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瓊華垂淚欲滴,嗚咽道:“母親若是不信,大可以叫堂兄來問上一問,相信堂兄定然會為女兒做證的。”
柳氏哪請得動沈淮予?雖說她是他長輩,可他畢竟是平陽侯府的世子爺,未來的侯爺,整個侯府將來都是要仰仗他的!
思及至此,柳氏隻好打退堂鼓了。
她冷哼一聲,警告道:“今日我暫且放過你,若再有下次,我定不輕饒。”
“對了,母親勸你,凡事都要講究章法,若你日後做出什麽有辱家門的事,母親也難護你。”
沈瓊華拭去淚水,起身行禮:“多謝母親教誨,女兒日後定然謹言慎行,不敢忘記母親今日這番囑咐。”
這般劍拔弩張的氣氛下,外頭突然走進一名侍女,朝兩人福禮道:“二夫人,二姑娘,老夫人院中的李嬤嬤來了。她稱,老夫人要見二姑娘,府中新進了一批侍從,喚二姑娘去挑些人到房裏伺候。”
柳氏氣得心肝疼,正在給自己順氣兒。
瞧瞧,也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走漏了風聲,叫老太太知道了,這又是給沈瓊華撐腰來了。
沈瓊華不想與柳氏多費口舌,反正救兵來了。
她道:“既然祖母要見我,那女兒便先告退了。母親要記得養好身體,切勿動怒。”
沈瓊華分明是在諷刺她,聽完這樣一番話的柳氏氣得差點暈厥過去。
以前的沈絮言還不是任由她宰割,哪怕讓她站在院外跪上幾個時辰,也不吭一聲。
如今的她真是膽肥了,府裏人人都願意給她撐腰,倒是她的含霜一直備受冷落。
思緒飄**之際,沈瓊華已經走到院外與李嬤嬤一同去了鬆鶴院。
林嬤嬤望著沈瓊華的背影,不甘道:“夫人,您當真就這樣放過她?”
柳氏猛喝一口茶水,又將茶盞重重地放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沒看見這死丫頭牙尖嘴利的,就連老夫人也來給她撐腰,我瞧著以後真是動她不得了!”
林嬤嬤又道:“夫人您息怒!你不覺得,她與世子爺之間過分的蹊蹺嗎?”
柳氏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嫌棄她蠢鈍無知。
“那死丫頭胡言亂語也就罷了,你也跟著胡說!那淮哥兒自小便熟知君子之禮,年紀輕輕得聖上眷顧,位及四品寵臣,他與沈絮言哪裏蹊蹺了?”
“夫人說的是,是奴婢多想了。”
柳氏真是越發覺得林嬤嬤沒用了,連替她整治個小丫頭片子,都做不清楚,現在還敢攀扯長房。
如今侯府是長房掌權,這事要是鬧大了,她們二房不得被逐出沈府。
浮雲飄渺,小雨漸歇,屋簷的積水猶斷未斷的敲打著幾扇芭蕉葉。
李嬤嬤領著沈瓊華來到了鬆鶴院,院內便站著兩排侍女和仆從,領頭立規矩的是秦氏身邊的侍女關樂。
關樂見著兩人,便恭敬地福了福身:“二姑娘,府裏新進了一批侍從,老夫人說,讓你先挑幾個合眼緣的到您院兒裏伺候。”
沈瓊華簡單掃了幾眼,視線便落在一位身板瘦弱的侍女身上,這侍女麵黃肌瘦,但生的還算周正。她伸出白皙的小手指了指:“你叫什麽?”
侍女朝她行了個禮:“奴婢名喚小滿。”
小滿,又是節氣名。
她深知府裏人辦事,時而敷衍些,但總取節氣名,倒容易撞名。
沈瓊華略微思索一二,才道:“你若到了我院裏伺候,可願意換個名字。”
小滿麵露喜色,連忙點頭答應:“奴婢願意!”
“那你日後就叫望月吧。”
“奴婢望月見過二姑娘。”
她另外又挑了兩名侍女後,便跟隨李嬤嬤入內,去拜見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一向注重家宅安寧和子嗣後輩的前途,今日也是沈瓊華讓霜降趁機溜來鬆鶴院報信的。
老太太畏寒,屋內燃著炭火,朱窗也半開半掩。沈老夫人正假寐於貴妃榻上,身上裹了層薄毯。
霜降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沈老夫人身側,見沈瓊華來了,那小臉上的小梨渦怎麽也下不去。
沈瓊華朝沈老夫人行禮,輕聲道:“祖母,孫兒來看您了。”
沈老夫人緩緩睜開了雙眸,朝她伸出了手。她站起身,牽上沈老夫人的手,跪坐在她榻前。
她輕撫著少女烏黑亮麗的墨發,流露出寵溺的笑容:“好孩子,受委屈了吧。”
“孫兒不委屈,”沈瓊華搖了搖腦袋,甜甜道:“母親隻是教導孫兒一些道理,並沒有為難孫兒。”
她知道沈老夫人就要聽場麵話,不喜歡後宅總是鬧得太過難看。但柳氏若總苛待的沈府的子女,她必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沈老夫人對她是越發讚賞了,她就喜歡聰明人,也愈發覺得沈瓊華不該配魏冉那樣的人。
雖說魏家家風很是清正,但那魏冉並不是個東西。要不是沈絮言的母親在世時與魏家的主母是閨中密友,兩人還未出生便約定好了,她是定然不會同意的。
沈家至今榮寵不衰,也因太子妃的死,聖上與太子對沈家百般愧疚。因而,沈家與魏家怎麽說也是不相配的。
沈老夫人露出慈愛的笑容,眼尾的皺紋如同綻放的花蕊:“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外頭那些人都是你大伯母親自挑選的,你可有合眼緣的?”
她指的是方才那些新進府的侍從。
“孫兒已經挑選過了,多謝祖母還能記掛著這些瑣事。”
“祖母哪是記掛著這些瑣事啊,是記掛著你。”
沈瓊華陪著沈老夫人閑聊片刻,便領著新來的幾名侍女回了徽雲院。
這回也是讓霜降過了過做嬤嬤的癮,親自在院外教導著望月等人規矩,叮囑她們都要注意些什麽。
一連過了幾日,沈含霜終於把《女戒》與《家訓》抄完解禁了。
這日,裴序終於給沈瓊華遞了信,約她到紫明湖的畫舫相見。
沈瓊華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叫霜降備了馬車,陪著她一同出府去了。
霜降撩開車窗處的幔帳往外看了看,道:“姑娘,三姑娘昨日才解禁,今日她一大早就出府去了,府裏的下人都在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