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什麽?”
沈瓊華今日穿了身藕粉色對襟長衫,搭配月白織金馬麵裙,墨髻上簪了幾支桃花琉璃發釵,顯得她氣質出塵,清麗脫俗。
霜降轉過頭來咬牙切齒道:“府裏的下人都傳,您馬上就要跟魏公子解除婚約了,還說魏公子喜歡的人壓根不是您,是三姑娘。”
沈瓊華莞爾,指尖輕柔的別過碎發。
“他們說的難道不對麽?”
霜降驚掉了下巴:“姑娘!您怎麽能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呢?”
“之後你便會知道了。”
她不與霜降多言,深知說多錯多,這些謀算在心中有數就好。
馬車軲轆地停在了湖畔邊,車夫抬來轎凳。霜降先下車,隨後攙扶著沈瓊華下來。
紫明湖畔種植著柳樹,正值初春,柳樹也冒了翠綠的嫩芽,垂入湖水。湖中停著數艘精致奢華的畫舫船舶,日華射入水麵,波光粼粼,像極了瑪瑙碎銀。
隻見岸邊那株柳樹下,正立著個身穿圓領白袍的男子。
沈瓊華定睛一看,那人正是裴序。
他身量極高,長身玉立,生的寬肩窄腰,高梳的發髻襯得他背影儒雅穩重。
她輕移蓮步,來到裴序身後,輕喚了聲:“裴序。”
裴序聽見熟悉的聲音便轉過身來,印入眼簾的是少女略施粉黛的麵容。她今日穿的很是鮮亮,襯得肌膚更加細膩透亮,宛如蚌中晶瑩的明珠般閃耀奪目。
他頭回見沈瓊華這般精心打扮,一時愣了神,卻又不著痕跡的遮過眼中浮現的驚豔之色。
裴序作揖:“沈姑娘,好久不見。”
他手拿畫軸行禮的模樣甚是風流雋美。
沈瓊華眉間清冷:“走吧,我們上船談。”
“好。”
裴序帶著她來到停泊點,抬腳先上了艘停靠在岸邊的烏篷船。
他轉過身朝她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沈瓊華怔了怔,掀起眼簾看他。
隻聽他道:“扶著。”
沈瓊華咽了咽有些發幹的喉嚨,將小手遞上,在裴序的攙扶下,上了烏蓬船,而霜降則被留在岸邊。
二人掀開遮擋內艙的綢緞幔帳,躬身入內。艙內糕點茶水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個棋盤。
船夫解開鎖扣,滑動著棹竿,烏篷船漸漸遠離了岸邊,往紫明湖的中央遊去。
兩人鋪氈對坐,裴序將畫軸擱在一旁,抬手煮酒。
烏篷船的船艙內有幾扇推窗,天光從小窗中穿入,照射在沈瓊華的粉腮上。
她道:“你快應考了,直接把畫交給門房就好,何必親自再跑一趟?”
“不差這一時。”
煮好的青梅酒彌漫著清純酒香,裴序為她斟好後,拿起畫軸展開。
沈瓊華看著畫作在他手中緩緩展開,不免發出驚歎。她一向知曉裴序書法驚人,卻不曾想,他畫藝也如此精湛。
一副千裏江山圖赫然出現在眼前,七言絕句以草書的形式呈現在右側。
難怪原書中,裴序的字畫千金難求。
“可滿意?”
沈瓊華麵色恢複如常:“精妙絕倫。”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案上:“你隻管收著。此畫非我所留,而是要贈人。”
“贈人?”
顯然,裴序有些意外。
他是不太樂意贈她的畫作,被她轉贈他人的。也不知她要贈給誰,那人又怎配得上這幅畫作。
她繼續道:“明日就是我伯父的壽辰,我想將這幅畫當作壽禮贈給他。”
原是伯父……
他還當她是要將畫贈給哪個心儀的男子。
裴序放了心,也將千裏江山圖卷了起來,擱在一旁。
少女撚起酒杯,將青梅酒一飲而盡。
裴序沒嚐過長安的酒,見她吃的盡興,也淺淺抿了一口,頓感酒香清甜回甘。
忽然,船身顛簸劇烈,好似與其他的船體相撞。
剛倒下的酒濺了她一身,沈瓊華趕忙拿去繡帕擦拭,卻聽外頭吵鬧的動靜愈發明顯。
“為何撞了我們的船,卻不出麵給個說法?”
這聲音瞬間讓沈瓊華一愣,她聽得真切,是沈含霜的嗓音。
緊接著便是另一男子的朗聲道:“畏畏縮縮地躲在船艙裏,可是君子所為?”
是魏冉。
沒想到沈含霜剛解了禁閉,就又出來與魏冉廝混。魏冉如今還並未與沈絮言解除婚約,就敢光明正大的帶小姨子出來,當真是無畏人言。
裴序看出她臉上的端倪,道:“你認識他們?”
少女彎了彎唇:“認識。一個是我的妹妹,另一個是我的未婚夫。”
裴序蹙了蹙眉,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他早在安華寺時就知曉這樁事,那時他便以為,沈瓊華對魏冉癡心一片。如今再見這番難堪的場景,她好像並不是很在意這個未婚夫究竟跟誰廝混。
“我去處理。”
“嗯。”
裴序起身,掀起幔帳出去。
沈瓊華有些擔憂,裴序畢竟是個讀書人,也不知吵不吵的過他們,更何況魏冉還有官身……
不過一刻,裴序便掀開了幔帳進來,坐到了她的身邊。
在掀起幔帳的一瞬間,卻被外頭的沈含霜精準地捕獲到沈瓊華纖細的背影。
她眼中閃過詫異,抬手直指著沈瓊華所在的烏篷船道:“子桓哥哥,你看那個背影,是不是二姐姐。”
待魏冉看過去時,幔帳已然落下,遮得嚴嚴實實。
魏冉壓根不相信沈絮言會出現在這裏,他認為是沈含霜看錯了。
而且,他什麽也沒看到。
他道:“興許是看錯了,沈絮言在外能認識什麽人?”
沈含霜仔細想了想。也是,沈瓊華平日都是深居簡出,很少出門,壓根不會認識其他什麽男子。
何況方才與他們交談的少年,生的麵如冠玉,劍眉星目的,瞧著像是哪個世家的貴公子,怎可能與沈絮言那個土包子相熟。
沈瓊華透過推船縫隙,看到了這一幕。回過神來,便見裴序坐在了自己身側,為她斟酒。
她不勝酒力,三兩杯就能將她喝倒,隻能單靠手臂支撐,才堪堪坐正了身子。再加上船體在水麵搖晃,她幾乎都要倒進裴序的懷裏了。
沈瓊華兩頰肌膚剔透,泛著紅暈,飽滿的粉唇沾上酒水後更加誘人。
“裴序,”她忽然伸手拽了拽裴序的衣領,誘人的紅唇勾起一抹玩味之色。
裴序抿下唇線,似是在克製著什麽。
“嗯。”
兩人湊得極近,隻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少女濃鬱的酒香彌漫其中,誘人的深瞳緊緊盯著裴序,宛如天山腳下攝人心魄的雪狐。
裴序的耳畔逐漸攀升起緋色,滾燙熱烈。他分明該退開些,身形卻似被雙眸鎖住,動彈不得。少女指尖勾住的力道很輕,卻仿佛牽著他的脈搏一起跳動。
她忽而又湊近他半分,溫熱略帶著酒氣的呼吸輕輕拂過脖頸。
“你心跳的好快。”
她聲音綿軟,似藏了鉤子般。
裴序喉結上下滾動,抬起手輕輕覆上她拽著自己衣領的手背。少年的掌心滾燙,略帶些薄繭,觸感分明。
他嗓音沙啞:“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