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拉崗宗的一座山洞裏,馬建營正在打坐,他被逯悼公所傷,實力明顯受損,如今雖有薩爾德相助,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完全恢複。

更讓馬建營有些想不通的是,為何自己已經入了魔道,實力卻沒有預想中那種大幅度的提升?

他在內心深處詢問那個自稱是另一個他的家夥,可是那家夥卻再也沒有開口,不知是消失了還是睡著了。

“建營,莫要著急,這裏位置隱秘,想來逯悼公不會追到此處,況且就算他追來,還有我在,一定會幫你攔住他。”薩爾德安慰道。

“爹爹,孩兒不忍讓你涉險。”馬建營睜開眼睛,開口道。

薩爾德搖搖頭:“傻孩子,你我既已父子相稱,我自然會全力幫助你,助你渡過難關。”

馬建營的臉上,露出感激之色,十幾年來,第一次有人對他這般關心,讓他深受感動。

就在這個時候,山洞口卻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馬建營和薩爾德同時發覺,二人對視後臉色一變,薩爾德壓低聲音:“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找到?我明明已經用死靈之氣做了幹擾,那逯悼公的道門術法居然能夠無視死靈之氣?”

馬建營掏出鬼頭刀,做好戰鬥準備,二人屏氣凝神不發出任何聲音,山洞蜿蜒曲折,趁著對方還沒到近前,薩爾德一揮手,死靈之氣悄無聲息覆蓋在岩壁上的火把上麵,熄掉火光。

“來人應該沒有看到火光,洞口做過隱藏處理,他是如何發現咱們的?”薩爾德不解地問。

馬建營也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慌……

這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就像是動物遇到了天敵……

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馬建營也越發不安起來,對這個感覺,他很是奇怪,當初就算被洛擒龍等人追殺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強烈的不安。

“逯悼公的實力不可能還在洛擒龍之上吧?”馬建營心道。

火把熄滅後,洞中沒有光,馬建營和薩爾德也不敢用靈覺探查,生怕驚動來人。

即便不使用靈覺,他倆也知道對方已經到了近前,就在前麵不遠處的轉彎之後。

而後,轉彎處果然出現一個黑影,見到這黑影的一瞬間,馬建營立馬明白來人是誰。

這氣息,太熟悉了……

那是收養他、培育他十二年之久的恩師,阿章活佛!

在馬建營看到阿章活佛的那一刻,阿章活佛也看清楚了馬建營和他身旁的廓爾喀人。

阿章並不認識薩爾德,而此時薩爾德正占據著一名廓爾喀人的身體。

“你果然在這裏。”阿章活佛冷冷道。

馬建營心情複雜,入魔後的他,本以為自己早已拋開在塔爾寺學習的那些道理,但是在見到阿章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那十二年的朝夕相處,有太多東西已經根植入他的神魂,是揮之不去的。

“師父,你聽我解釋……”

馬建營剛一開口,便被阿章打斷:“孽障,我沒有你這樣的徒弟!”

說話的同時,阿章身上殺氣驟線。

馬建營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解釋。

阿章:“還跟邪道中人在一起,難怪你會入魔,原來我一直看錯人了,以為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可造之材,沒想到,你跟你父親馬成遠一樣,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當初那個雪夜,我何必救你回來?如今教會你一身本事,讓你在拉崗宗濫殺無辜……”

阿章活佛已經察覺,在馬建營身旁的廓爾喀人身上充滿了邪惡的氣息,那些若隱若現的黑氣,不知道是多少修行者的性命換來的。

馬建營攥緊雙拳,他本想對阿章活佛解釋清楚,說明自己在拉崗宗失控入魔的真相,但是現在,他什麽都不想說了。

阿章的話,如同刀子一般,一刀刀紮在馬建營的心上。

龍有逆鱗、觸之者死!

馬建營的逆鱗,便是父親馬成遠。

這個世間,但凡聽過馬成遠名號的人,大都將之視為嗜殺的悍匪,隻有少數真正了解馬成遠的人,才知道他為何從一個普通的修行者,一步步成為讓人聞聲色變的西北悍匪。

馬成遠的一生,經曆了太多的苦難,妻離子散的痛苦,折磨了他那麽多年。

為了報仇,他糾集隊伍,拉起一群亡命徒,形成了數萬大軍的西北悍匪兵團,當他發現兵團人馬越來越多、尾大不掉的時候,他明白,他必須不斷地掠奪錢財、糧草,才能養活自己的隊伍。

盡管馬成遠做了諸多壞事,但客觀來說,他是一代梟雄,是個敢作敢當、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連朗卡在最終一擊的時候,都有意放過了馬成遠的魂魄,讓他再入輪回。

可是,真正了解他的,又有幾人?

當年的悍匪兵團馬成遠部,猶在世上的已然不多,幸存者大都不敢以馬成遠舊部的身份自居,生怕招惹麻煩。

除了那些手下,根本沒有幾個人了解他,然而,朗卡算一個。

可惜,馬建營一直沒能見過朗卡,也一直沒從朗卡那裏聽到他對父親馬成遠的客觀評價。

馬建營接觸過的人當中,薩爾德、土登多吉以及甘孜州那個身有傷殘的老兵,隻有這三個人沒有詆毀馬成遠,向馬建營說明了馬成遠的真實為人。

而其他人,包括逯悼公、阿章,都將馬成遠視作作惡多端、多行不義的土匪頭子,認為他死有餘辜。

阿章的話,讓馬建營感到無比的憤怒!

“不,爹爹不是他說的那樣,爹爹是個大英雄!”馬建營心道。

阿章不僅侮辱了馬成遠,還順帶辱罵了薩爾德。

馬建營已經將薩爾德視作自己的父親,作為人子,兩個父親都被阿章如此謾罵,馬建營忍無可忍。

“阿章,之前小爺念你十二年養育之恩,喊你一聲師父,可是你卻不分黑白,侮辱先父,好,你不聽小爺解釋也便罷了,小爺懶得跟你解釋,你侮辱先父,小爺也原諒你一次,當作那十二年恩情的報達。現在,請你離開這裏,小爺放你一馬,望你莫要得寸進尺。”馬建營咬牙切齒道。

阿章瞪大眼睛,他從未想過,那個從四歲起就跟著他長大的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果然是入了魔道,孽障,你變得太多了,我都快要認不出你,也好,如果你跪下來求我,我可能真的會狠不下心放你一條生路,可是現在,既然你如此固執,我也隻能清理門戶,免得你日後繼續為禍四方。”阿章說道。

馬建營:“剛才小爺給你機會,你不珍惜,那好,往日恩怨一刀兩斷,現在我是馬建營,你是阿章,你我再無半點瓜葛,你要殺我,我隻能殺你,動手吧。”

阿章點點頭,身上的殺氣難以壓製,他腦海中想到的是拉崗宗那遍地的屍體,之前他心中還存有僥幸,自我安慰說馬建營是被邪祟控製才會做出那種事,可現在一看,馬建營神誌清醒,身邊的邪道高手與他關係密切,根本沒有受製於人。

如此一來,對阿章來說,清理門戶也就沒有了任何的心理負擔。

阿章看出馬建營身邊的人實力很強,也明白馬建營在入魔後,實力有了不小的提升,但他沒有猶豫。

“即便戰死於此,也沒有退路,誰讓馬建營這孽障是我親手培養起來的?”阿章心道。

阿章已經決定,與馬建營一決生死,便開口道:“孽障,你二人一起上吧。”

“爹爹,這人名叫阿章,是青海塔爾寺的高手,一身修為很是了得,動手的時候務必要小心。”馬建營對薩爾德說道。

薩爾德點點頭,從馬建營和阿章的對話,他已經知道阿章的來曆,隻是有一點他還沒想通。

“爹爹?哼,孽障居然認賊作父!”阿章活佛聽到馬建營對身邊人的稱呼後,更加生氣。

“小爺的事,不用你管,有本事盡管使出來,小爺可不會手下留情。”馬建營冷冷道。

阿章身上佛光湧現,金黃色的佛光將他包裹在內。

就要動手的時候,薩爾德忽然開口:“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阿章稍作猶豫後,指了指馬建營手中的鬼頭刀……

“孽障,自京郊分別的時候,我就擔心你會為非作歹,如今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阿章怒道。

馬建營拿起鬼頭刀來仔細觀察起來,他將靈力灌入刀柄的鬼頭口中,靈力遊走一圈後,竟在刀柄處鏨刻的厲鬼腦袋裏麵,察覺到少許的不屬於他的靈力……

隨即,馬建營察覺到了這股靈力的來源……

他跟隨阿章活佛十二年,對阿章活佛的氣息自然不陌生。

“阿章,原來早在京郊一別的時候,你就開始提防小爺?在小爺的刀裏麵注入自己的靈力,這樣一來,不管小爺到了何處,你特娘的都能清楚地知道小爺的蹤跡,對吧?嘿,小爺還真把你當了十二年的師父,結果你特娘的處處防著小爺,為什麽,就因為小爺是馬成遠的兒子?跟你說吧,小爺還真因為自己是馬成遠的兒子,而感到驕傲!”馬建營怒喝道。

在這之前,他並未想過,阿章活佛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來監視和追蹤他。

他本以為,自己在未入魔之前,阿章活佛真的把他當成了好徒兒。

可是沒想到,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大和尚,早在京郊,就跟防賊一樣防著他!

然而就在馬建營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阿章活佛亦是憤怒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