬跡,道:“子桓哥哥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她不過是會耍些小手段罷了,如何能跟你比。”

他安撫著她,心中卻有些失落。沈絮言再怎麽說也是他的未婚妻,如今背著他與別的男人私會,要說不在意,他自己都不信。

沈含霜試探道:“那明日……”

“明日自是按照你說的去辦。”

沈含霜頓時眉開眼笑,纏著魏冉去湖邊的小攤上,給她買些小玩意兒。

次日。

清早起來沈府上上下下開始為侯爺的壽宴忙碌起來,秦氏與柳氏早早去後園招待長安城裏赴宴的世家貴族的夫人小姐。

園內清流掩映,金光浮躍。亭榭間,夫人們三三兩兩地齊聚在秦氏身邊,談笑自若。

沈瓊華晨起梳妝後,裏頭穿了身鵝黃色立領長衫,外穿繡著金桂花鳥圖比甲,頭上簪了套金色纏花珍珠頭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