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送完血燕窩回來後,結果不出所料,沈含霜絲毫不給麵子,直接將燕窩打翻,還對霜降一頓猛烈的輸出。

受了委屈的霜降,隻能一路哭著跑回徽雲院,不少府裏的下人都看在眼裏,此事很快就傳到了沈老夫人耳中。

沈老夫人聽後震怒,又罰沈含霜謄抄《家訓》百遍。

次日,聽聞沈含霜再度受罰的魏冉遞了拜帖,人也已經到了沈府後園。

魏冉此行並非是探望沈含霜,他雖然心疼她受罰,可一想到作為姐姐的沈絮言這般小肚雞腸,他就氣不打一出來。

沈瓊華聽聞魏冉來了,還一心要見她,便知道魏冉是為了沈含霜來找她麻煩了。

她其實不太想見。

霜降為她倒了一盞熱茶:“這魏公子好生沒規矩,哪有前腳剛遞拜帖,後腳就到沈府的。”

確實沒規矩。

魏冉好歹也有官身,動靜要是鬧大了,對他在朝中的影響也頗深。

不過,沈瓊華倒想看看他能玩出什麽花樣。

她對著妝奩旁的石榴花紋銅鏡照了照小臉,輕輕扶了扶雲鬢間的翡翠簪子:“外頭有些冷,去拿件披風給我吧。”

霜降怔了一下,“您真打算去見他一麵麽?”

沈瓊華不置可否。

“可您分明知道那魏公子是來興師問罪的。”

霜降知曉自家主子對魏冉的心意,可那魏冉太不識好歹,隔三差五的就來找沈絮言的麻煩,她見不得主子受委屈。

還不如不見呢……

心裏是這樣想的,人已經走到衣桁前取下了披風。

剛回頭,沈瓊華就抬腳一邊踏過門檻,一邊歎息道:“一直躲著不見也不是個辦法,叫旁人看去,不免要責備我架子大。”

霜降追上她,抖開披風攏在她身上。

春日的新雨才剛下過,空氣中彌漫著濕潤而清新的氣息,碧綠的樹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魏冉靜靜地站在槐樹下,身穿墨綠色雲錦圓領袍,玉冠高束,眉眼冷峻,腰間掛著一枚透白的雙魚玉佩。

周圍灑掃的侍女紛紛側目看他,又不約而同的低下頭羞紅了臉頰。

沈瓊華沿著蜿蜒的小徑而來。

春風微涼,她攏了攏碧色披風,在魏冉跟前福了福禮。

“魏公子。”

魏冉負手而立,低沉的嗓音沒有一絲起伏:“為何遲遲不來。”

“臨時梳妝,耽擱了些時辰,莫怪。”

她聲音雖然輕柔動聽,但隱隱透著疏離之感。

魏冉麵無表情,轉過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少女。

他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嬌小玲瓏的姑娘。她的肌膚本就雪白透亮,烏發雲髻梳得幹脆利落,鬢間兩縷碎發襯得她俏皮靈動,眉眼低垂謙遜,櫻唇晶瑩飽滿,讓人忍不住想要一吻芳華。

說來奇怪,她分明打扮得與平常別無二致,給人的感覺卻與之前大相徑庭。

魏冉盯著她,心中的怒氣莫名消了大半。

她抬起眼眸,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又如同嬌花綻放般嫵媚。

“魏公子來尋我,可是為了三妹妹的事。”

魏冉愣了一愣,他沒想到她居然直接點破他,不留半分餘地。

他清了清嗓子,道:“沈絮言,你到底要做什麽?我分明已經和你坦白了,我喜歡的人是含霜,我希望你可以去跟你父親說清楚,解除我們倆之間的婚約。你該明白,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此話一出,園裏灑掃的婢女以一種近乎詭異的目光看向兩人。

沈瓊華捂著唇,像是極其驚訝魏冉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後知後覺般咬住了粉唇,絕美的眼眸很快被淚水浸透,楚楚可憐地望著魏冉。

魏冉噎了噎,說出的話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沒想到,你來找我,是為了說這樣一番話。”

她將深情受傷的人設演到極致,園中的婢女很快用鄙夷的目光盯著魏冉。

魏冉不善地瞥了眼那幾名婢女:“還不快滾。”

婢女們被驚了一下,迅速拿起掃帚溜得比兔子還快。

魏冉極其厭煩沈絮言怯弱的性子,每回沒說兩句話就開始掉眼淚,好似別人欺負了她一樣。

他還是更喜歡沈含霜那樣活潑又明媚的性格。

思及至此,魏冉愈加對這門家族定下的婚事嗤之以鼻。

他道:“我以為上次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

沈瓊華咬著下唇,眼尾染上緋色。

“所以你今日來,是要在我的心窩上再戳一刀嗎?”

魏冉抿了抿唇,目光卻聚焦在少女的粉唇上,那輕咬後血色暈染出的紅痕,活像初綻的牡丹花。

他一時間覺得,其實沈絮言也不錯。

突然,魏冉鬼使神差般開口:“若你願意,待我與含霜成親後,我會跟父親說明,納你為妾。”

沈瓊華愣住。

她怎麽也沒想到,這魏冉居然這麽沒皮沒臉。

一個沈含霜還不夠,他還想納她做妾!

沈瓊華忙將眼底的不悅遮去,高仰著頭看他,語氣堅定:“我不願意,我隻願做正妻。”

“你不要不識好歹。”

她忽而展顏一笑:“魏公子,這樁婚事我是不會罷手的。”

魏冉擰起眉頭,不可置信般死死盯著眼前的姑娘。

他隻不過是想娶到心愛之人,他又有什麽錯!

枉費他方才為了安撫她,說出願意納她為妾的想法。

簡直是不識好人心!

魏冉眼皮猛跳,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一樁韻事。

他怎麽忘了這件事……

也不知那人得手沒。

想到這裏,魏冉鄙夷地看著她。

一個被人玷汙了的破鞋,有什麽臉麵做他的正妻。

若是她不識好歹,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麵了。

他放下狠話:“你會後悔的。”

沈瓊華莞爾。

她輕拭著眼角的淚水,小手攀上魏冉的衣袖:“你不要再與我慪氣了好不好,我保證以後乖乖聽你的話。”

哪知魏冉麵露嫌惡,直接甩開她攀上來的手。

“滾開!”

沈瓊華被猛的一甩,身子不受控製地踉蹌地倒在地上,白嫩的小手磕到尖銳的石塊上,劃出一道血痕。

霜降一驚:“姑娘!”

她忙不迭地上前查看,見沈瓊華手心被劃出一道血痕,猩紅的血液滲透出皮膚時,焦急萬分。

她厲聲指責:“魏公子,你太過分了!我們姑娘在安華寺時,日日都念著你的好,而你連看都不願意來看她一眼,今日才重逢,你卻這樣對她!”

說完,霜降趕忙將沈瓊華從地上攙扶起來。

沈瓊華垂淚欲滴,顫抖著捂住手心。

“霜降!住口!”

魏冉也不知道她這樣弱不禁風,僅僅隻是甩開她伸來的手,就摔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