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霜好似後知後覺般,慌亂之中抓住林嬤嬤的手腕。

“對啊!子桓哥哥怎麽可能負我呢?他說過,他要帶我去遊湖的,一定是沈絮言在騙我,一定是!”

林嬤嬤欣慰的點了點頭。

她分明記得那日去安華寺時,沈絮言還是那副怯弱的模樣,也就幾日沒見,怎麽開始變了副嘴臉,挑唆起沈含霜和魏冉的情誼來了。

簡直是稀奇!

林嬤嬤眼珠子骨碌一轉,笑起來滿臉橫肉:“三姑娘,既然二姑娘不願意退婚,要不咱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沈含霜扭頭看她,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不行,我可不想背負戕害姊妹的罪名!”

林嬤嬤一拍大腿:“哎喲!我善良的小祖宗,可不是要您這麽做。”

說完,她湊到沈含霜耳邊輕語。

“奴婢是說……”

一番話下來,沈含霜小臉上的烏雲頓時煙消雲散。

她激動地握住林嬤嬤的手腕,道:“嬤嬤!你果然是我的智囊!”

林嬤嬤是沈含霜的乳母,一手把沈含霜帶大,早就把她看作是親生女兒了。

她寵溺地撫摸著少女鬢發:“隻要姑娘開心就好。”

沈含霜顰眉,嫌棄地躲過林嬤嬤的撫摸。

她展開一張花箋,道:“我要寫一封信給子桓哥哥,稍後你替我捎給他。”

“是,奴婢願為姑娘肝腦塗地。”

……

東宮。

巍峨雄偉的宮殿內燈火燦爛無比,琉璃彩瓦在雨夜下暗淡無光。

程晚蓁似祈求般站在殿外,道:“齊公公,你就替本宮去跟殿下通傳一聲吧。”

齊自盛不耐煩地看著程晚蓁,側目一看,她身後還跟著兩排宮女。

“側妃娘娘,不是奴才不願意通傳,而是殿下確實說了,誰來都不見。”

“可是殿下已經將近兩個月來沒瞧本宮了!齊公公,殿下是不是厭棄本宮了?”

程晚蓁一臉受傷的神情,不時便往緊閉的大門看去。

齊自盛不想與她胡攪蠻纏。

“側妃娘娘,請回吧。”

他彎下腰,恭聲道。

程晚蓁麵露難堪,凶惡地瞪了瞪齊自盛。

這個閹人!

若是他肯去通傳,太子怎會不見她!

她捏緊繡帕,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齊自盛不屑地睨著程晚蓁的背影,攏了攏袖子。

片刻之間,殿內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齊自盛,滾進來!”

齊自盛嚇得一激靈,趕忙轉身推門進去。

他屁顛屁顛地來到桌案前,一雙三角眼瞄了瞄蕭鏡:“殿下有何吩咐。”

蕭鏡冷眸一凝:“孤讓你辦的事,你究竟辦了沒有!”

齊自盛被冷的渾身一顫,腦子裏瘋狂回想著這兩天蕭鏡交待的事。

他訕訕開口試探:“殿下說的可是沈府那樁?”

蕭鏡漠然,微抿著薄唇。

齊自盛心慌不已,忙從懷中抽出一封信箋,呈給蕭鏡。

“這是監視沈府的暗衛來報。”

蕭鏡冷著臉,伸手接過,拆開信箋仔細瀏覽。

趁著空閑,齊自盛悄然間轉頭看向身後床榻邊的寒冷冰棺。

一時間,冰棺內滲透出的陰森之氣撲麵而來。

齊自盛嚇得趕忙回頭,嘴裏小聲念叨著:“罪過罪過。”

蕭鏡眉眼雋美,可在昏黃的燭火中,顯得越發冷傲。

他看著信中平淡記錄著沈絮言起居住行的字體,心中冉冉升起的希望火焰頓時熄滅殆盡。

“殿下可覺得有何不妥之處?”

說罷,蕭鏡便直接把信甩到他臉上。

“你自己看。”

齊自盛習慣性的展開信箋,簡單地掃了一眼。

他哂笑道:“這沈二姑娘可真是……”

蕭鏡幽沉的眼神忽然轉向他。

齊自盛噎住,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活潑!沈二姑娘可真是活潑!”

他真是越發猜不透蕭鏡的心思了。

東宮停著太子妃的棺槨不發也就算了,還一個勁兒的讓人盯著沈府的沈二姑娘。

難不成蕭鏡要讓沈二姑娘做替身?

其實,前腳姐姐剛死,後腳就續弦妹妹的事兒還真不少。

隻是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家主子身上,齊自盛還是不由得唏噓一場。

他試探性開口:“可還要繼續盯著……”

“嗯。”

齊自盛垂下首,默不作聲。

說來也怪,這沈府的沈二姑娘好像變了性子一般,從前怯弱膽小,在太子妃麵前更是連話都不敢說,如今卻變得這般活潑開朗。

可他不明白蕭鏡到底在懷疑些什麽。

不過,沈二姑娘就算變了一副性子,也與從前的太子妃不同。

太子妃沈瓊華是賢淑溫婉的,從不會像這沈二姑娘一樣,恣意張揚。

齊自盛鬆了口氣。

他可不想再生什麽事端……

太子妃薨逝這件事,便引得朝野巨震,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東宮。

若是此時被人抓到錯處,蕭鏡的地位怕是難保。

翌日。

天色依舊昏沉,烏雲好似聚攏般,預謀著下一場大雨。

沈瓊華派了霜降去神武大街的玉瑾軒買點心。

她正思考著,過幾日平陽侯沈檀壽宴,要給他送些什麽壽禮呢。

不一會兒,霜降懷裏捧著一包點心,從院外跑來。

沈瓊華疑惑道:“怎麽急急忙忙的?”

霜降揚起甜甜的笑意,說道:“姑娘您猜猜看,奴婢方才遇見了誰。”

沈瓊華無奈的搖了搖頭,隻能盡力配合霜降。

“魏冉?”

見沈瓊華沒猜中,霜降恨鐵不成鋼般猛歎一口氣。

“是裴公子!奴婢去玉瑾軒買糕點的時候,便聽見隔壁流水軒有一陣熟悉的聲音。奴婢買完糕點就往裏頭一看,發現那人正是裴公子!”

沈瓊華莞爾。

她還以為誰呢,原來是裴序啊。

前幾日她就有讓裴序去流水軒聽聽那些儒生辨經,沒想到他還真去了。

倒是很聽她的話。

思及至此,她突然想到,在原書中的裴序寫的一手好字,甚至到後期起勢後,一字難求,可抵千金。

她想,若是讓裴序給她寫點字,她之後不是會賺的盆滿缽滿。

沈瓊華倏爾眼眸一亮。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霜降歪了歪頭,滿臉疑惑地瞅著她。

平陽侯沈檀雖是武夫,但他是出了名的愛字畫,不少古今名人的字畫他都有收藏。

她可以叫裴序寫點字,送給那便宜爹沈檀啊。

不等霜降反應過來,沈瓊華便提起裙擺,連傘也沒拿就出了門。

霜降撓了撓腦袋。

看來,她家姑娘挺喜歡裴公子的……

一聽到裴序的消息,沈瓊華便這般急著要去見他。

其實可以吩咐她先去備馬車的,難不成她比肩赤兔馬,跑得比馬車還快些?

見天色愈沉,霜降頓感不妙,連忙來到廊簷下,拿起油紙傘狂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