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隻看到馬建營手中的鬼頭刀不斷揮舞,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身後剩下的四條狐狸尾巴已經被馬建營斬斷。
如今,狐妖五條尾巴盡斷,本就放棄了肉體的她已經不堪一擊。
而殺氣震天的馬建營卻沒有給狐妖任何機會,鬼頭刀再次舉起來,對準狐妖魂魄,一刀砍了下來。
避無可避的狐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呼喊,“小師父,怎麽還不出手”,就被這一刀砍成兩截,蘊含著佛門力量和馬建營滔天殺氣的一刀,讓狐妖完全喪失招架之力。
本就是魂魄狀態的狐妖,在馬建營憤然一刀下,瞬間灰飛煙滅,連一縷殘魂都沒剩下。
解決狐妖後,馬建營身上的殺氣仍舊無法平息。
他來不及思考狐妖臨死前喊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隻想盡快宣泄內心的殺意。
“外麵那些家夥,他們也都該死。”
心念一動,緊閉的門瞬間打開,馬建營手持鬼頭刀站在門口,看著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那是養羊大哥的屍體。
養羊大哥本是拉崗宗老實巴交的百姓,卻因為家中羊子被山魈所殺、馬建營幫他出氣後,幫助馬建營說話,然後成為眾矢之的,在老歐珠的帶頭下,他們砍死了無辜的大哥。
養羊大哥的屍體已經難以辨認,用“遍體鱗傷”或者“渾身是血”,已經遠遠不足以形容他屍體的慘烈程度……
準確地說,那就是一堆肉泥。
壓製了那麽長時間的殺意,終於再也難以控製。
馬建營徹底爆發。
哪怕是對一群普通人。
“老歐珠,小爺為了救你兒子,被狐妖所傷,為了幫他療傷,冒險入山采藥、以身試藥,如今你說小爺是狐妖,是害死你兒子的凶手,好啊,那小爺就讓你看看,當真是狐妖來的話,你們這些人將會是什麽下場!”
“拉崗宗的百姓,你們愚昧無知,小爺不怪你們,但是你們不該殘殺那無辜的大哥吧?他隻不過是幫小爺說了幾句話,就變成一堆肉泥?好,既然如此,你們都跟著陪葬吧。”
馬建營從未如此震怒,但是此時,他已經完全被仇恨支配,眼前那些誠惶誠恐的百姓,在他眼裏成為了比狐妖更加可惡的惡魔……
馬建營出手了,在他持著鬼頭刀衝上前去的時候,第一個迎上來的是老歐珠。
此時,馬建營已經忘記老歐珠所做的那一桌子美食,也忘記了歐珠為了救兒子時候表現出來的那種英勇,他隻記得,是老歐珠率先舉刀對那漢子發動了攻擊。
所以在馬建營看來,老歐珠便是那妖魔鬼怪,是比五尾狐更加可惡的邪魔外道,他隻想殺掉老歐珠,殺掉那些害死漢子的百姓……
“嘿,馬建營,跟我聯手吧,你是佛門弟子,我是魔道中人,一念佛魔,與我聯手後,你將成為最為強大的佛魔!”
馬建營的內心深處再次傳來那個跟他一樣的聲音。
這一次,馬建營沒有破口大罵,他隻是微微頷首,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聯手就聯手,小爺身上就是有戾氣,那又如何?哼,當小爺一心為了拉崗宗百姓對戰狐妖不惜受傷的時候,他們真的將小爺當成保護神了嗎?沒有,在他們看來,小爺跟那狐妖沒有任何區別,我們都是不為人類所接受的存在……”
失控的馬建營,最終邁出了那一步。
阿章活佛最為擔心的那一步。
墮入魔道,那就墮入魔道好了,身為佛門弟子的時候,小爺連自己在乎的人都保護不了,娘親如此,爹爹如此,那養羊的漢子亦是如此,如果說這就是小爺作為佛門弟子的福報,那麽,小爺寧願不要這個福報,小爺要,墮入魔道!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馬建營甚至毫發無傷就解決了眼前的百姓們。
老歐珠以及那些圍觀的百姓,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馬建營都沒來得及仔細數數到底殺了多少人,他們就一一倒在血泊中。
他們當中,甚至還有幾個跟老歐珠兒子年紀相仿的孩童。
但是在殺死那些苦苦哀嚎的孩子的時候,馬建營的心中波瀾不驚。
“哀莫大於心死”,馬建營感覺自己終於理解了這句話。
他自幼喪母,目睹娘親被鄭英南淩辱、殺害,與爹爹一同逃離的雪夜,他們父子遭到敵人的瘋狂圍剿,而後,他失去意識被塔爾寺阿章活佛救下,在塔爾寺待了十二年,他所學習的,盡是複仇的手段,對於佛法,幾乎一竅不通,連寺廟裏最年幼的小喇嘛都能在辯經的時候問得他啞口無言。
後來,他隨師父入京,見到殺母仇人,手刃仇人後,他難以抑製內心的殺意,殘殺鄭英南的六房妾室,也因此,被阿章活佛逐出門牆。
闖**江湖這些時間,他沒有做過一件昧著良心的事,他行俠仗義、鋤強扶弱,在藏北與心地善良的老長聯手擊殺白蓮教餘孽,在工布拉崗宗獨戰狐妖,被逯悼公誤會後,他並不氣惱,與逯悼公解釋清楚、握手言和,逯悼公有事在身離開拉崗宗,他留下來幫助歐珠的兒子恢複陽氣,卻因此遭到山中五尾狐的報複,以至於在五尾狐的挑撥下,滿城百姓皆將他視作妖孽……
再然後,那個笑容憨厚的大哥出麵幫他說話,卻因此遭到百姓圍攻,被生生剁成肉泥……
馬建營的心,在看到那大哥屍首的一刻,已經死了。
他甘願墮入魔道,因為他發現,自己篤信的佛門並不能真正幫助自己解決痛苦。
拉崗宗幾百號人,唯一一個肯幫他說話的大哥,他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他熟悉的老歐珠等人,卻成為將他一步步逼上絕路的推手。
“天地不仁,蒼生皆苦。”馬建營喃喃道。
“你們執迷不悟,小爺隻能將你們滅了,省得以後再去害人……嘿嘿,要害人,也是小爺去害,輪得到你們嗎?”
馬建營終於墮入魔道,內心深處那個聲音再也沒有響起,因為,他倆本就是一個人……
“這種感覺,倒是酣暢淋漓……殺戮帶來的滿足感,可比保護別人卻被別人誤會的感覺強帶多了。”
馬建營看著手中的鬼頭刀,鬼頭刀上,已經看不見佛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被黑色魔氣包裹的狂暴力量……
這是魔氣吞噬他身上佛光的表現。
待到佛光完全消散,小爺必將無敵天下。
馬建營嚐到了墮入魔道的甜頭,強大的力量遠超過他曾經的境界。
“這樣的力量,對上福常青,不知孰強孰弱?”馬建營冷冷一笑,心裏想的卻是前去拉薩,找福常青決一死戰。
“早知道入魔後能夠帶來如此強大的力量,小爺又何必修習那勞什子佛門術法?完全不是一個層麵的力量……”
看著滿地的屍體,以及空中飄浮的那些百姓的鬼魂,馬建營覺得有些氣惱,他也說不上為什麽氣惱,隻覺得看到這些讓他很不舒服。
鬼頭刀淩空劈出去,黑色的魔氣夾雜著僅存的佛光朝鬼魂襲來,鬼魂們躲閃不及,隻在一瞬間便灰飛煙滅。
一腳將老歐珠的腦袋踩扁,馬建營放聲大笑,肆意宣泄著內心的憤怒。
可當他收起鬼頭刀後,卻又有些慌亂。
“如今小爺應該何去何從?直接衝到駐藏衙門,怕是難以對付福常青和朗卡他們,可若不去那裏,小爺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如今拉崗宗幾乎成為死城,山上那些精怪也沒有一個像樣的,唉,真是頭疼……對了,還有個洛擒龍,那家夥要找小爺報仇,但小爺現在的本事還不足以對抗他,這就有點麻煩了……”
“很久以前,師父便說過,我身上有一種難以消除的戾氣,如今果然一語成讖,師父,徒兒不孝,將這種戾氣徹底爆發出來,但您可知道,徒兒實在是被逼無奈……”
宣泄完了殺意,馬建營反而變得手足無措。
在一地的屍體麵前,他感覺胃裏陣陣翻騰,感覺自己頭暈腦脹。
“怎麽回事,小爺明明已經入了魔道,為何還會感覺到些許的自責?何必自責呢,他們殺死了那養羊的大哥,不該這樣,小爺完全不必自責……”
馬建營陷入矛盾中,對著一地的屍體發呆,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
黑暗中,一雙明亮的眼睛正盯著他。
“怎麽還沒下定決心,唉,小僧失策了,本以為出身淒慘的馬建營在經曆這一係列的背叛、質疑、傷害後,能夠迅速上道,可現在看來,小僧還是低估了這小子在佛門中十二年的修行,盡管他不懂佛法,卻也深受耳濡目染……還差一把火啊……”這雙眼睛的主人嘀咕道。
當然,他敢這樣說話,自然是確定馬建營無法聽到他的聲音。
甚至,馬建營根本不可能發現他。
因為,他是擅長隱匿的土登多吉。
正當土登多吉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幫助”馬建營的時候,自北方傳來一陣破空聲……
土登多吉連忙安靜下來,盯著北邊的天空,眯起了眼睛。
“喲,怎麽是他先來的?”土登多吉心道。
破空聲越來越近,馬建營猛然扭頭看過去,就看到空中由遠及近的人影……
直到他看清楚那張愁容滿麵的臉,才確定來人的身份。
逯悼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