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營點點頭,說道:“佛祖在上,建營不敢有半句虛言,老歐珠,你放心,若沒能逼出邪祟,我絕不會動手,以免傷到孩子。”

老歐珠這才讓開,他的小兒子卻在身後扯住他的衣角,哽咽道:“阿爸,恩人他好嚇人,我怕……”

老歐珠狠心將兒子的手掰開,說道:“莫怕,恩人是幫你瞧病呢。”

經過老歐珠的安慰,小男孩終於點頭,答應讓馬建營上前瞧病。

這一切,馬建營看在眼裏,恨在心裏。

“這孩子早就被狐妖控製,還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唉,帶會兒若是真的沒能逼出狐妖現形,小爺該如何是好?”馬建營心想。

馬建營有些為難,但總算壓製住內心的殺意,也穩住了老歐珠,至於門外那些無知百姓,則被養羊大哥訓斥後,都不再作聲。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老歐珠護子心切惹怒馬建營,導致馬建營怒火中燒,卻也因為老歐珠表現出來的英勇無畏的父愛,又讓馬建營冷靜下來。

“原來愛能夠讓我失控,也能平息我的憤怒,嘿,這可真是奇怪。”馬建營自嘲道。

馬建營來到男孩身前,半蹲下來,雖然他把鬼頭刀放在了桌上,卻不敢有絲毫的鬆懈,他知道,躲在孩子身體裏的妖物,可能比三尾狐更厲害。

馬建營幾乎不懂醫術,他隻是把手放在男孩的手腕上,簡單摸了一下孩子的脈搏。

脈象雜亂、衰弱,這是重病之人的表現。

馬建營又嚐試著將少許的靈力灌入男孩體內想要觀察一下男孩身體裏那妖物的反應。

靈力灌入之後,男孩體內的妖物並未出手阻攔,靈力毫無困難就進入他的身體,溫和的靈力開始修複他受傷的魂魄。

“走了嗎?”

馬建營發現,在他的靈力進入男孩身體的同時,附在男孩魂魄上的妖物也不見了。

但馬建營沒有任何的喜悅,他變得更加謹慎,一麵探查男孩情況,一麵警戒著四周。

忽然,他感受到身後傳來強烈的殺氣……

猛然轉身,馬建營看到身後麵容猙獰的老歐珠……

老歐珠的魂魄並不是自己之前那副模樣,換上了一張錐形的狐狸臉……

而後,馬建營就看到老歐珠高高舉起藏刀,對著他一刀砍了下來,馬建營知道,之前躲藏在男孩身體裏的妖孽,已經進入歐珠的身體,並且將歐珠控製。

這一刀來勢極快,馬建營隻得就地一滾躲避老歐珠的攻擊,可就在他剛剛滾到桌前準備拿起自己的鬼頭刀的時候,就聽到**傳來孩童的慘叫!

拿起鬼頭刀的同時,馬建營回身一看,就發現老歐珠的藏刀已經劈砍在孩童的脖子上!

鋒利的藏刀瞬間砍掉了孩童的腦袋,一臉驚恐的孩童的腦袋滾落到馬建營身前,馬建營愣住了,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孩童屍首上,腔子裏噴射出來的熱血濺在老歐珠臉上,老歐珠身子一軟癱倒在地,就在這個時候,馬建營看到一個五條尾巴的狐狸魂魄從歐珠體內逃脫。

五尾狐的魂魄準備從窗戶逃跑,撞在窗戶上後卻被彈了回來。

馬建營早有準備,提前在屋裏布置了一道專門針對邪祟的佛門禁製,攔住了五尾狐的去路。

老歐珠聲淚俱下,他不明白剛剛自己為何會那樣做,他隻看到蹲在自己兒子身邊的馬建營背上趴著一隻有五條尾巴的狐狸,可就在他拔刀砍向狐狸的時候,卻沒想到馬建營就地滾開,自己這一刀竟失去了目標,生生砍在兒子脖子上。

歐珠也沒想到,那一刀的力量超乎他自己的控製。

他並不知道,那一刀是五尾狐控製著他砍出來的,所以力量相當巨大,他也不知道,馬建營背上的狐狸,其實是他自己的幻覺,是狐妖在作祟。

馬建營明白,狐妖是趁著他放下刀前來給小男孩檢查的時候,離開男孩身體,入侵到歐珠體內,隻是他沒想到,這狐妖為了對付自己,居然甘願放棄修行了幾百年的肉身軀體,隻以魂魄狀態穿梭於陽間,對於狐妖而言,需要麵臨陽世間無處不在的陽氣的侵蝕,而由於沒了肉體,狐妖根本無法將那些陽氣采納轉化為自身需要的陰氣。

狐妖魂魄離開歐珠身體後,歐珠才恢複清醒,見到慘死的兒子,他幾近崩潰,握住藏刀的手顫抖得厲害。

狐妖在窗前停下,五條尾巴在身後舞動,似乎是在嘲笑馬建營。

“嘿嘿,小子,你害死我妹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狐妖厲聲道。

隻是由於狐妖是魂魄狀態,除了馬建營外,沒有人能夠聽見她說的話。

男孩被狐妖操控的那一刀砍死,神魂俱滅,老歐珠悔恨不已,直到現在他也沒弄明白自己為何會收不住刀砍死兒子。

外麵那些圍觀的百姓被眼前的血腥一幕徹底震驚,他們顧不得之前養羊大哥的威懾,紛紛討論起來。

“老歐珠居然砍死了自己的兒子?”

“怎麽回事呀,是老歐珠瘋了嗎?”

“不可能,你看他一臉悔恨,明明很清醒,哦,我知道了,都是那個馬建營,是馬建營使用了妖術,控製歐珠殺死自己的兒子!”

“對,不然的話,愛子如命的老歐珠怎麽可能殺死自己的孩子?”

“馬建營才是狐妖,一定是這樣……”

聽到這些家夥又在胡說八道,馬建營從小男孩的橫死中緩過神來,他掃視一眼外麵的百姓,澎湃的殺氣再次翻湧而出。

隨後,他將目光鎖定在那個五尾狐身上,五尾狐朝他拋個媚眼,以極其嬌媚的聲音說:“小英雄,是不是想殺人?你本就滿身戾氣,何必克製呢、殺死那些詆毀你的人,再來狠狠收拾我吧,我幻化成人形的樣子,可美了……”

馬建營感覺一陣惡心,對狐妖道:“厚顏無恥的妖孽,害死那孩子,又在蠱惑百姓,小爺今日定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百姓們的討論越發激烈。

“你看那妖孽,對著窗戶故弄玄虛呢。”

“就是,我要是老歐珠,非跟這家夥拚了……”

“咱們要不要回家躲起來,我怕這妖孽會大開殺戒,你看他的樣子,可嚇人了。”

“怕什麽,咱們這麽多人還怕他一個狐妖?老子在山上沒少打死狐狸,也沒見那些狐狸有什麽本事……”

正在百姓們謾罵的時候,老歐珠也徹底清醒。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失手殺死兒子,但他知道,自從馬建營來到拉崗宗後,他家中便再無寧日,先是馬建營嚇哭他兒子,又是兒子失蹤,回來的時候成了病秧子,之後馬建營又上山殺死山神的侍衛……

於是,他將喪子之痛轉化為對馬建營的恨意,篤定就是馬建營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你這狐妖,老子跟你拚了!”

歐珠一聲怒吼後,揮舞藏刀朝馬建營衝了上去。

馬建營實在不願傷他,可是這老歐珠的身手當真不錯,馬建營知道,自己若是不反抗,這一刀肯定會重創自己。

於是馬建營一個閃身,抬腳踢在老歐珠的刀上,這時候他又聽到外麵百姓說他連老歐珠都不放過,一怒之下,再次抬腳踢在老歐珠後腰上,將老歐珠踢飛到門外,重重地砸在外麵那群百姓身上。

“哎呦,妖孽要殺人了……”

“不要怕,抄出家夥跟他拚了!”

“對,跟他拚了,讓他知道咱們拉崗宗的百姓也不是好欺負的……”

人們將老歐珠扶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一邊是百姓的指責,一邊是狐妖的挑釁,馬建營越發憤怒,他感覺自己即將失控,狂暴的殺戮之意油然而生,自他的身體為中心四散開來……

“不行,不能這樣,馬建營,你是青海塔爾寺阿章活佛的高足,從小在佛祖麵前接受熏陶,雖然不懂佛法,你依舊是佛門弟子,不能妄動嗔戒……”

馬建營盡力控製自己的情緒,但那些百姓的謾罵聲卻那麽刺耳,似乎要從他身上的三萬六千個毛孔深入他的身體……

可就在這個時候,馬建營的內心深處忽然響起另一個聲音……

“馬建營,你是佛門弟子沒錯,但是佛祖教你戰勝福常青和朗卡那些殺父仇人的本事了嗎?沒有,你這點本事,對付一個狐妖和那些百姓都做不到,為什麽,因為你的婦人之仁,你以佛教徒自居,佛祖真的幫過你嗎?如今你為了救人,被這麽多人誤解,他們對你的侮辱、謾罵,就是佛祖對你的庇護?別自欺欺人了,來,放下你佛門弟子的麵子,跟我聯手吧,你我聯手,將天下無敵,區區狐妖、無知百姓,根本不足為懼,即便是福常青、朗卡之流,也得乖乖受死……”

馬建營身子一顫,他知道,那個聲音跟他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

“你是誰?”馬建營並未開口,隻是這樣想到。

“嘿,我就是你啊,但是我跟你還不完全一樣。你自認為是佛祖弟子,而我是魔道,佛與魔,本就是一念之間,隻要你願意入魔,我倆便可以合二為一,成為強大的佛魔!”

“我呸,小爺是佛門弟子馬建營,才不跟你同流合汙,混蛋,去死吧。”

另外一個聲音安靜下來,馬建營也稍稍恢複了理智,他雖被殺戮支配,卻知道,隻有窗前的狐妖才是敵人,外麵那些不過是愚昧無知的鄉野村夫罷了,不必跟他們生氣。

外麵那些人雖然在謾罵、在躍躍欲試,卻沒有一個人敢衝進來,老歐珠也被身邊的人拉扯著,不讓他進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