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覺地,馬建營再次拔出鬼頭刀。

逯悼公來到馬建營身邊停下,難以置信地看著滿地的屍體……

短暫的震驚後,逯悼公開口道:“建營,這是狐妖所為嗎?那三尾狐是不是還有同黨?”

馬建營冷冷一笑,說道:“逯兄,這些混蛋都是小爺所殺,跟狐妖並無關係。”

其實在馬建營開口之前,逯悼公已經感受到他身上強烈的殺氣以及刀上的血腥味道,但逯悼公不願相信,自己看好的年輕人會做出這種事。

得到了馬建營的承認後,逯悼公倒吸一口涼氣,他沒想到,短短幾天時間,馬建營竟然完全變了個人。

而且他也感受到,馬建營的實力有了長足的進步。

隻是這種形式的實力提升,是在濫殺無辜、甘心入魔的基礎上,才得以實現的。

“馬建營,既然你已經決定入魔,逯某也不再多說,你渾身魔氣,留在世上定是禍害,如今逯某便要除魔衛道!”逯悼公厲聲道。

馬建營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他很想問問逯悼公,何謂“除魔衛道”?

那名漢子,就該死嗎?

那些百姓,就不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嗎?

可是他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有解釋,他已經失去了解釋的耐性。

笑了好長時間,馬建營眼淚都笑出來了,才漸漸停下,看著逯悼公道:“逯兄,你說你要除魔衛道,是準備滅了小爺嗎?”

逯悼公認真點點頭,他自然馬建營言語中的揶揄。

“馬建營,你身為佛門弟子,卻濫殺無辜造此殺孽,實在讓人痛心疾首,在逯某離開拉崗宗的時候,你明明可以很好地控製體內的戾氣,這才短短幾天時間,為何就變了一個人、甘願墮入魔道?誠然,你身負血海深仇,不願徹底放下戾氣,但你也萬不應該任由這種戾氣來支配你啊!逯某遠去拉薩,見過福常青,也了解到當年你父親西北悍匪馬成遠的死因,他勾結洋人在藏地為非作歹殘殺百姓毀壞寺廟,福大人不過是職責所在前去平亂以護持藏地,令尊多行不義,最終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這豈能怪福大人?另外,逯某再給你指條明路吧,在拉薩的時候,逯某見過一位跟你有著類似經曆的小僧,他因為師父和師弟的死,陷入仇恨中,經過鎮魔寺守護者朗卡的指點後,從仇恨中幡然醒悟,如今成為一個積極向上、英勇無畏的護藏軍戰士,依我看,你應該找朗卡,讓他幫你解開心結。”逯悼公說出此行的收獲,希望能夠以此點醒馬建營,讓他知道馬成遠作惡多端死有餘辜,也幫他提供一個解開心結的辦法。

可是這些話在馬建營聽來,卻是那麽難以接受。

在馬建營心中,父親馬成遠雖然是悍匪,卻是個英雄。

他在甘孜州遇到過父親的舊部,舊部對馬成遠的推崇、敬仰,讓馬建營感動無比。

可是如今,逯悼公卻說,馬建營的父親馬成遠,多行不義、死有餘辜……

要說這逯悼公也是一根筋,他明知道馬建營初入魔道,還以這樣的話來刺激馬建營,以為自己這番慷慨陳詞後能夠罵醒他,卻不料在馬建營看來,逯悼公已經跟老歐珠和那些無知百姓一樣,黑白不分有眼無珠……

馬建營隻感覺更加澎湃的魔氣在身邊翻湧,內心深處再次響起那個跟他一樣的聲音:“馬建營,宰了這個道貌岸然的牛鼻子,他身上的力量不錯,如果能夠得到這種力量,你將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快動手吧,殺了這個侮辱父親的家夥……”

“好,那你可得助我,憑我自己的本事,怕是難以對付他。”

馬建營一聲暴喝:“逯悼公,你特娘的給小爺閉嘴!家父之為人,不用你來點評,殺父之仇,更不用你來調解,你要除魔衛道,來啊,小爺正想宰了你個死牛鼻子!”

逯悼公無奈地歎口氣,他實在沒想到資質上佳的馬建營會甘心淪入魔道,但既已如此,馬建營仍舊執迷不悟,他逯悼公就不能坐視不理,畢竟眼前這些屍體,讓逯悼公感覺極度不適。

逯悼公臉上的愁容更盛,他雖有意除魔衛道,但在他看來,馬建營畢竟是小輩,逯悼公自持身份,不願以大欺小,便想讓馬建營先出手。

馬建營卻不管那麽多,初入魔道的他隻感覺自己渾身殺意尚未得到足夠的宣泄,手握魔氣包裹的鬼頭刀朝逯悼公衝了上去。

不遠處的黑暗中,小喇嘛土登多吉正認真觀看著這場戰鬥,看了一會兒後,他皺起眉頭,頗為不滿道:“小僧花了這麽多的工夫,怎麽這馬建營還是如此不堪?莫非是小僧搞錯了,封魔大戰中,並無他一席之地?”

他看得出來,盡管入魔後的馬建營實力大增,卻仍舊不是逯悼公的對手,而根據他扶乩得到的讖語,連逯悼公都沒在封魔大戰中占據多少權重,那麽實力遜於逯悼公的馬建營,不大可能對封魔大戰產生多大影響。

隨著戰鬥的繼續,土登多吉越發失望,甚至都沒了耐性繼續觀戰下去。

“爛泥扶不上牆,馬成遠,小僧盡力了,今日馬建營便是死在拉崗宗,小僧也不會出手相助,莫要怪小僧。”土登多吉喃喃道。

馬建營手中鬼頭刀夾雜著黑灰色的魔氣與殘存的佛光發動攻擊,欺身到逯悼公近前,甫一交手才發現,逯悼公的近身戰鬥能力遠超他的想象,短小的鬼頭刀根本不能對逯悼公造成多少威脅,逯悼公腳踩七星罡步,憑借靈動飄逸的身法同馬建營周旋,不時拍出一掌、揮出一拳或者點出一指,就將馬建營的攻勢輕鬆化解,還能反擊,讓馬建營捉襟見肘。

馬建營揮刀砍向逯悼公胸口的時候,逯悼公往後一退,同時右手並指為劍,狠狠戳在馬建營持刀的手腕上,被戳了個結實的馬建營吃痛,手中鬼頭刀險些落地,好不容易握緊刀子,卻見逯悼公一記肘擊重重擊打在馬建營肋間,遭到重擊的馬建營身子瞬間倒飛出去……

逯悼公並不打算給馬建營喘息的機會,就在馬建營還未落地的時候,兩道符籙隨手拋出,在逯悼公的勁力下,這輕飄飄的紙質符籙比一流暗器更加迅猛,朝著馬建營身體襲去。

馬建營在空中無處借力,來不及轉變身形的工夫,兩張符籙已經同時貼在他的胸部和腹部,他連忙用手撕扯,卻發現這符籙有如狗皮膏藥,根本扯不下來。

就在馬建營剛落到地麵尚未穩住身形的時候,天空中驟然烏雲密布、驚雷滾滾。

馬建營知道逯悼公雷符的威力,當即調整狀態施展身法,不斷變換身形,想要躲避天雷,可是一個呼吸之後,漫天驚雷從天而降,速度之快、打擊麵之廣,遠超過馬建營能夠應付的極限,雖然馬建營躲開了一多半的驚雷,還是被天雷連續擊中。

馬建營感覺神魂震顫,知道天雷對自己的身體和魂魄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而身上貼著的兩道符籙始終難以扯下,也無法毀掉。

“嘿,這漫天驚雷還沒完沒了了!”

被天雷擊傷的馬建營發起狠來,他不再躲避,抬頭望著天空,左手對準空中即將劈落的天雷,一記威猛無比的裂空拳迎了上去……

天雷劈在馬建營的裂空拳上,被這一拳的威勢帶偏到一邊,總算沒能完全劈在馬建營身上,但隻這一拳,馬建營的左手整個被劈了個焦糊,發出難聞的味道。

又一道天雷劈落的時候,馬建營再次使出裂空拳,這一次,他不僅左拳頭更加糊,人也被天雷之威劈得半跪在地上。

在第三道天雷到來之前,馬建營艱難地站起身,憤憤看向天空。

他這才察覺到自己與逯悼公的差距。

“不行,小爺不能被天雷劈死,小爺還得找福常青他們報仇……”

逯悼公看著苦苦對抗天雷的馬建營,緩緩道:“馬建營,束手就擒,隨我去藏南拜謁朗卡,讓朗卡幫你解開心結,不然的話,你必將葬身天雷之下。”

馬建營絲毫不理會他,看著自己胸口和腹部那兩道揮之不去的符籙,馬建營咬緊牙關狠下心來。

第三道天雷即將到達,馬建營沒有躲避,也沒有用裂空拳對抗天雷,他舉起右手中的鬼頭刀,對準自己的胸口砍了下去……

這一刀,非常狠毒,哪怕是對待自己。

馬建營的一刀,砍在胸口上,在胸口上留下了一個很深的傷口,而那張狗皮膏藥一樣的符籙終於伴隨著被鬼頭刀砍下來的皮肉,離開了馬建營的身體。

馬建營強忍疼痛,左手揮拳,再次一記裂空拳擊出,這次卻不是對抗即將落下的天雷,而是擊打在那塊尚未落地的皮肉上,被擊中的皮肉連帶著上麵的符籙,對準逯悼公飛去。

逯悼公沒想到,馬建營居然將自己身上那塊肉當成了暗器……

帶著符籙的皮肉以極快的速度擊中逯悼公,與此同時,第三道驚雷落下,在即將劈中馬建營的時候轉而朝著逯悼公襲去……

逯悼公心中一驚,腰間長劍飛出,刺在橫飛過來的驚雷上麵,驚雷消散的同時,寶劍也變得烏漆墨黑落到地上,而這個時候,馬建營已經如法炮製將腹部那塊皮肉連同上麵的符籙一起射向逯悼公,逯悼公來不及躲閃,第二張符籙也貼在他身上。

馬建營咬著牙,不顧流血的傷口,一臉興奮盯著逯悼公,在他看來,漫天驚雷即將把逯悼公劈成焦炭……

出乎馬建營意料的是,第四道天雷並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