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還想出去找夥伴們玩耍,被歐珠叫回來後,有些不甘地坐在桌前。

馬建營一杯酒還沒喝完,男孩就哈欠連天,撒嬌道:“阿爸,我又想睡覺。”

老歐珠將兒子抱到**,很快,兒子就再次睡著了。

馬建營看著不斷歎氣的老歐珠,安慰道:“別著急,凡事都有個過程,而且他被狐妖害得不輕,沒那麽快康複的。”

歐珠隻得無奈地接受現實。

倆人說話間,門外又來一人,馬建營一瞧,正是之前那個家裏羊子被山魈咬死的百姓。

“馬少俠,多謝您給的錢財,我已經重新買了幾隻羔羊。也沒什麽東西能夠報答恩人,這是家裏自釀的青稞酒,希望您不要嫌棄……”百姓紅著臉從身後拿出一小桶青稞酒。

他擔心馬建營看不上自己釀的酒,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馬建營:“你喂完羊子了嗎?”

百姓:“剛喂完羊子。”

馬建營:“那行,過來陪我喝兩杯如何,來嚐嚐老哥家的青稞酒!”

百姓麵露喜色,聽馬建營的意思,絲毫沒有嫌棄他帶來的禮物。

打了盆水反複洗過手後,這百姓才來到馬建營桌前,將青稞酒斟上,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酒杯就要喝。

“你怎麽不找個板凳坐下?站著喝酒,成何體統?莫非老哥是覺得小爺年紀太小,不願跟小爺坐在一起?”馬建營故作不滿道。

其實他知道,這百姓不肯坐下,是怕冒犯了他,所以他才故意這樣說話,讓百姓不再有所顧慮。

百姓感激地點點頭,拿來板凳坐下,看了看自己身上髒兮兮的藏袍後,有些難為情道:“不是我輕視少俠,隻是覺得自己身上髒兮兮的,還一股子羊騷味,怕少俠……”

馬建營連忙擺手,他知道,這老哥是自慚形穢。

“莫要客氣,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老哥願意陪小爺喝酒,便是看得起小爺,咱喝酒就是了。”說完,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好酒啊,甘而不烈,入口香甜,略帶酸味,卻回味悠長,這酒真好,老哥好手藝!”馬建營由衷地稱讚道。

百姓也喝了一杯,聽馬建營這般誇讚,他也不再像之前那麽拘束,漸漸放鬆下來。

“少俠,您是好人,真真的好人。”百姓說道。

馬建營不置可否,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好人……

“我馬建營殺死仇家後,將仇恨轉移到仇家的妻妾身上,連殺六名無辜之人,算好人嗎?但是我也為了保護弱小,不惜麵對強敵,建營算是壞人嗎?前段時間,我在藏北聯合那個魚精伏擊邪jiao中人,也因此招惹了白蓮教主洛擒龍,到現在還隻能躲在人跡罕至的工布,唉,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馬建營心道。

不過在馬建營看來,眼前的大哥倒真是不錯。

“昨晚我從山上回來,告訴城裏百姓說自己在山上擊殺山魈後,他們流露出來的對山神的恐懼,實在讓人厭惡,唯獨這位大哥,肯站出來幫我說話。”馬建營一邊想著,一邊看看這為百姓,又看看老歐珠。

當得知馬建營殺死山魈後,大多數百姓勸他離開,歐珠卻沒有,歐珠不讓他走,並不是不害怕山神報複,隻是因為自己兒子的病還沒好。

這些事,馬建營都看在眼裏。

“我救了他的兒子,他卻因為自己兒子的病未愈,就在明知道山神可能會報複我的情況下,要留我在這裏為他兒子治病。而這位大哥,我隻不過殺了幾隻山魈,為他死去的羊子出口氣,他卻勸我離開,還要幫我承擔山神的懲罰……唉,這就是人吧,人跟人的差距,怎麽就像人跟羊的差距那麽大呢?”馬建營心中五味雜陳,他理解老歐珠救子心切,並未責怪歐珠,隻是相比之下,他更加喜歡光明磊落的養羊大哥。

二人邊喝邊聊,老歐珠則在床邊守著兒子,絲毫沒有為自己的做法感到不妥。

正當馬建營和這位大哥把酒聊天的時候,那邊的老歐珠卻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馬少俠,快來看看我兒子怎麽回事!”

馬建營放下酒杯,閃身來到床邊,就看到小男孩麵如死灰、渾身發抖……

馬建營也愣了,之前沒有經過草藥治療的時候,這孩子雖然嗜睡,但沒有這麽可怕的表現,如今看孩子的臉色,似乎堅持不過今晚。

以靈覺探查後,馬建營發現孩子體內的陽氣正在迅速減弱,至於陽氣為何會減弱,馬建營也說不清楚。

他感覺到,孩子體內似乎有一種力量正在吞噬陽氣,卻無法確定那股力量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對頭,之前逯悼公走的時候已經仔細檢查過孩子的身體,孩子身體雖虛弱,但並不存在什麽能夠吞噬陽氣的力量,這是怎麽回事,為何以我的靈覺都無法完全看懂這孩子體內的情況?”馬建營心中震驚,卻不明白孩子身體為何出現這種病變。

“那些‘草藥’定然沒有問題,我都看過的,沒有毒,可是這情況看起來卻像是中了劇毒,或者遭到邪祟攻擊……怎麽會這樣?”

馬建營慌亂起來,男孩體內的陽氣還在持續減弱,這樣下去,莫說今晚了,最多一炷香時間,這孩子就會陽氣耗盡而亡,就像那大胡子一樣。

老歐珠跪倒在馬建營麵前,哭著問:“馬少俠,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些草藥為何不管用,反而加重了孩子的病情?求您救救我兒子,求您救救他……”

看著聲淚俱下的老歐珠,馬建營也不再猶豫,從兜裏掏出帕子,小心翼翼打開手帕,露出六株連根帶土的還陽草。

老歐珠不明所以,問道:“這是啥?”

馬建營:“這是還陽草,威力巨大,還陽草,從名字來看,能夠讓死者還陽,當然,這隻是傳說,這種草藥能夠很大限度提升一個人的陽氣,但是,老歐珠,你聽好了,之前我試過,這草藥威力過於剛猛,在剛吃進口的時候,會有強烈的毒性反應,如今你兒子形勢危急,未必能夠扛得住還陽草的毒性,如果他扛不住,那麽不等還陽草的真正的藥效上來,便會一命嗚呼,如果能夠抗住,將會使他轉危為安。除了還陽草,我實在想不到其他辦法了,要不要用這種草藥,你自己看著辦吧。”

馬建營的確沒了辦法,在深山的時候,他親自嚐試過還陽草的毒性和藥性,毒性很強,但相比之下藥性更強,可是現在小男孩身體虛弱至此,怕是難以招架還陽草的毒性。

老歐珠看著正在生死邊緣徘徊的小男孩,心知如今實在沒有別的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咬咬牙,接過馬建營手上的還陽草,開口道:“我願意一試,馬少俠,這藥怎麽用?”

馬建營:“既然你已經決定,那就抓緊時間吧,將這株草藥塞到他嘴裏,輔助他的牙齒進行咀嚼,能否扛住還陽草的毒性,就看他的造化了。”

老歐珠撬開小男孩的嘴巴,將一株還陽草塞進他口中,然後一手托著男孩下巴,一手按住男孩的顴骨,幫助男孩咀嚼還陽草。

在歐珠的輔助下,小男孩咀嚼了十幾下後,養羊大哥倒來一杯水,歐珠扶著孩子,將水送入他口中。

馬建營就在男孩身邊,他注意到,男孩吞咽下還陽草後,體內陽氣的消散便停止了,但是陽氣也沒有絲毫回升的跡象,好像有一種他看不清楚的力量,正在跟還陽草的藥性較勁。

“還是不對,這孩子體內有東西。”

馬建營喃喃說道,而後伸手搭在男孩頭頂,放出靈力,自男孩的天靈蓋灌入身體,靈力在男孩身體裏運行起來,想要探查那股力量的來源。

猛然間,馬建營察覺到自己灌入男孩體內的靈力被什麽東西擋了下來,可是盡管他試圖用靈力將阻擋者包圍,還是無法查清楚這東西的真實身份。

就在馬建營疑惑之下,卻看到男孩睜開眼睛,朝著他咧嘴一笑……

“嘿嘿,馬建營,今日便要你血債血償!”男孩開口了,發出的卻是一個狠毒的女聲。

馬建營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身子往後一閃、同時拿開放在男孩頭上的手掌,與男孩保持著距離。

老歐珠和養羊大哥卻沒有任何反應,馬建營默念經咒冷靜下來後發現,剛才是自己的佛眼看到了男孩魂魄的變化,男孩的肉體並未睜眼也沒有說話,睜眼、發出女聲的,是男孩的魂魄。

“有東西躲在他體內,強行附著在他魂魄上,難怪他的陽氣會持續消散,也難怪還陽草都沒有效果,看來對手是有備而來。”馬建營心道。

雖然對手藏身在男孩的魂魄上,讓馬建營的佛眼都看走了眼,此時馬建營無法利用佛眼看出對方的來頭,但聽對方所說的話,馬建營已經有了大概的判斷。

“女聲、要讓小爺血債血償,還躲在這孩子身體裏,想來是狐妖的同黨,這是來找小爺報仇的。”馬建營心說。

於是馬建營屏氣凝神,從腰間拔出鬼頭刀,全神戒備著,再次來到男孩身邊。

男孩體內的魂魄仍在怪笑,笑起來的模樣頗為駭人,當然,這時候他能駭到的,隻有馬建營而已,老歐珠和養羊大哥皆是凡夫俗子,看不到男孩詭異的魂魄。

馬建營卻看得一清二楚,雖然他無法確定附在男孩魂魄上的到底是什麽妖魔鬼怪,卻也知道男孩陽氣受到吞噬正是那狐妖同黨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