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營,果然不出我所料,令尊馬成遠之死,怪不得福常青,且聽頓珠對朗卡的評價,也不應該怪罪於朗卡……隻能說,馬成遠沒能看清形勢,受到奸人蠱惑……”逯悼公心說。
隨後,逯悼公告辭福常青,福常青並未挽留,盯著逯悼公遠去的身影,福常青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家夥的確厲害,但是江湖經驗太少,心思過於單純,倒是像極了羨鶴……今日一番對話,常青未曾刻意欺瞞,奈何他隻聽到那一部分的話,就將那些話當成了全部,至於常青的畫外音,他幹脆聽而不聞,這可怪不得常青……朗卡,也不是常青要為你找麻煩,隻是逯悼公似乎對你更加感興趣,那能怪得了誰?”福常青心道。
逯悼公返回衝賽康的時候,那支商隊還沒做完生意,逯悼公心情愉悅,在他看來,自己前去找福常青對質,是幫著馬建營弄清楚了當年其父馬成遠死的真相……
……
青海湟中,塔爾寺內。
一眾僧人正在院內辯經,阿章活佛看著眼前的僧人們,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雖然這些年輕的僧人在術法方麵沒有建營那樣的修為,但是他們在佛法方麵卻有著不錯的天賦,唉,建營這孩子,也不知現在過得如何?希望他沒有誤入歧途吧。”阿章活佛忍不住想。
早在幾年前,塔爾寺辯經的時候,寺裏出現了一位每逢辯經就啞口無言的家夥,那家夥名喚馬建營,雖然在佛法方麵毫無建樹,卻在術法方麵進步神速,寺裏的僧人們都知道,他便是阿章活佛的得意弟子。
自從阿章活佛遠赴京城為先帝瞧病後,馬建營就不知所蹤,膽子大的弟子們問過馬建營的下落,卻被阿章活佛一眼瞪了回來,此後,再也沒人敢在廟裏提起馬建營,也沒人敢在辯經的時候提及當年那位不懂佛法的同門。
辯經結束後,阿章活佛點評幾句,便回到自己的房間,在佛祖雕像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他默默誦起佛經,為自己的弟子贖罪……
誦完佛經後,阿章活佛站起身來,心道:雖然建營造下殺孽,殘殺了鄭大人府上的六房妾室,但是事出有因,佛祖在上,請聽弟子一言,當年建營入門的時候,母親慘遭鄭大人殺害,父親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會對仇人作出那種反應吧?當然,建營這孩子是有點過分了,但是將心比心,他實在可憐,四歲就入我門牆,弟子沒能好生引導他,都怪弟子……
就在阿章活佛喃喃低語的時候,忽然感覺身後傳來些許的異樣……
他猛然轉過身,就看到一個頭發很短、眼睛明亮的小喇嘛站在自己的身後。
阿章活佛心中大驚,雖然剛剛他沉浸在馬建營的往事中,但靈覺並未有絲毫懈怠,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身後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喇嘛。
門窗皆是緊閉,對方從何而來、如何出現,又有什麽目的,讓阿章活佛摸不到頭腦。
“閣下擅闖入內,所為何事?”阿章活佛開口道。
“教徒無方、該當何罪?”來人說道。
阿章活佛反問:“此話怎講?”
小喇嘛:“你的弟子中,懂佛法的不會術法,會術法的卻又不動佛法,虧你還自稱阿章活佛,阿章,平心而論,你對得起‘活佛’二字嗎?看看廟裏那些弟子,有哪個能夠比得上當年的馬建營?再看看那些弟子,哪個弟子在佛法方麵的造詣遜於馬建營?你教的好徒弟,就不能同時掌握佛法和術法嗎?嘖嘖,小僧都替你感到悲哀……枉你半世英名,卻沒能教出一個真正拿得出手的徒弟,這讓人情何以堪呢?”
阿章活佛心驚無比,雖然沒能察覺到對方如何出現,但他隻以為對方是個實力超凡的修行者,不料對方這番話說來,竟是對塔爾寺、阿章活佛的弟子們熟悉不已,甚至連早就逐出門牆的馬建營,對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是誰?”阿章活佛開口道。
來人微微一笑:“莫要管小僧的身份,阿章,你的寶貝徒弟馬建營,手上沾滿鮮血,也是你教的嗎?”
阿章活佛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反駁道:“建營身負血海深仇,骨子裏有一種難以磨滅的戾氣,他殺那些人,隻是為了報仇……”
來人又說:“報仇?阿章,你身為佛門中人,教授弟子的就是冤冤相報嗎?唉,實在讓小僧失望至極,本以為塔爾寺位列黃教六大寺之一,會有一些真正的得道高僧,現在看來,差強人意。”
阿章:“你想說什麽?縱然建營有千般不是,也是我塔爾寺的人,不用閣下指指點點,閣下不請自來藏頭露尾,明明身負絕頂神通,卻不肯顯露,就這樣不敢示人嗎?”
來人哈哈一笑,說道:“馬建營自然輪不到小僧指點,至於小僧是否有神通,你比誰都清楚,房間外兩道佛門禁製,攔不住小僧。你別動怒,小僧此來並非為了指責你,隻是想提醒一聲,馬建營即將鑄成大錯,作為師尊,你責無旁貸!”
阿章活佛越發心驚,雖然他看不透來人的修為,卻感覺自來人出現後,處處掌握主動,將自己壓製得沒有還手之力。
“你說建營即將鑄成大錯?說清楚!”阿章活佛顧不上前輩的風度,焦急地問。
“馬建營此刻正在屠城。藏地工布、拉崗宗城,你若盡快動身,可能還能見到馬建營屠城的最後光景,若是晚了,你便見不到那個孽障殘殺無辜的‘壯舉’了!”來人正色道。
阿章活佛已經滲出一頭汗水,他雖早就知道馬建營身上的戾氣難以消除,卻沒想到在這麽短的時間,馬建營就會墮入魔道。
“請教閣下尊姓大名。”阿章活佛決定即刻趕往工布,同時問來人的身份。
“小僧土登多吉,時間緊迫,也來不及向您行禮,阿章,快點動身吧,留給馬建營和你的時間,不多了。”說罷,來人的身形猛然從阿章活佛的房間消失。
阿章活佛微微一愣,盡管他已經全神戒備,還是沒能看清楚對方是如何離開的。
“土登多吉?從外表來看,這人也是佛門中人,為何我卻在他身上感受到幾分邪氣?這人明明沒有靈力,卻為何如此讓人忌憚?”阿章活佛心道。
當然,此刻他已經顧不上繼續思考土登多吉的身份。
簡單收拾行囊後,阿章活佛找來自己的師弟,跟師弟交代幾句,便離開塔爾寺,施展身法朝藏地進發……
阿章活佛也不是對土登的話沒有懷疑,但他明白,土登多吉能夠悄無聲息進到他的房間,本事定然不在他自己之下,甚至很有可能的是,土登有著碾壓自己的實力。
那樣的話,土登若想算計他,大可以直接在房間裏動手,不必以馬建營的事為由頭,誆騙他離開塔爾寺。
比起前方可能的陷阱來說,阿章活佛更加在意馬建營。
畢竟,那孩子是他看著長起來的,馬建營從四歲開始便被阿章活佛收為徒弟,師徒倆在塔爾寺相處了十二年。
雖然當初在京城的時候,馬建營殺死鄭英南,沒能壓製殺意,連帶著殺害了鄭英南的六房妾室,因為那件事,阿章活佛將馬建營逐出門牆,而且沒有對馬建營采取任何懲罰。
“那孩子身世可憐,我實在不忍懲罰於他……他身上雖有些許戾氣,但一直以來,他都能夠很好地克製戾氣,除了鄭英南的事之外,他並未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有時候寺裏的師兄們欺負他,他也從不當回事……”
阿章活佛一邊全速前進,一邊想著馬建營的事。
“我了解建營,他不可能做出那種屠城的事,但土登說的話,卻讓我感到深深的不安……”阿章心道。
……
工布地區,拉崗宗。
昨天下山的時候,馬建營曾在山下叫罵,但直到今早醒來,也沒人來找他算賬。
“看來那家夥還躲在山裏,它定是怕了小爺,不敢出來,隻敢躲在山中,可是在山裏的話,小爺的本事受到限製,對方卻占據天時地利,那樣一來,小爺並無多少勝算,上次的三尾狐,雖然本事不大,卻能夠利用提前布置好的法陣傷到小爺,這次暗中窺伺的家夥,似乎比三尾狐要厲害不少,小爺若不進山,那家夥不會露麵,小爺若是進山,對方可能會耍手段……”
馬建營陷入矛盾中,他想進山降妖伏魔,又擔心不敵對手,留在城裏,那山裏的妖物始終是個禍患。
看看臥病在床的歐珠的小兒子,又想想自己師父曾經的教誨,馬建營終於決定再進山林。
“總不能一直這樣耗下去,山中靈氣充沛,沒準兒能夠找到一些草藥,幫助這孩子盡快恢複。”
不過一想到進山後除了對付妖物,還得采草藥,馬建營就有些頭大。
在寺廟的時候,他從未重視過佛法理論的修習,對藏傳佛教中的五明學所知甚少,對醫方明更是隻知道一些皮毛。
他努力回憶佛教經典中的醫方明,也隻想起一兩種常見藥,不知道能否對孩子的病情有所幫助。
“罷了,到山上看看再說吧,沒準兒真的看到那些草藥後,小爺能夠想到書中典籍的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