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後將售賣金佛剩下的錢財捐給那座寺廟吧,日後遇到困難,再來廟裏找我。”高僧道。

……

大昭寺後,一棵粗壯的大榕樹下,老嫗正在閉目養神。

“姐姐,這懲戒似乎有點重了,那人為母看病才盜取佛像,何必出手如此狠毒?”

老嫗身後傳來一個女聲,她睜開眼睛轉過頭,就看到一身盛裝打扮的藏人貴婦。

“央金,這懲戒一點都不重,雖然說他是為了母親瞧病才盜取的佛像,可是這人平日裏遊手好閑,家裏那幾分薄田都荒廢了,才會導致他母親生病後沒錢看病,所以對他略施小戒。”老嫗開口道。

央金點點頭,轉而說道:“姐姐,這次來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老嫗:“哦,難怪嘴巴這麽甜,你有多少年沒喊過我‘姐姐’了?說吧,堂堂現任的拉薩鬼王,有什麽事要求我一個不中用的老太婆。”

央金:“姐姐不要這麽說,您畢竟是曾經的鬼王,一身本事不在妹妹之下,何來不中用之說?”

老嫗歎了口氣道:“罷了,誰還記得曾經的拉薩鬼王德吉?在你成為拉薩鬼王的那一刻,我已經配不上鬼王這個稱號了……”

這位遲暮之年的老嫗,便是曾經的拉薩鬼王,德吉。

她跟央金以姐妹相稱,實際上並無血緣關係。

德吉:“說吧,有什麽事讓我幫忙?”

央金:“幫我傳個口信。”

德吉:“好,傳給誰?”

央金:“朗卡。”

德吉猛然站起身來,臉上露出慍色,開口道:“這麽多年了,你還跟他有聯係?”

央金:“不必激動,都過去那麽多年了,你何必還要耿耿於懷?”

德吉沉默半晌,似在思索。

“好吧,要傳什麽口信?”德吉問道。

央金:“先說一下,這個口信關乎重大,朗卡應該在駐藏衙門,姐姐最好單獨將這句口信捎給他。”

德吉:“嗯,我知道該怎麽做,隻是你為何不親自去找他?”

“我倆之間鬧了些誤會,我不想見他,估計他也不想見我。”央金有些不自然地說。

德吉:“傻妹妹,那就由姐姐幫你吧。”

隨後央金便把從老赤巴口中得知的讖語轉告德吉,並再三囑咐,一定要單獨捎信給朗卡……

德吉重複一遍那句讖語,麵露疑惑:“這句話跟未來藏地的形勢有關?”

央金:“對,關乎整個藏地的安寧。”

……

朗卡正盯著院子裏勤奮練習術法的普瓊,點點頭道:“羨鶴,他的確是個可造之材,上次你跟他說了那些話後,他很快便轉過彎來突破了那個瓶頸,不錯不錯,我給你選的這位徒弟怎麽樣?”

虞羨鶴哈哈一笑:“當真是撿到寶了,雖然普瓊起步比別人晚了二十多年,但我相信,他日後的成就將不可限量。”

朗卡:“可能會超過你這個師父哦。”

虞羨鶴:“那最好了,老子就能拿著普瓊的威名耀武揚威,誰敢欺負我,我便讓我的好徒弟去攮他的腚……”

朗卡:“對了,常青呢,怎麽沒看到他?”

虞羨鶴:“他去城北的訓練場了。”

而後虞羨鶴來到院子裏,開口道:“普瓊,基本的道術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藏傳密宗的術法為師也教了你一點,至於如何將兩種術法融會貫通,便靠你自己的領悟了。”

普瓊感激地點點頭:“師父,我會加倍努力的,雖然將兩種體係的術法融會貫通並不容易,但我不會放棄!”

虞羨鶴微微一笑,他沒有教普瓊如何貫通兩種不同體係術法的方法,因為說白了,根本沒有固定的方法。

就連虞羨鶴自己都說不清楚,他是如何融會貫通佛道兩家的術法的,當年他見識了朗卡對戰英軍和薩爾德的手段後,才自行領悟出來的。

朗卡也沒有教過他。

這種事,隻能靠自己。

他相信普瓊,一定不會比當年的自己差多少。

朗卡讚許地看著院子裏的師徒,猛然感覺到身後有陰氣掠過,轉身看向窗外,靈覺外放之下,便發現一個缺了半個腦袋的厲鬼正從他窗外經過。

厲鬼在經過窗口的時候,還探著隻剩下一半的腦袋往屋裏瞧了一眼,然後迅速離去。

厲鬼離開的同時,朗卡飛身出窗,迅速追了上去。

虞羨鶴回到屋裏的時候,朗卡已經沒了人影。

“奇怪,老子出去說句話的工夫,這家夥就不見了……不對,有陰氣!”虞羨鶴道。

朗卡追著厲鬼一路破空而去,很快便到了拉薩城外,他想起上次引他離開的美豔女子,又聯想到福常青不在府上,變得更加謹慎起來,心道:莫非又是常青耍的手段?

不過他能確認,前麵急速穿梭的厲鬼並無惡意,他能感受得到。

“你要引我去哪裏?”朗卡開口道。

前麵的厲鬼停下來,轉身看向朗卡,說道:“就到這裏吧,我是受人之托,閣下不必為難我。”

“受何人之托?”朗卡知道這厲鬼實力很一般,便知道他背後有人指使。

不等厲鬼回答,朗卡猛然轉過身來,就看到一個藏人打扮的老嫗,正從不遠處朝自己走來。

朗卡探出靈覺,知道來人實力不俗,就開口道:“是閣下找我來的?”

老嫗冷哼一聲:“你叫我‘閣下’?朗卡,一別多年,你便認不出我了嗎?”

朗卡盯著老嫗看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是……德吉?”

在朗卡說到“德吉”這個名字的時候,德吉的身子明顯抖動了一下。

“虧你還能認得我。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那般年輕,一雙眼睛還是那麽清澈迷人,可惜我卻成了老太婆,看你體內已經具備七縷殘魂,想必實力也突飛猛進了吧?”德吉幽幽說道。

說罷,她瞪了一眼旁邊的厲鬼,厲鬼會意,拱手作揖後,恭敬地退去。

朗卡:“你找我有什麽事?”

德吉:“沒事便不能找你了嗎?朗卡,你這人呀,還是跟當年一樣冷漠。”

朗卡:“不是我冷漠,而是最近我有要事纏身,不便離開太長時間。”

德吉:“老朋友間敘敘舊而已,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朗卡:“好,那便敘舊。”

德吉:“這些年來,你過得還好嗎,記起自己是誰了嗎?”

朗卡:“你當真知道我是誰?”

德吉:“算了,看來還沒記起來。”

朗卡無奈地苦笑,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道:“我一想這個問題,頭就會疼得厲害。”

德吉:“那就不要想了,或許是時候未到吧。”

朗卡:“還有其他事嗎?”

“還是那麽無趣。這次過來,是幫央金捎個話。”德吉眼中流露出幾分幽怨之意,說道。

朗卡微微皺眉,問道:“替央金捎話?她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龍神並、白蓮盛;死靈歸、青鶴危;魔女出、巽風枯。”德吉原原本本轉述了央金告訴她的那句讖語。

朗卡聽完,不解地問:“這是什麽意思?”

德吉:“我也不知道,央金說,這是一位高僧用了很長時間耗費大量心力占卜出來的一段關於日後藏地形勢的讖語,至於這句讖語代表什麽,你自己琢磨吧。”

“龍神並,這龍神說的莫非是昌珠寺和噶澤寺脫困的兩隻大龍神?白蓮盛,是指白蓮教的洛擒龍嗎?死靈歸、青鶴危,這句看起來似乎是說,死靈法師歸來後,常青和羨鶴會有危險。魔女出,想來應該是說被十二鎮魔寺鎮壓封印的羅刹魔女將會出世,而巽風枯,這是什麽意思?”朗卡思索著。

猛然,他想起那天那個夢境。

夢境裏,一個跟他長得一樣的男子,正在跟一個名為“舒婧”的女子聊天,舒婧說,以後就喊男子叫做“風子”,震雷巽風的風……

“巽風枯,是說那個跟我一樣的人會枯萎、衰竭?還是說,指的正是我自己?”朗卡心想。

德吉:“央金說,這句讖語事關重大,在沒有完全破解讖語的意義前,不要讓別人知道這讖語的內容,特別是福常青和虞羨鶴。你事務繁忙,我也不多打擾,告辭。朗卡,藏地風起雲湧,你要照顧好自己。”

朗卡點點頭,看著德吉離去的背影,腦海中想起年輕時候德吉的模樣,想起二人曾經一同花前月下的時光……

“德吉,”朗卡開口道,德吉轉過身來,問朗卡還有什麽事,朗卡柔聲說,“你也好好照顧自己。”

德吉沒有回答,轉身就走,眼眶卻有些濕潤了……

德吉離開之後,朗卡一個人在原地愣了很久,才返回駐藏衙門,繼續研究那句讖語。

“朗卡,那老嫗是誰?”朗卡走後很長時間,虞羨鶴從角落裏走出來,喃喃道。

之前虞羨鶴回到房間發現朗卡不見了之後,立馬察覺到窗外有陰氣掠過,便翻身出窗一路禦劍飛行,順著陰氣離去的方向尋找朗卡的蹤跡,他本以為朗卡遭遇了敵人,可是找到這附近後,他才看到朗卡正跟一個身著藏裝的老嫗說著話。

本想正大光明過來,結果虞羨鶴忽然發覺,那老嫗身上有著跟央金很是相似的氣息,而那個時候朗卡正在發呆,似乎沒有發現他在跟蹤,於是虞羨鶴沒有立刻露麵,而是屏氣凝神在角落裏躲了起來,直到老嫗和朗卡相繼離開,他才顯露出身形。

虞羨鶴早已將央金視作死敵,如今又來一個跟央金氣息相似的老嫗,而朗卡恰恰背著他跟老嫗商量著什麽,這幾件事聯係到一起,虞羨鶴的心情瞬間低落,開始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