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新德裏。

駐印度長官麥克唐納的府上迎來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當侍衛稟告麥克唐納有一名年輕的中國男子在門口求見的時候,麥克唐納剛剛吃過早飯,正準備出去轉轉。

榮赫鵬失寵後,原本的副將麥克唐納接替了駐印部隊長官的職務,也正是因此,向來看不起薩爾德那些邪術的麥克唐納對薩爾德很是冷落,不得已之下,薩爾德留下一封書信後離開印度,開始了自己的漂泊生涯。

而今,麥克唐納早已是大英帝國駐印度長官,上次福常青率軍征戰拉達克、企圖吞並那個小國的時候,就是麥克唐納去跟福常青談判的,搬出英國這個大靠山,迫使福常青退兵。

見到門口的陌生的中國客人後,麥克唐納先是微微一愣,他並沒有中國朋友,而且看這年輕人的打扮,也不像是中華民國的使者。

點上一根雪茄,吐出一縷煙後,麥克唐納開口道:“閣下找我有事?”

“在下馬建營,這次是同義父一起來投奔大人避難的,希望能夠得到大人的幫助。”年輕人正是馬建營。

麥克唐納問道:“你義父又是誰?”

“義父名叫薩爾德,與您相識多年。”

麥克唐納冷冷一笑,這冷笑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依舊看不上薩爾德。

“薩爾德呢,前來投奔我,還不肯親自出麵嗎?”麥克唐納的語氣中透露出明顯的不滿。

“大人請不要誤會,義父身受重傷實在無法行動,若非走投無路,我們也不會前來麻煩您,義父說過,當年追隨您的時候,您對他頗為照顧,如今我們父子落得這種田地,除了大人您之外,實在沒有別的去處,還望大人理解我們的苦衷,莫要怪罪義父失禮!”馬建營說得相當真誠,還給麥克唐納戴了高帽子,這便讓麥克唐納感覺有些不忍拒絕。

“那好,你義父現在何處,我想見見他。”麥克唐納說道。

在馬建營的引導下,麥克唐納與手下眾人一同來到一家破舊的客棧,馬建營在麥克唐納麵前低三下四,倒是讓麥克唐納感到滿意。

到了客棧房間,馬建營輕手輕腳推開房門,簡陋的破**,一個人正蜷縮在角落,還在瑟瑟發抖。

這是薩爾德臨時找到的一具皮囊,是個印度人。

聽到開門聲後,薩爾德哆哆嗦嗦抬起頭,在看到麥克唐納的一刻,他露出一臉激動之情,掙紮著想要下床行禮,麥克唐納見狀,擺擺手道:“不必行禮,你是薩爾德?”

他自然認不出薩爾德這副皮囊。

“麥克大人,小人正是薩爾德,這些年來,小人離開印度後,一直四處漂泊,有幸結識建營,與他心意相投,二人結為父子,不料小人在中國練習邪術的時候走火入魔,才落得今天這種下場,走投無路之下,又被仇家追殺,一路潛逃才回到印度,小人想來想去,覺得唯一可能收留我們爺倆的,也隻有寬宏大量的麥克大人您了……”

說到這裏,薩爾德聲淚俱下,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體現得淋漓盡致……

麥克唐納於心不忍,好歹薩爾德也曾跟隨過他,如今成了一個廢物,他總不能讓薩爾德餓死街頭。

“來人,快背著薩爾德回府,給他爺倆安排房間,從今往後,你們就在我府上住下吧。”麥克唐納開口道。

這些年來,麥克唐納順風順水,早就把當年與薩爾德之間的矛盾忘得七七八八,如今薩爾德有求於他,他也不好拒絕,況且薩爾德爺倆這種恭維的態度,也讓他很是受用。

麥克唐納的手下背起薩爾德,帶著馬建營,返回他的府上,並為他們安頓好住處,隨後,麥克唐納便去找新德裏的朋友去了,他可沒有工夫繼續搭理薩爾德爺倆,隻是囑咐下人們將薩爾德他們當做普通客人招呼。

房間裏,馬建營在窗前查看一番後,來到薩爾德的床邊,低聲道:“爹爹,隻能委屈你了。”

薩爾德倒是一臉無所謂,開口道:“咱們風餐露宿那麽些年,如今能有個地方落腳,已經算不錯了,什麽委屈不委屈的。”

馬建營:“倒不是食宿方麵的問題,是那個麥克唐納,如果是以前,我真想一刀砍下他的腦袋……”

薩爾德連忙打斷:“暫時不要說這種話,一麵隔牆有耳,麥克大人手下定然有能人異士。咱們這也是迫不得已,誰叫咱剛跨過邊境線,就發現福常青的探子在追蹤?那家夥也夠警覺,還沒等你出手便跑沒影了。如今咱們都傷得不輕,如果福常青追殺過來,也隻有麥克大人能夠保住咱們。”

馬建營無奈地點點頭,之前他二人跨過中印邊境線之後,便發覺有人跟蹤,那人雖穿著一身普通牧民的衣服,腰間卻別著一把護藏軍的官刀,馬建營他們知道對方定然是福常青派出的探子,準備解決掉探子的時候,探子已經逃跑,二人不便再入藏地,以免遭遇福常青追兵,這才迫不得已逃到新德裏,投奔麥克唐納。

薩爾德知道麥克唐納看不起他,當年自己又是不告而別,為了能夠得到麥克唐納的庇護,他故意裝作一副要死不活的廢物模樣,以求麥克唐納能夠可憐他。

果然,在他的偽裝和馬建營的奉承下,麥克唐納欣然答應收留他們。

“爹爹,孩兒有一事不明,您為何不幹脆殺了他,奪取他的身體?”馬建營問。

這裏的“他”,指的自然是麥克唐納。

薩爾德搖搖頭:“他雖然不是修行者,但能夠做到這個位置,定然有過人之處,其心誌遠比尋常人更為堅韌,我有傷在身,要奪取他的身體,實在難以做到,而且他身邊肯定有術士保護,不然無法在印度立足,為了安全起見,咱們沒必要冒險,再說了……”

說到這裏,薩爾德停了下來。

“再說了,怎麽了?”馬建營不解地問。

薩爾德原本想說,如果殺死麥克唐納,對大英帝國來說是個損失,但又念及馬建營畢竟是中華民國的子民,英國與中華之間的關係並不友好,甚至曾經處於敵對狀態,他擔心自己這種論調會引起馬建營的反感,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沒什麽,好好休息吧,平日裏不必顯露修為,盡快恢複實力,咱們也不必再寄人籬下。”薩爾德還是有些擔心馬建營年輕衝動,便再次囑咐道。

馬建營認真點點頭,表示謹遵教誨,心裏卻在盤算找個機會除掉麥克唐納……

……

拉薩城,蒙藏事務局。

“大人,屬下看到一個類似馬建營的人越過中印邊境線,進入印度,當時他似乎也看到了屬下,屬下沒敢繼續追蹤,便趕回來匯報。”一名風塵仆仆、牧民打扮的男子說道。

坐在對麵的福常青聽了他的話,點了點頭道:“辛苦了,去領賞吧。”

這男子便是跟蹤馬建營的探子,若非他足夠機智,這次已經回不來了。

福常青看著地圖分析起來,經過研究後他得出結論:這次後藏之戰,薩爾德和馬建營受傷嚴重,為了防止追兵,隻能逃到英屬印度。

“既然跑到了印度,那事情就不好辦了,印度有英國人撐腰,他們的裝備、軍事力量都比護藏軍更加強大,民國初建沒多久,不能因為馬建營和薩爾德的事而挑起國際爭端,罷了,我就不相信他二人一輩子龜縮在印度,他們的目的是鎮魔寺,一定還會回來的,隻要進入藏地,便可以找機會除掉他們、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也能解決這兩個鎮魔寺搶奪者之後患。”福常青心道。

同時福常青也意識到,薩爾德和馬建營遠走印度,短期之內應該不會回來。

“暫時來說,薩爾德和馬建營構不成威脅,該讓護藏軍的兄弟們把重心放在巨大龍神身上了,那家夥能夠擊殺洛擒龍,其實力自然還在薩爾德他們之上,除了巨大龍神,便是土登多吉,這小喇嘛深不可測,此次又助薩爾德他們逃離,如此看來,薩爾德、馬建營便跟之前的旦增平措、博卡多等人一樣,都是土登多吉手下的棋子……”

想到這裏,福常青感覺後背有些發涼,他忽然想到另一個問題。

“或許,在土登多吉眼中,我也隻是一顆棋子罷了。”

其實,何止是他福常青呢?就連朗卡、虞羨鶴、護藏軍、巨大龍神、洛擒龍、鬼王央金,這些人在土登多吉看來,不都是棋子嗎?

一盤以整個藏地為棋盤、以藏地各方勢力各個修行者為棋子的,封魔大棋!

“朗卡,是藏語名字,意為天空,如果說朗卡是廣闊的天空,那麽土登多吉就是深邃的大海,就連能夠裝下一切的天空,都會被映入海水中。”福常青忍不住想。

福常青看完地圖,準備召集手下將領前來製定新的方案。

他剛走出房門,就看到一臉笑意的土登多吉……

饒是福常青沉穩成熟,也被突然出現的土登多吉嚇了一跳,他盡量控製住臉上驚訝的表情,開口道:“土登小師父,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土登多吉看了看福常青的房間,說道:“都多年不見了,還不準備請小僧進屋敘敘舊嗎?”

福常青尷尬一笑,做了個“請”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