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了緊拳頭,拂袖離去。
沈瓊華止住淚意,望著魏冉遠去的背影,默默地勾起了唇角。
“姑娘,奴婢帶您回去上藥!”
說著,霜降便攙扶著站損版的沈瓊華回去。
她心疼道:“這魏公子也忒不是個東西了,怎麽能這麽對您呢……”
沈瓊華簡略地掃了掃濕漉漉的裙角,倒顯得毫不在意。
“隻是破了點皮而已,不用大驚小怪。”
回到徽雲院上完藥後,便重新梳洗一番,換了身衣裳。
天色漸沉,雲層緩緩再空中漂浮,壓抑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沈瓊華剛準備出門去探望探望沈含霜,便下起了朦朧小雨。
霜降遞來了油紙傘,勸道:“姑娘,要不明日再去吧,三姑娘應是不會給您好臉色的。”
沈瓊華接過,撐開傘麵。
她攏著披風:“我去去就回,你記得守好門窗。”
“是……”
說完,沈瓊華一頭紮進雨幕中,往沈含霜的院落走去。
夜晚春雨綿綿,不時吹來一陣冷冽的寒風。
沈含霜所在的明月軒早早燃起了燭火,院子裏頭沒幾個侍奉的侍女,都去廚房用膳了。
而沈含霜還在桌案旁,挑著燭火謄抄。
沈瓊華一路暢通無阻,徑直來到廊簷下,腳下隔著門檻,靜靜看著沈含霜。
除卻屋內,外頭一片漆黑。
隻有沈瓊華挑著燈籠站在那,在朦朧不清的夜色中,倒添了幾分鬼魅氣息。
她仔細地端詳著沈含霜,那容顏稚氣未脫,卻生的秀氣純淨。
分明在三年前,沈含霜還是那個會稚嫩地喚她一聲“大姐姐”的人。
如今一看,沈瓊華卻覺得她生的有三分可惡。
果然知人知麵不知心。
沈含霜謄抄時感到手腕酸痛,停頓下來後,才察覺門外有異樣。
她抬起頭,卻見一個身著鵝黃色高領上襖的少女站在門外,用近乎探究般的眼神安靜地看她。
沈含霜嚇得跳了起來,就如同驚雷般,讓人不禁打了個哆嗦。
沈瓊華被她的模樣逗笑,彎下腰將宮燈放置在廊角,收起油紙傘也放在了一邊。
沈含霜緊拍著受驚的胸脯:“你來就來,站在那一聲不吭做什麽?”
而她神色從容,一邊邁過門檻,一邊說道:“我本是想來看望三妹妹的,見三妹妹在認真溫習功課,我不敢打攪。”
沈含霜像是用看鬼一般的眼神,追隨著沈瓊華。
原先,柳氏與沈絮言接觸過後,回來跟她說沈絮言的不對勁,她還萬分不信。
今日一見,她確實覺得不對勁。
她語氣不善:“你來做什麽?”
沈瓊華滿含笑意,徑直走到她跟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癱在桌案上的紙張。
全部都是剛抄完的《家訓》,字跡時而工整,時而粗俗,看來她是叫了身邊的侍女們幫忙謄抄。
“姐姐來看望你呀。”
沈含霜信她個鬼,這幾日又是送糕點又是送燕窩的,坑了她還裝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真是令人作嘔。
橙黃色的燭火劈裏啪啦的燃燒,將二人的身影映照在牆麵上。
沈瓊華將包紮過的那隻手隱在袖中,隻露出另外一隻。
“今日魏冉來過,你知道麽?”
她黛眉輕蹙,似笑非笑:“我當然知道,不用你來說。”
沈瓊華單手撐在桌麵上,用近乎挑釁的神態看著她。
“那你知道他跟我說了些什麽嗎。”
沈含霜緊緊捏著狼毫筆,麵色霎時凝重了些:“子桓哥哥說了什麽。”
她慢悠悠開口:“他說,他決定與我成親了,打算娶我進門。”
“我問他:可三妹妹太喜歡你了可怎麽辦呢?”
沈含霜咬著牙瞪她:“子桓哥哥根本不可能這樣說。”
她知道,這都是沈瓊華故意來氣她的。
但是她不知,沈瓊華為何非要三番兩次的來刺激她,究竟有什麽目的。
沈瓊華好似聽不見她說的話,繼續道:“他說,他願意納你為妾。”
沈含霜怔了片刻,臉龐上逐漸爬上怒意。
“你胡說!他不可能這樣對我!”
可話剛說出口,看到沈瓊華那張誌得意滿的臉,她就開始心慌。
是啊,她生的不差,剛好長了一張魅惑男人的臉。萬一魏冉動心了,毀了對她的諾言可怎麽辦。
沈含霜的胸脯劇烈起伏,慌得連筆都拿不穩。
“我胡沒胡說,你自己去問他不就知道了。”
她盯著沈含霜的神色,唇角微微上翹,泛起一抹玩味的笑。
“妹妹,姐姐是真的喜歡魏公子,你就讓給我吧,別和我搶了好不好。”
沈含霜憤恨地瞪向她,嫉妒的心快要湧了出來,恨不得將她那張得意的臉劃花。
“你給我滾!子桓哥哥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沈瓊華繼續道:“可是魏公子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夫呀,隻要我不願意,我和他就永遠解除不了婚約。”
這句話倏然間點醒了沈含霜。
是啊,隻要她不願意,魏冉就永遠解除不了婚約,沈含霜跟魏冉就永遠不能終成眷屬。
一股嫉恨的火焰蔓延上心頭。
憑什麽與魏冉定親的人不是她!憑什麽是沈絮言!
既然她不願意解除,那麽沈含霜就逼她就範。
沈瓊華垂眉歎息:“妹妹,別怪姐姐狠心。你有母親為你做打算,可姐姐沒有,姐姐隻能嫁給魏冉,日後也隻能困在魏家的深宅大院裏,自艾自憐。若與魏冉成不了,姐姐日後該何去何從呢……”
沈含霜翻了個白眼。
她何去何從關她什麽事,她就是要看到沈絮言被人踩進泥裏,永遠都沒辦法跟她爭奪魏冉。
“二姐姐,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把子桓哥哥讓給你的。我喜歡他,我就要得到他,任何人都搶不走!如果你還念著你我間的姐妹之情,就請把他給我。若是你識趣,我可以讓母親為你物色一門好的親事來彌補你。”
沈瓊華神色微動:“可今日魏公子對我說,你於他而言,隻是個玩意兒罷了,他不在意的。”
“二姐姐休要胡說了,子桓哥哥對我之心,天地可見。”
整間屋內,寂靜無聲,仿佛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見。
沈瓊華輕挑眉梢,卻也懶得與她多說。
總之,此行的目的已然達到。
她也無需再與沈含霜多言。
“妹妹既這般信任他,倒是姐姐多話了。不過,我今日所言,還請妹妹銘記,莫要做出後悔終身的事。”
沈瓊華說罷,轉身往門外走去。
她撐起傘麵,挑起宮燈毅然決然地走向雨幕。
沈含霜狐疑似的盯著他的背影,心中不免升起一陣懷疑的波瀾。
林嬤嬤才從廚房過來,手中托著一碗燕窩,卻見沈瓊華從旁經過,她福了福禮。
又見屋裏的沈含霜恍恍惚惚,急忙往寢屋走去。
她放下托盤,關切詢問道:“三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沈含霜像是沒了力氣般癱坐在圈椅上,“嬤嬤,她跟我說,子桓哥哥變心了。”
林嬤嬤一聽,當即道:“怎麽可能呢,三姑娘您忘了?前兩日魏公子還來信說,待您禁閉一過,便帶您出去遊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