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妖孽,還不速速現身?在小爺麵前裝神弄鬼,小爺倒也看看,你特娘的是個什麽東西!”馬建營破口大罵,手中鬼頭刀做好了進攻的準備。

聽到馬建營的怒吼,老歐珠一臉不解,看著自己昏睡的兒子,又看看馬建營,低聲道:“馬少俠,您在跟誰說話?”

馬建營鬼頭刀指向小男孩,說道:“便是這妖孽!”

雖然他指的是附在小男孩魂魄上的東西,但在老歐珠和那養羊的漢子看來,馬建營指的就是昏睡的孩子。

老歐珠連忙將孩子護在身後,以自己的身體作為間隔,把馬建營和孩子隔開,開口道:“馬少俠,雖然你於我有救子之恩,但此時最好莫要拿犬子開玩笑。”

馬建營冷冷道:“老歐珠,我沒有開玩笑,這孩子的體內,藏著個厲害的妖孽,你讓開,看小爺我將那家夥打出原形!”

馬建營的話音未落,老歐珠身後傳來小男孩怯生生的聲音:“阿爸,恩人在說什麽妖孽?”

歐珠猛然轉身,看到孩子已經睜開眼睛,正靠在床頭不解地打量著他和馬建營。

“孩子別怕,恩人開玩笑的。”老歐珠安慰道。

馬建營卻看得清清楚楚,此時看那孩子,肉眼之下,隻能看到小男孩一臉的無辜與恐懼,佛眼之下,看到的卻是那個麵容猙獰笑得詭異的魂魄,這兩種形象在馬建營眼中形成強烈的反差,馬建營忍不住後退,他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肉體是男孩的肉體,魂魄卻是妖孽附身在孩子魂魄上的模樣,一個天真無邪、一個詭異駭人……

馬建營努力拋開肉眼所見,將孩子那驚悚的魂魄印在腦海,他怕待會兒動起手來的時候,自會因為孩子肉體的形象而狠不下心、下不去手。

在馬建營將靈覺運用到極致後,清晰地聞到孩童身上傳來的狐騷味,耳邊也傳來狐妖尖利的笑聲,眼中所見更是那被狐妖控製的男孩魂魄的可怖形象。

“老歐珠,你讓開,這孩子體內有東西,小爺要解決那東西。”馬建營再次說道。

老歐珠卻始終將孩子護在身後,怒視馬建營道:“馬少俠,我念你曾經救過孩子,對你尊敬有加,但是你今天先是用毫無效果的假草藥坑害孩子,又用明知道有劇毒的草藥來進一步迫害孩子的身體,導致孩子麵如死灰、差點一命嗚呼,現在又說我孩子是妖孽,老實告訴你,我老歐珠雖然不是什麽修行者,但你要想害我的孩子,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說罷,歐珠從腰間拔出藏刀,準備與馬建營動手。

馬建營氣得臉都紅了,他好心好意采來草藥救治孩子,雖然那些草藥作用不大,但絕不會害人的,而且後來孩子麵如死灰陽氣被吞噬的時候,是狐妖在作祟,並非他的草藥有問題,為了阻止孩子身上的陽氣繼續消散,馬建營拿出少見的靈藥還陽草,並告知老歐珠那草藥威力很猛,讓老歐珠三思後行,是老歐珠救子心切才答應用藥的,盡管還陽草沒能讓孩子恢複正常,卻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狐妖繼續吞噬孩子陽氣……

“老歐珠,你當真要是非不分顛倒黑白嗎?小爺為了救這孩子,做得已經夠多了,你還想怎樣?小爺說了,孩子體內有妖孽,不滅了這妖孽,孩子遲早會被妖孽吸幹而死!”馬建營的語氣越發嚴厲。

老歐珠不為所動,針鋒相對道:“得饒人處且饒人,馬建營,你跟狐妖壓根兒就是一夥的吧?當日逯大俠在此,你迫於逯大俠的壓力不敢亂來,來了一出苦肉計,犧牲那隻三尾狐,隻是為了明哲保身,等逯大俠走後,你露出狐狸尾巴,以采藥為名害我兒子,現在還胡說八道稱他是妖孽,依我看,你才是妖孽!如果真要將我們趕盡殺絕,老子跟你拚了!”

老歐珠的氣勢十足,卻遲遲沒有發動攻擊,其實他剛剛這番話也是太過著急才說出來的,他並不確定馬建營跟狐妖是否有關,但為了保護孩子,他隻能這麽說……

二人爭吵之際,那養羊的漢子退到一邊,開口相勸,得來的卻是歐珠和馬建營異口同聲的“你閉嘴”。

馬建營和老歐珠爭吵的聲音很大,城裏那些百姓也問訊趕來,很快,百姓們便將茶館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倆人繼續爭吵,外麵的人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卻也從老歐珠那裏聽出來,馬建營是要害那孩子。

“最後問你一遍,讓不讓開?小爺今日必須宰了這妖孽!”馬建營殺氣外放,他感覺自己就快要失控,狂暴的殺意已經在他體內上躥下跳,並從他全身毛孔往外散開……

外麵的人更加清楚了,馬建營是要殺了老歐珠的孩子,還說老歐珠的孩子是妖孽。

他們都是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出孩子體內另有蹊蹺,隻以為馬建營瘋了……

“這馬少俠怎麽回事,說翻臉就翻臉?”

“唉,老歐珠也不容易,老來得子後妻子病死,他一個人拉扯這孩子,怎麽這可憐的孩子攤上那麽多災難?”

“挺好的孩子,怎麽可能是妖孽,馬少俠莫不是瘋了?”

“有可能啊,你們看他那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對了,剛才我聽老歐珠說,馬建營跟狐妖是一夥的,那天是畏懼逯大俠的厲害,才唱了一出苦肉計呢。”

“真的假的?馬少俠看起來也不像壞人……”

“還不像壞人?他要殺的不是你兒子對吧?”

“之前他還殺了山魈惹怒山神,這是想讓山神報複咱們嗎?”

“啊?馬建營那混蛋,連山神都敢惹,定是妖術強大的狐妖無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馬建營說得一文不值,還汙蔑他才是狐妖。

馬建營怒不可遏,盛怒之際,心中也在滴血,除了憤怒,他更多的是失望、悲哀……

“為了這幫凡人,小爺入山決戰狐妖,先是逯悼公那家夥不分青紅皂白出手傷我,好在他還算明事理,沒有釀成惡果,而後小爺為了救那孩子,冒著危險進山采藥,結果呢,哈哈哈哈……好,你們都說小爺是狐妖,小爺便讓你們看看狐妖的手段……”馬建營已經瀕臨失控,殺氣空前強大。

“大家不要胡說八道,馬少俠絕不是狐妖,老歐珠的孩子生病是狐妖害的,跟馬少俠有何關係?你們這群見風使舵的家夥,馬少俠為了咱們拉崗宗百姓的安全,與狐妖大戰、被狐妖所傷,可是你們呢,一會兒說人這個,一會兒嫌人那個,我問問你們,狐妖害死商隊中大胡子的時候你們在哪裏,狐妖抓走老歐珠的兒子的時候你們在哪裏,你們說馬少俠跟狐妖是一夥的,來啊,你們過來捉妖啊,老子倒要看看,你們哪個有這個種!不過是逞口舌之快的無知之輩!馬少俠,莫要聽他們亂說,我相信你說的話,老歐珠,你讓開,讓馬少俠將你兒子身體裏的妖孽抓出來給大家看看……”

馬建營萬沒有想到,在所有人都在唾棄自己的時候,卻是那個養羊大哥在維護自己、在替自己說話。

外麵立馬安靜,看得出來養羊大哥這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也看得出來,他在平日裏的威望就很高。

馬建營心道,自己隻不過是幫人家死去的羊子出了口惡氣罷了,卻能得到這樣的擁護,這一刻,他眼睛有些濕潤,身上的殺氣也減弱了很多。

“罪過罪過,不過是些無知的百姓,小爺乃是佛陀弟子,何必跟他們動怒?”馬建營默念心咒後,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同時,他也理解了老歐珠的想法。

“當年父親為救我,與那些惡人苦戰的時候,像極了此時的老歐珠……明知不是對手、明知實力懸殊,還是義無反顧,這,這便是父愛!”一瞬間,馬建營想通了。

他不再怪罪歐珠黑白不分,他知道,歐珠護子,是出於一名父親的本能。

他馬建營沒有權力剝奪別人的本能,盡管他有著碾壓老歐珠和一眾百姓的實力,但他不能那樣做。

想通之後,馬建營歎口氣,緩和了態度:“老歐珠,請你讓開,我幫孩子瞧瞧病,如果真是邪祟侵體,我保證將邪祟逼出孩子體內,讓你們看看邪祟的原形,證明自己的清白,並幫你們除掉那妖孽,如果我沒能逼出孩子體內的邪祟,那我絕對不會傷害孩子的身體。”

為了表明自己的誠意,馬建營將鬼頭刀丟在飯桌上,舉起空空如也的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老歐珠也陷入矛盾,之前他指責馬建營的話,多半都是氣話,是因為他想要保護兒子才那麽說的,在他看來,馬建營今晚上似乎是喝多了,但他認為,馬建營不大可能跟狐妖一夥,否則的話根本不用跑到山上采什麽草藥,直接就能要了他們爺倆的命。

外麵圍觀的百姓被養羊大哥嗬斥後,一個個都噤若寒蟬不再出聲,老歐珠看了看一臉正直的養羊人,最終理智戰勝了感性,開口道:“馬少俠,剛剛我情緒失控多有得罪,您要幫孩子瞧病,就過來吧,我讓開,但我老歐珠求您,千萬不要傷害我的孩子,如果孩子真的被邪祟附身,請將邪祟逼出孩子身體後,再降妖伏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