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悼公:“朗卡?鎮魔寺守護者朗卡?對了,逯某聽說福大人身邊尚有兩大高手,分別是朗卡和虞羨鶴,怎麽他們不在這裏訓練?”
頓珠不明白逯悼公為何忽然轉移問題,就回答道:“朗卡大人和虞大人另有要事,便沒有回拉薩城,留在了藏南一帶。”
逯悼公沒有追問,被頓珠這份豁達而打動。
“小師父,你雖身負仇恨,卻能將這份仇恨放下,以樂觀的姿態麵對人生,很好,可惜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啊……”逯悼公喃喃道,腦海中想起戾氣難除的馬建營……
頓珠不明所以,問道:“逯大俠,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得回去訓練了。”
逯悼公:“你去吧。”
頓珠離開後,福常青來到逯悼公身邊,問道:“逯兄與頓珠聊了些什麽,為何看你在聊完之後心事重重的?”
逯悼公:“也沒什麽,就是覺得這孩子挺樂觀向上的,他身上有很多東西,值得別人學習。”
福常青依舊沒把逯悼公的話當回事,隻是象征性點點頭:“逯兄說的在理。”
逯悼公也沒在意,經過與福常青的接觸後,他大概有了結論:馬建營父親的死,責任不在福常青,不管其父是否死在福常青手中。
但逯悼公還是決定再問一下。
“福大人,其實逯某此來還有一個目的。”逯悼公開口了。
福常青心機頗深,早就看出逯悼公不是單純結交自己那麽簡單,便問道:“哦?逯兄還有什麽事,盡管說出來,常青若是能夠幫上忙,一定會全力以赴。”
逯悼公:“大人可認識馬建營?”
福常青微微皺眉,仔細思索這個名字,最終也沒想起這逯悼公口中的馬建營是誰。
“常青並不認識馬建營,他是何人,逯兄為何這樣問話?”福常青如實說道。
逯悼公微微一怔,繼而說道:“這馬建營是逯某新近認識的一位小兄弟,這小兄弟年紀雖不大,隻比頓珠大一點點,但一身修為已然不俗,逯某與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識。馬建營雖然是佛門弟子,身上卻有著一股子難以消除的戾氣,逯某憐其天賦上佳卻藏有戾氣,便問他為何如此,他說,因為自己身負血海深仇,大仇得報之前,難以消除戾氣,於是逯某便問及他的血海深仇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隻是說,自己的父親死於福大人之手,想要找大人複仇,故而戾氣未消。”
這下福常青更加茫然了,他縱橫沙場多年,刀下亡魂不計其數,哪裏記得某個姓馬的人?
就在福常青茫然的時候,逯悼公繼續說道:“逯某與馬建營接觸後察覺,此子一口西北口音難以掩蓋,且天賦異稟,是天生的修行者。”
逯悼公的這句話深深觸動了福常青。
“西北口音、天賦異稟、殺父之仇……”
福常青仔細梳理這幾個關鍵詞語後,終於想到了一個人——馬成遠!
西北悍匪馬成遠,自封西北鎮邊神將、西北王,一身本事極其深厚。
同為馬姓之人,福常青很自然地想到了馬成遠。
對福常青而言,西北悍匪馬成遠的確是個人物,當初在藏東甘孜峽穀,馬成遠糾集數萬大軍,布置了天羅地網,引福常青及護藏軍團入甕,是役,福常青損失慘重,馬成遠部更是輸得一塌糊塗,在付出了上萬人的損失後,馬成遠被朗卡擊殺、薩爾德死裏逃生、西北軍甘願投降。
福常青依舊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次獲取鎮魔寺所鎮壓封印的魔女之力,便是在甘孜州峽穀的龍塘卓瑪寺中所獲得的。
那一戰,是福常青、朗卡和虞羨鶴他們三人組建立起深厚友誼的第一戰,也是一切矛盾埋下的根源。
獲得了龍塘卓瑪寺魔女之力的福常青,開始將心思放在鎮魔寺上,他想要毀掉更多的鎮魔寺,獲得更多的魔女力量,但是事與願違,當馬成遠大軍兵敗後,福常青押解載幀返回京城的路上,福大人率先起了邪念,處死載幀、吸納其體內的魔女力量後,將所有的責任甩給朗卡和虞羨鶴,並在金鑾殿上蠱惑聖上,最終,龍顏大怒之下,派福常青解決朗卡和虞羨鶴,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薩滿法師找到福常青,並贈予福常青封靈散。
而後,福常青謀殺朗卡和虞羨鶴,本該得手的時候,卻被半路殺出來的小喇嘛土登多吉截胡,土登以三張人皮唐卡救下朗卡和虞羨鶴……
福常青陷入沉思,逯悼公也不再催促,靜靜等待福常青的下文,因為他已經察覺,福常青定是想到了一些往事,一些與馬建營有關的往事,才會如此失態。
“逯兄,你所說的馬建營,是否是西北悍匪馬成遠之子?”福常青回到現實,開口問道。
他並不清楚逯悼公和馬建營的關係,也不能確定馬建營是否是馬成遠之子,隻是在他看來,逯悼公這種高手大張旗鼓前來問話,那所問的問題定然非同小可。
這下輪到逯悼公茫然了,逯悼公隻認識馬建營,知道馬建營的父親死於福常青之手,卻不清楚馬建營的父親究竟是不是馬成遠。
甚至,逯悼公連馬成遠是誰都搞不清楚。
於是,逯悼公直接問馬成遠的身份。
福常青如實回答,告訴逯悼公,馬成遠乃是西北悍匪,自封西北王,一身修為相當精深,卻因受到德親王載幀的蠱惑,而與護藏軍作對,前往甘孜一帶為非作歹,最終被護藏軍消滅。
福常青格外強調了馬成遠的本事和為人,從福常青的敘述中,聽不出多少貶低馬成遠的評價,更多的是福常青在說馬成遠如何被載幀等人蠱惑,才陷入鎮魔寺的爭奪中,並最終死於朗卡之手等。
聽完福常青的敘述,逯悼公再次陷入沉默。
之前在頓珠那裏,他已經聽過頓珠對朗卡的評價,如今福常青又說,馬成遠是死在朗卡之手,而且福常青自始至終沒有絲毫貶低馬成遠的意思,甚至還在暗示,馬成遠雖然是土匪,卻也是鐵骨錚錚的好男兒,馬成遠之所以同護藏軍為敵,則是受到那個大清親王載幀的蠱惑。
逯悼公仔細思索後,開口問道:“福大人,所言當真?”
福常青正色道:“逯兄大可以問常青手下幾位將士,他們曾經親曆甘孜峽穀一役,知道當時的情況,馬成遠雖然是悍匪出身,卻也俠肝義膽,在大是大非麵前,始終保持正確的立場,常青雖是馬成遠的勁敵,卻從未輕視或者汙蔑馬成遠!”
逯悼公知道,以福常青的地位,不可能在這個方麵說謊,便問:“那麽,大人,依你看,那馬成遠是否該死?”
福常青深吸一口氣道:“馬成遠是條漢子,鐵骨錚錚的漢子,但他畢竟是西北悍匪,死在他手中的人並不少,常青為保藏地安寧,於甘孜峽穀與之一戰,並無不妥。說難聽點,便是馬成遠本人,也不會認為常青是他的仇人,他那種人,可以說本就沒有仇人,也可以說,天下英豪都是他的仇人,那馬建營若真是他的兒子,前來找常青報仇,常青應下便是,逯兄是馬建營的朋友,此來是為了下戰書嗎?那便好,常青保證,絕不會用護藏軍來為難馬建營。”
逯悼公看著福常青,他已經從福常青口中得知,馬成遠是死在朗卡手中的。而另一方麵,逯悼公也知道朗卡身為藏地鎮魔寺的守護者,相當不簡單,連之前逯悼公看好的小喇嘛頓珠,也是得到朗卡指點才走出困境的。
這下,逯悼公為難了。
“馬建營的父親是凶名在外的馬成遠,馬成遠卻是受到載幀蠱惑才在藏東興風作浪,最終死於朗卡之手的,這樣說來,福常青似乎算不得馬建營的殺父仇人……而且福常青在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的坦然,更讓我相信,他所言沒有半句虛話。”逯悼公忍不住想。
其實,福常青的敘述並無問題,當初殺死馬成遠的,也的確是朗卡,隻是福常青並未說明也絕對不會說明,他背著朗卡和虞羨鶴做的那些勾當。
至於他做的勾當,已經與馬成遠無關,也就同逯悼公沒了關係,逯悼公隻感覺福常青敢作敢當,對福常青更是生出敬意。
逯悼公隻得點點頭道:“福大人言重了,馬建營年幼無知,對當年的事情也所知不詳,今日逯某有幸結識大人,並從大人口中得知這些事情,已經感覺頗為榮幸。馬建營那邊,逯某會去跟他說明當年事情的真相,今日逯某有所得罪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見逯悼公如此客氣,福常青連忙回禮,躬下身子道:“逯兄不必客氣,常青若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也請逯兄指出,隻是在西北悍匪馬成遠這件事上,常青自問無愧於心!”
“好一個坦**的福常青!”逯悼公心說。
逯悼公作為行走江湖之人,見福常青對他如此客氣,自然以更加客氣的方式回禮,說明馬建營年幼無知錯怪好人後,還替馬建營為福常青賠禮,而後又說道:“今日有幸結識福大人,是逯某的福分,藏地有福大人這樣的領袖,則是藏地的福分,之前得罪之處,還請諒解,此行目的已然達到,逯某告辭!”
逯悼公已經得出結論,馬建營的父親馬成遠,當年因為受到德親王載幀蠱惑,才會同護藏軍為敵,在藏東甘孜為非作歹,最終在福常青所率的護藏軍討伐下,死於朗卡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