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藏衙門。
“常青,查到上次那個廓爾喀人的眼線是死於何人之手嗎?”朗卡開口道。
福常青放下手中的書,無奈地搖搖頭:“沒能查到,常青派人密切留意近日來出入藏地的修行者,可是他們當中並沒有使用蠱術之人,看來凶手足夠謹慎,沒有留下多少線索,此人可能早已離開藏地,也可能在某個咱們沒能注意到的角落裏隱藏起行蹤。”
朗卡歎口氣,知道對手既然扮作他的樣子殺死廓爾喀人的眼線,便不會輕易留下痕跡。
同時朗卡也在想他自己那天早上的遭遇——一大早起來,被人引到拉薩城西郊,從那女子的反應來看,應當同福常青關係曖昧。
故而,朗卡聽了那女子的囑咐,不將自己遇到女子的事告訴福常青。
可是這幾天裏,他從福常青的手下人口中旁敲側擊,卻無一人知道福常青跟某個女子有過什麽風流韻事,就連鴻宇都說,從沒見過或者聽過福常青的情史。
漸漸地,朗卡開始猜疑,引走他的女子與廓爾喀眼線被殺兩件事之間的關係。
他再次前往拉薩西郊那戶人家的時候,早已人去樓空,周圍連個鄰居都沒有,他根本沒能找到那女子的絲毫線索。
當時他接觸女子的時候,知道女子也是一名修行者,但是女子的實力很一般,加之女子在提到福常青時候那種曖昧的語氣,讓朗卡放鬆了警惕,隻以為女子真的是福常青的情人。
但是現在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女子引走他後,廓爾喀眼線被扮作他的人殺死,茶館的夥計可以證明。朗卡又去調查了那名夥計,感覺夥計絲毫沒有撒謊的必要。
從時間上來看,兩件事情先後發生,實在過於巧合。
福常青的駐藏衙門不是尋常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那女子能夠自由出入衙門,要麽是她實力極強、當日朗卡見到她的時候她隱藏了大部分靈力,要麽是另有高人相助。
於是朗卡便思考,女子到底是何來曆,她跟福常青有沒有關係?
思前想後,朗卡想到了一個可能。
女子與福常青串通一氣,故而可以隨意出入駐藏衙門,在女子引走朗卡後,福常青派人或者親自假扮成他的樣子,故意在夥計麵前留下證據,然後殺死廓爾喀眼線、嫁禍朗卡……
但是朗卡沒有證據證明那兩件事當真與福常青有關。
之所以會懷疑福常青,是因為當年朗卡曾經暗殺他和虞羨鶴。
雖然那件往事朗卡早已不願意再次提起,但是從那件事可以看出,福常青並不是他外表表現出來的那麽光明磊落……
“人是會變的,常青,但願我是錯怪你了,引我離開衙門和殺死廓爾喀眼線嫁禍於我的事都跟你無關……希望上次在洛紮縣戰場上拚死救下顯赫的那個你,才是真正的你……”朗卡忍不住想。
可是他還是有些懷疑福常青,這幾天裏有意無意地試探福常青,卻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偶爾會招致虞羨鶴的不滿。
在虞羨鶴看來,為了救他而失去左臂的福常青,是他的生死之交,所以,虞羨鶴會全力維護福常青。
朗卡和虞羨鶴都不知道的是,這正是福常青一手策劃的局。
一個讓他倆相互懷疑、種下矛盾的局。
對人心的把控,福常青遠在朗卡和虞羨鶴之上,比起土登多吉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福常青的手下全都心甘情願為他賣命,如今就連虞羨鶴也有這個心思。
如果遇到強敵,虞羨鶴願意不顧一切地保護福常青……
福常青自然已經察覺到朗卡和虞羨鶴的微妙變化,這種掌控全局的感覺,讓他感到心安。
唯獨不安的是,小喇嘛土登多吉。
福常青自詡一代人傑,身手、心計遠勝常人,卻被小喇嘛土登多吉利用了五年,這讓福常青很難以接受。
特別是這兩次的征戰,福常青的護藏軍團損失慘重,喜饒卓瑪寺和空廳寺兩座鎮魔寺被毀,土登多吉獲取了魔女的內在之力、朗卡也增加了兩縷殘魂實力大增,唯獨福常青卻什麽都沒有得到。
一旁正在曬太陽的虞羨鶴伸個懶腰道:“隨他吧,順其自然,那人殺死廓爾喀的眼線,如果是站在咱們這邊的,遲早會跟咱們照麵,如果他心懷鬼胎有意同咱們為敵,那麽遲早也會暴露身份。咱們現在沒有線索,也不必在那件事上耗費過多的精力,朗卡啦,我又沒懷疑你……”
“可是,你也不是完全相信我。如今看來,你對常青的信任,比對我的信任要更多一些。”朗卡心說。
“咦?你們來看這個。”福常青翻看著一本地方上送來的折子,忽然來了興趣。
朗卡和虞羨鶴湊過來一看,折子中說,藏北那曲一帶發現了兩個身份可疑的人,這二人一個會飛天一個會遁地,行蹤詭秘藏頭露尾,鬼鬼祟祟不知所為何事,二人近日似乎已經離開那曲,不知去了何處。
很顯然,這倆人是兩個術士。
這個世上的修行者不多,但也不是太少,藏地的術士比一般的地方還要多一些。
“這倆人是什麽來頭?”虞羨鶴問。
福常青調侃道:“如果你倆不在這裏,看到這本折子,常青一定以為裏麵說的是你們,藏北草原兩個修行者,一個飛天一個遁地,哈哈,跟你倆的形象很像呢。”
朗卡微微一笑:“羨鶴,咱們似乎不像折子裏麵說的鬼鬼祟祟藏頭露尾。”
虞羨鶴連忙點頭:“那可不,咱哥倆英勇神武儀表不凡,在那藏北草原上的時候可是兩顆耀眼的明珠。”
福常青:“說正經的,這二人會不會是殺死廓爾喀眼線的修行者?”
朗卡:“倒是有可能。”
朗卡心裏卻在想,折子中提到的二人潛入藏北,莫非是在尋他和虞羨鶴?
福常青:“朗卡、羨鶴二位兄台,可否願意前去藏北尋找那兩個形跡可疑的修行者,摸一下他們的來曆?”
虞羨鶴連忙點頭:“當然願意,整天在你這駐藏衙門,老子都快憋出病來了。”
福常青:“羨鶴兄,你身上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愈合,此行務必小心,朗卡兄,你的傷勢雖已不礙事,還是要小心為妙,咱們不知道對方的深淺,切不可貿然行事,如果需要常青支援,隻管知會便是。”
朗卡和虞羨鶴便開始收拾行囊,踏上藏北草原……
出發的時候,朗卡走在前麵,虞羨鶴跟在後麵,福常青事務繁忙沒有前來相送,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拉薩城,這場景,讓朗卡想到六年前,初識虞羨鶴的時候。
那時候虞羨鶴初入藏地,因為一個誤會開罪了拉薩鬼王央金,差點在央金手中吃了大虧,被朗卡救下後,虞羨鶴便以“以身相許”的借口追隨朗卡,一同前往藏北,跟著朗卡在藏北草原放了大半年的羊……
朗卡不禁有些懷念那段時光,那時兩人雖然認識時間不長,卻有一種“傾蓋如故”的相見恨晚之感覺,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成為肝膽相照的兄弟,如今認識的時間越來越長,二人卻因為經曆了太多的事,產生了間隙。
“羨鶴,還記得六年前,咱倆從拉薩城前往藏北草原的時候嗎?”朗卡先開口了。
虞羨鶴哈哈一笑:“當然記得,那時候老子被央金那娘們兒收拾了一頓,多虧你出手相助,雖然我當時看不出你的來曆,卻也知道你絕非凡人,便一直追隨你。問你身世、來曆、修為等方麵的事,你總是糊弄我,不肯跟我實話實說……”
朗卡:“可別問了,再問的話,我又得頭疼了。”
虞羨鶴也知道朗卡是真的頭疼,不是裝出來的,便說:“不問不問,其實直到現在,咱倆出生入死那麽多次,我還是不清楚你的真實身份,光知道你是十二鎮魔寺的守護者,知道你的前世是一個姓李的家夥,知道你能夠完美駕馭佛門和道家兩種術法,至於其他的信息,我還真不知道多少。”
朗卡:“得了,這還少嗎,我要跟你說,我對自己的身世來曆等方麵也就知道這些,你相信嗎?倒是你,虞家大少爺,你是何來曆?”
虞羨鶴尷尬一笑,轉而說道:“這個,這個你不是也知道嘛,我是山東人氏,山東虞家在修行界有點名聲,我是家學淵源,跟著家裏長輩們學過一些術法,覺得自己本事通天了,這才出來闖**江湖,到了藏地後不就認識你了,然後一直跟著你……”
朗卡忽然打斷:“對了,羨鶴,那天你跟常青切磋的時候,用彎刀破了常青的長刀,當時你倆都沒有使用靈力,那種純粹的武技卻發揮出極其強大的力量,倒是讓我大開眼界。”
虞羨鶴撓撓頭:“哦,那可不,咱們山東虞家可是武林世家,雖然咱們家在修行一脈談不上曆史悠久源遠流長,但在拳腳刀劍功夫上還是可圈可點的……”
朗卡:“是嗎?那我想問一下,你擊敗福常青的那一招,是什麽招式?”
這個問題,不光是朗卡想知道,福常青更想知道……
虞羨鶴微微一怔,人刀合一的那一擊,是來自於他師父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