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伊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不屑道:“哈哈,還皮亞斯公爵呢,你就是一條老狗,教廷出了你這樣的叛徒,真是教廷的恥辱!”
皮亞斯再次抬起手,羅伊嚇得直眨眼睛,但皮亞斯的巴掌沒有拍下來。
“薩爾德,你知道我曾經的身份,卻不知道我為何會變成這樣。”皮亞斯對薩爾德說。
薩爾德:“對,我不知道,看來你是有興趣告訴我了。”
皮亞斯又看了一眼角落裏的哈倫老頭,對哈倫道:“老夥計,不必害怕,我知道這些年來唯有你把我看成朋友,雖然在你們看來,我早就死了,但是你依舊為了我的事去找教皇理論,謝謝你。”
哈倫點了點頭,眼中浮現些許溫情與感動,這麽多年了,他為了皮亞斯的事去找教皇鬧過多次,也處處與位高權重的羅伊作對,於是他便被整個教廷孤立,沒有人願意接近他,他受的苦,隻有他自己知道。
皮亞斯繼續說道:“羅伊,我曾把你當成朋友,但是很遺憾,你並未以朋友的態度對待我。當年特蘭西瓦尼亞一戰中,我們的小隊遭遇血族精英包圍,激戰中,教廷高手相繼戰死,隻剩下我倆,當時的情況萬分緊急,我們二人要麽一起戰死,要麽其中一人使用禁術掩護對方突圍,我不願咱們都死在這片土地,便主動擔當起使用禁術的任務,燃盡體內聖光,終於將包圍圈撕開一道裂口,你便順著裂口得以突圍,突圍的時候你說過,會回來救我的,讓我一定要堅持住。”
羅伊低下了頭,他無顏麵對皮亞斯,因為皮亞斯說的都是事實。
皮亞斯:“你成功突圍後,我落入血族手中,血族並未殺我,起初他們將我視作俘虜,想讓我引來教廷的人鑽進他們的圈套,但是自從你走後,一天、兩天、一個月、半年過去,教廷的人都沒再來到過這裏,我被囚禁在血族的地牢中,日日夜夜幻想著你能前來救我,因為你說過,你會回來的!在地牢裏待了半年多後,血族的人告訴我,教廷不會再來這片土地了,他們的領袖已經跟教皇達成協議,以後血族不再暴露在大眾視野,活動範圍由地上轉移到地下,而教皇也不再派出高手前來圍剿,哈哈哈,我為教廷拚死拚活,不惜使用禁術廢掉自己的修為,隻為你羅伊能夠突圍,結果呢,卑鄙的教皇居然跟血族妥協,不再管我的死活,羅伊,你也再也沒有來過,為什麽,你不是說我是你的朋友,是你的老夥計嗎,為什麽不管我、拋棄我呢?”
在皮亞斯的質問下,羅伊發出一聲長歎。
“皮亞斯,從這裏突圍出去後,我回去找到教皇說明當時的情況,教皇卻讓我不要再來招惹血族,還說你已經被血族處死,我,我以為他說的是真的。”
皮亞斯冷哼一聲,顯然不相信羅伊的說辭,繼續說道:“是教廷放棄了我,是你放棄了我,那時候的我已經是個廢人,血族雖然不再囚禁我,卻也沒有給我自由,他們將我的活動範圍限定在特蘭西瓦尼亞一帶,為了懲罰我在那一戰殺死的血族同類,他們沒有殺我,而是用各種手段淩辱我,讓我堂堂一個主教做他們的仆人,為他們飼喂蝙蝠、清理蝙蝠糞便,為他們打掃衛生、為他們收拾房子,稍有不順他們心意之處,便是一陣毒打,我這腰就是在那幾年的時候被他們打壞了,到現在都直不起來。”
皮亞斯的腰背的確是佝僂的,即便他的實力已經如此強大,卻還是站不直身體。
羅伊心中有愧,又深知皮亞斯的為人,明白不管自己如何解釋,皮亞斯都不會放過他,便朗聲道:“是我對不住你,讓你經受了那麽多的磨難,如今我成了階下囚,要殺要剮都隨你。”
皮亞斯卻伸出手輕輕拍打在羅伊的肩膀上,開口道:“以前的時候,我恨不得殺了你、殺了教廷那幫道貌岸然的家夥泄憤,但是後來我想通了,即便我殺了你,我所受過的苦也不可能減少一丁點,而咱們畢竟相識一場,作為曾經的老友,我不忍殺你。以後,飼喂蝙蝠的活兒就交給你了,你好好幹,我保證血族上下不會有人打你罵你,相比起來,你要麵臨的苦,可比我曾經經曆過的少得多。”
羅伊瞪大眼睛,雖然身體動彈不得,好歹五官還能活動,他忍不住問道:“你真的不殺我?”
皮亞斯:“我說話算話,不像你,說了來救我,卻一直沒來,不對,這次你率教廷高手前來,就當作你是來救我的吧,隻是你來晚了很多年,讓你幫我喂蝙蝠,當成對你的懲罰,你不會怪我吧?”
羅伊哪裏敢怪皮亞斯,雖然他之前已經做好英勇犧牲的準備,但如今皮亞斯已經說了不殺他,隻是讓他喂蝙蝠而已,好死不如苟活,羅伊自然願意委曲求全地活著。
“謝謝你,皮亞斯,你的胸襟和你的實力,都在我之上,我佩服你。”羅伊由衷地說。
皮亞斯:“不用謝我,今天在廢墟見到你的時候,我看到你眼中閃過的愧疚,知道你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僅憑這一點,我就不會殺你,但你的本事很不錯,如果就這樣讓你留在我身邊,我擔心有朝一日,你會成為下一個我,所以,我決定廢掉你的修為,你以為如何?”
羅伊又是一聲歎息:“你說得有道理,動手吧。”
皮亞斯的手按在羅伊額頭上,羅伊感覺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被迅速抽離,金色聖光越發暗淡,最終消失不見,在皮亞斯移開手的時候,羅伊明白自己已經成為廢人。
皮亞斯:“多年不見,你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驕傲、自負、目中無人,這一點,很好,以後好好做事,我不會為難你,老夥計。”
皮亞斯這一聲“老夥計”,讓羅伊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本以為,實力強大的皮亞斯會將他挫骨揚灰,不料皮亞斯僅僅是廢掉他的修為、讓他幫著喂食蝙蝠罷了,這樣的懲罰,算不得什麽。
皮亞斯打了個響指,羅伊的身體恢複知覺,可以動彈了。
他看向一旁的薩爾德和馬建營,眼中浮現出仇恨的目光。
“皮亞斯,皮亞斯公爵,我的女兒蓮娜死在他們手中。”羅伊說。
雖然他甘願幫著皮亞斯喂蝙蝠,但殺女之仇卻難以放下,而且他發覺,皮亞斯對馬建營和薩爾德並無敵意。
不料皮亞斯卻搖搖頭:“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薩爾德,羅伊是我的朋友,你和馬建營不要找他的麻煩,羅伊,薩爾德和馬建營是我的客人,你也不要妄想報仇,不然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皮亞斯這番話是說給薩爾德和羅伊雙方聽的,薩爾德知道皮亞斯實力強大,故而沒有反對,羅伊雖然憤憤不平,卻也明白自己一介廢人根本沒辦法報仇,隻能無奈地點點頭。
而後皮亞斯又來到哈倫身邊,開口道:“哈倫,這些年來辛苦你了,留下來吧,我會讓你享盡人間榮華富貴,但你資質太差,如今身體也不行了,我無法幫你提升修為。”
哈倫的眼睛濕潤了,這些年來,教廷的人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就因為皮亞斯的事。
如今自己的老友成為血族公爵,哈倫明白,如果留下來,將會順風順水一雪前恥。
但哈倫更明白,自己是教廷一員,是傳教士,是上帝的使徒。
“老夥計,知道你沒事就好了,我老頭子留在這裏不大習慣,還是走吧。”哈倫開口道。
皮亞斯麵露驚訝,他沒想到哈倫會拒絕他的建議。
“好吧,老夥計,人各有誌,我不會強求。”皮亞斯道。
哈倫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麵他因為皮亞斯沒死、活得好好的而感到高興,另一方麵卻為皮亞斯變成血族而感到失望。
“皮亞斯,再也不是以前的皮亞斯了。”哈倫心道。
皮亞斯一揮手,哈倫身後通道的那塊鋼板沉了下去,露出那條供一人通行的通道。
“走吧,老夥計,以後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就來特蘭西瓦尼亞找我,教廷的人若是敢欺負你,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皮亞斯開口道。
哈倫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鑽進通道,朝地麵走去,身形越走越遠,漸漸消失不見。
皮亞斯看到哈倫用手抹眼淚的背影,心中很是無奈。
“離開這裏吧,我的老夥計,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你的朋友,光明與黑暗,勢不兩立,你應該生活在光明中,而我隻能躲在黑暗裏。”皮亞斯喃喃道。
哈倫走了,頭也不回地離開特蘭西瓦尼亞,他仿佛聽到聖母瑪利亞唱起了讚歌,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是時候結束了……
地下世界大廳裏,屍橫遍地,教廷高手、血族精英死傷眾多。
馬建營還在昏迷中,薩爾德守在他身邊,羅伊被皮亞斯廢掉,臉上卻露出劫後餘生的喜悅,其餘血族還在圍著洛克,幾名精壯的血族戰士將洛克壓在身下。
“處理完了跟教廷的恩怨,該收拾你了,洛克侯爵。”皮亞斯開口道。
消停了一陣子的洛克再次破口大罵:“皮亞斯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當年是我饒你不死,你卻恩將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