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攜著霜降和望月來到後園女眷宴廳,秦氏見到她來,比其以往熱情了些。

秦氏叫身邊侍奉的關樂過去請她。

關樂來到沈瓊華跟前,福身道:“二姑娘,大夫人喚您過去。”

沈瓊華頷首,步履輕盈地跟在關樂身後,來到了秦氏跟前。

她行了個禮:“大伯母。”

審視的目光齊齊落在沈瓊華身上,令她感到不適。

秦氏眉開眼笑,向諸位夫人介紹:“這是我府中二房的嫡女,沈絮言。”

與秦氏交好的夫人上下打量著沈瓊華,她今日穿的清新淡雅,行禮時落落大方,頗有皇家風範,絲毫不落於皇宮中的貴人們。

沈瓊華一眼認出了她,禮部尚書江尚書的妻子江夫人。沈瓊華還待字閨中時,這位江夫人與秦氏乃是閨中密友,一度想促成沈瓊華與江家的嫡長子江清岸的婚事。

直到後來,沈瓊華被指婚給了太子蕭鏡,這位江夫人才打消了這個念頭。如今,江清岸也早已成婚,生了一兒一女。

江夫人頗為喜歡沈瓊華的儀態和謙卑,便道:“阿鸞,不知你的這位侄女,如今可有婚配?”

秦氏的乳名叫阿鸞,從前在秦氏身邊與她參加各種宴會時,也聽她這般喚過。

“你可真是,這般執著於與我做親家麽?”秦氏掩著唇笑她,又轉而向沈瓊華介紹,道:“你從前常在院子裏深居簡出,可能不知,這位是江尚書的夫人。”

沈瓊華朝她福了一禮:“江夫人。”

江夫人伸手將她扶起,疼愛道:“真是個好孩子。”

這一幕被不遠處涼亭裏的柳氏看到,她極其不屑地撇過眼去,嘴裏還咒罵著秦氏和沈瓊華。

秦氏道:“你可別打她主意,絮言自小便與魏侍郎的長子定了親。你們家二郎,想都別想。”

江夫人聽罷,麵上浮現滿滿遺憾,打趣道:“看來你我終是做不成親家了。可惜我隻有兩個兒子,要是有個女兒便許給你家世子爺了。”

幾位夫人聽完笑得盡興。

沈瓊華在旁無奈地扯了扯唇角,於是靜靜地退了下去,坐到桃樹旁吃起茶點。

而另一側在與其餘貴女談話的沈含霜,無意間注意到沈瓊華如此愜意悠閑,心中便泛起妒恨。

她朝大理寺左寺丞的女兒淩語晴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來到沈瓊華跟前,矯情道:“二姐姐,昨日你不該那樣對子桓哥哥的。”

沈瓊華眼睛都不抬一下,隻沉默地呷了口茶。

淩語晴為她抱不平,憤然道:“含霜在跟你說話呢,你裝作這幅樣子給誰看?”

見她還是不語,沈含霜皺了皺眉。

“二姐姐裝出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給誰看?前些日子不是還氣勢洶洶的跑來我院裏炫耀麽?”

淩語晴滿臉震驚,看沈瓊華的眼神更添了幾分鄙夷。

“原來就是她害你被禁足的,為了個男人,竟然戕害同族姐妹,真夠不要臉的!”

沈瓊華粉唇上沾了些桃片糕的屑,她拿出絲帕擦了擦,偏頭看她們。

“三妹妹,這位姑娘,你們若是沒什麽其他話可說,還請勿要來打攪我。”

沈含霜愣住,反應過來後,那張小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沈瓊華,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讓你名聲掃地,在長安城裏再也呆不下去!”她的怒意波濤洶湧,抬起手直繃繃地指著沈瓊華。

沈瓊華內心坦然無比,要說有什麽可以令她名聲掃地的,也就隻有那日在安華寺的事兒了。

她在賭,賭沈含霜到底敢不敢把這件事捅到沈檀的壽宴上。

待到前院的小廝來報,女眷可以入席後,秦氏和柳氏便張羅著眾人一同前往女賓宴廳。

沈瓊華不再理睬沈含霜,先行起身前往宴廳。

女席與男席僅隔著一堵牆。沈瓊華入席後,正好見到了曾經的閨中密友寧為玉,她父親是靖遠王,乃是長安唯一的異性王。

靖遠王年輕時驍勇善戰,能率三千鐵騎征戰漠北,直搗漠北王庭。如今的靖遠王已是知天命的年紀了,寧為玉也就是他的庶女。

她鬼使神差地坐到寧為玉側邊,喚道:“寧姐姐。”

寧為玉聽見有人換她,便側頭看她,一張粉麵桃腮的臉龐出現在眼前,她仔細端詳著,又覺得她身上透著熟悉的氣息。

“你認識我?”

她有些震驚。

沈瓊華噙起笑容:“我是瓊華姐姐的堂妹,沈絮言。從前總聽堂姐提起過你,自然認識了。”

她很遺憾不能以沈瓊華的身份與她相認。

寧為玉恍然大悟,但看向沈瓊華的臉龐也多了幾分感傷。她想,若是太子妃沈瓊華還在,今日是必然要來參加平陽侯的壽宴的。

“原來你是阿蓁的堂妹,難怪我總覺得你很熟悉。”

沈瓊華心底吐槽著寧為玉。

當然熟悉了,她就是沈瓊華本人,要不是怕嚇到寧為玉,她早就跟好閨閨相認了。

宴席逐漸開始,前廳總傳來恭維的聲響。沈府後宅女眷們的壽禮齊齊交到管家仆婦的手上,由管家到前廳宣讀。

沈瓊華的那幅千裏江山圖也不例外。

她正與寧為玉聊的暢快,沈含霜與淩語晴又過來給沈瓊華添堵。

“二姐姐,”沈含霜舉著酒杯而來,睜著無辜的雙眸道:“含霜從前總是跟二姐姐有些齟齬,還望二姐姐日後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與含霜置氣了。這杯,我敬二姐姐。”

說完,沈含霜一飲而盡。

沈瓊華冷眼看著她做戲,好像在看跳梁小醜。她不來找沈含霜,沈含霜倒總來找她不痛快。

沈含霜看她不動,便委屈道:“二姐姐是不願意原諒含霜麽?竟然連杯酒都不願意同含霜喝……”

周圍的貴女見此情形,紛紛勸酒。

“沈二姑娘,三姑娘都來跟你道歉了,你就原諒她吧。”

“對呀,三姑娘多好的人呀。”

沈瓊華氣定神閑地舉起酒杯,唇角的笑意透著冷淡的涼薄:“三妹妹,不是姐姐不願意喝,隻是昨日受了涼,不宜吃酒。不過,看在三妹妹這般誠心實意的份上,我便破一次例。”

話音剛落,她便將白瓷杯盞中的果酒喝下。

沈含霜眼尾滑過譏諷,拿起酒壺就要倒第二杯,誰知她卻晃了晃大袖衫,故意將酒壺中的酒水盡數撒到沈瓊華身上。

沈瓊華猛然站了起來,部分未浸透的酒水順著裙裾落在地上。

始作俑者沈含霜驚呼出聲,趕忙取出繡帕在她身上胡亂擦拭:“對不起二姐姐,都是含霜沒用,連拿個酒杯都拿不穩。”

寧為玉起身一看,酒水洇濕了大片裙裾,說道:“這怕是要回院裏換身衣裳了,不如我陪你去吧。”

沈含霜要將好妹妹的人設演到極致,哪肯讓寧為玉陪她去。

“寧姐姐,你就讓我陪二姐姐去吧。是我弄濕了姐姐的衣裳,理應我陪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