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還不走啊,你是不是在打什麽歪主意?”陰陽人嗲聲道。

少年的雙手摸著陰陽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頗為輕佻道:“你這雙手可真滑,細皮嫩肉的,摸著真好……”

“哼,你是……”陰陽人的撒嬌還沒完,猛地閉上了嘴。

他感受到,少年一雙手上傳來巨大的力量,這股子力量將他雙手牢牢扣住……

陰陽人心中大駭,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少年會突然發難,正當他凝聚力量準備攻擊少年的時候,身後的溪水中卻傳來了更為狂暴的力量……

感受到身後襲來的殺意,陰陽人已經來不及出手,他隻能猛一回頭,目之所及是一個脖子很長、脖子上掛滿小腦袋的醜陋家夥。

“啊……”陰陽人發出一聲沉痛的慘叫,這聲音與他之前發出的嗲聲完全不同,這是個粗獷的男人聲音。

此刻,陰陽人的脖子被溪水中竄出來的長脖子家夥用雙手勒住,少年則扣住他的雙手,金黃色的佛光自少年身上散發出來,來不及發出第二聲慘叫,一把六七寸長的短刀已經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來,一刀刺入他的天靈蓋。

少年鬆開手,陰陽人卻也已經無力反抗,他安靜地躺在地上,腦袋上那柄短刀沒入顱骨,讓他一身靈力悉數外泄,長脖子則抱著膀子站在他麵前。

他認出來了,這長脖子的家夥正是前陣子他曾經接觸過的那隻魚精,當時他跟大哥二哥一起圍住魚精,大哥卻沒有順手除了魚精……

如今,他被魚精的突然襲擊禁錮了一身的靈力,又被少年扣住雙手,而後被一柄短刀插入頭顱……

他知道,自己是被魚精和這少年給算計了,同時他心有不甘,若是光明正大來戰的話,魚精和少年絕對不可能輕易將他製服。

但是,他知道得已經晚了。

他感受到,那柄沒入他頭顱的短刀中蘊含著強大的力量,除了佛門的浩然正氣之外,還夾雜著少許的殺戮之氣,這讓他感到驚訝……

“短刀分明是少年郎所用,為何這刀上會有這種殺戮的氣息?”陰陽人想著。

還沒等他想出什麽結果,他就感覺自己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靈力持續外泄,他知道,這是要死了。

而且對手使用的手段相當絕情,完全沒有留給他再入輪回的機會,這一刀,勢必要他魂飛魄散!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何要算計老子?”他極其不甘地問,粗獷的聲線讓少年感覺頭皮發麻。

少年一揮手,短刀飛回他手中,開口道:“不男不女的家夥,記住了,小爺名叫馬建營。”

長脖子也傲然道:“俺叫老長!”

老長這個名字,是虞羨鶴幫他取的。

他很喜歡,總以老長自居。

隻是陰陽人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就算他能夠思考,他也不知道馬建營和老長是什麽來頭……

馬建營和老長以雷霆手段擊殺陰陽人後,馬建營立馬說道:“老長,見好就收吧,這次咱倆聯手出其不意才解決這家夥,他還有兩個幫手,那倆人可比他強多了,而且咱們幹掉他,相信那倆人已經察覺,藏北草原雖然廣袤,卻沒有合適的藏身之所,依我看,咱們也別再繼續打他們的主意了,先避避風頭吧,你不是要去找什麽人嗎?”

老長皺起眉頭:“小子,這就慫了?那好吧,剩下那倆人就讓他們再多活幾天,等老子找到那鱉精兄弟,再來尋他們的晦氣。”

馬建營:“哦?你要找的當真是什麽鱉精?”

老長點點頭:“對,正是。”

馬建營搖搖頭:“罷了,既然不願多說,小爺也不再追問,老長,小爺看你挺順眼的,你這朋友,小爺交定了。此地不宜久留,這家夥剛死,相信他的同伴很快便會來到,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小爺先走一步!”

說罷,馬建營施展身法迅速離去,老長揮揮手,當作告別。

平心而論,老長是挺喜歡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的,在一定程度上,老長感覺他有點像虞羨鶴,衝動、果敢、正直……

其實如果沒有馬建營的“慫恿”,老長也沒準備招惹陰陽人他們,不過既然馬建營找到他,他也沒有退縮,認為這件事符合道義、符合修行者的行事準則。

“但願這小子別再闖禍了。”老長自言自語道。

而後,他也施展身法離開此地,以免被陰陽人的同夥找到。

這些天來,他和馬建營已經尋遍了藏北草原,還是沒能找到朗卡和虞羨鶴的蹤跡。

他隻找到一個牧民,那牧民說,以前有兩個外形特征與朗卡和虞羨鶴相吻合的人在這裏放牧,但是已經有好些年沒見過他們,至於二人去了何處,那牧民也不曉得。

遠離他和馬建營伏擊陰陽人的地方後,老長才放緩了腳步,朝著南邊的拉薩城進發……

“馬建營,挺有趣的小子,能夠想到在水中伏擊的計策,有點意思。”老長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此時,馬建營已經逃離藏北草原,來到那曲鎮上。

他心情很好,哼著小曲兒點上一碗藏麵,回味著之前的戰鬥。

對他來說,那陰陽人的實力的確不錯,還在劍魔之上,但是由於他早就和老長製定了周密的方案,加上他自己犧牲色相扮作一個被陰陽人迷得神魂顛倒的紈絝子弟形象,讓陰陽人放鬆了警惕,才能在對手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招製敵。

“這個老長雖是魚精出身,卻一身正氣,那陰陽人雖是人類修行者,卻透著一股子邪氣,看來之前小爺對邪魔外道的劃分有些武斷了,誰說精怪不能投身正道?”馬建營麵露笑容,心想。

唯獨讓馬建營感到不安的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在殺死陰陽人後,心中竟然有些興奮,當那一柄鬼頭短刀插進敵人的腦袋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心跳無比的快……

馬建營吃了一大口藏麵,似乎想要用藏麵來平複內心的衝動。

“難道師父對我的評價,成真了?我因為疏於對佛法的研習,一味追求術法,導致被心魔困擾?”馬建營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腦海中響起師父的教誨:“廣義來說,一切似人非人的妖魔鬼怪都可以稱為魔,魔之一字,出自佛教經典《楞嚴經》,本義是擾亂、破壞、障礙,指一切煩惱、疑惑等妨礙修行之身心活動,即為魔。魔無固定的形態,有人嗜殺成性殺人成癮,便是殺人魔;有人欲求不滿貪得無厭,那便是欲望的惡魔……魔與人的界定,關鍵看心境,滿則自溢、剛則必折,做人做事都有個度,超了這個度,人就成了魔……”

“師父,建營是否正在成魔的路上?自從在京城殺掉鄭英南後,我沒能控製住內心的殺意,順手殺死鄭英南的六房妾室,後來在尼泊爾,我按照告示上所指,闖入洽邦山殺掉劍魔,見到那個女人的屍體後,我再次失控,將劍魔的屍身剁成肉醬……師父,你在哪裏,我很是困擾……”馬建營不再興奮,他的情緒變得低落。

“老板,來壇酒。”馬建營吃完藏麵,忽然喊道。

對,他現在想喝酒,隻想喝酒。

店老板看著馬建營,心說這少年年紀不大,但是氣度不凡,想來不會賴他一壇子酒錢,便拿了壇酒過來,開口叮囑道:“小兄弟,這是咱們自釀的酒,勁兒大著哩,你可……”

“啪”一聲,馬建營從兜裏掏出一個銀錠拍在桌上,示意店老板拿去,店老板收起銀錠便不再多言,高高興興去伺候其他客人。

馬建營沒有錢。

這些銀子包括他給老長的錢,都是他從劍魔的老巢中順出來的。

半壇子酒下肚,馬建營腦中想起父母的形象,忍不住地,雙眼濕潤起來。

他攥緊拳頭,低聲自語道:“朗卡、福常青、虞羨鶴,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不管你們在藏地的名聲有多麽崇高和偉大,我馬建營必將取你們的性命!”

從京城與阿章活佛告別的時候,阿章活佛告訴馬建營,其父很可能沒有死,隨後他便來到藏地,在藏地打聽到了自己父親的消息。

隻是那些人在提起他父親馬成遠的時候,所用的那些詞匯當真不堪入耳……

“西北悍匪馬成遠,那可是殺人如麻的瘋子……”

“可不是嘛,那家夥還自稱什麽西北王、西北鎮邊神將,其實就是個大土匪頭子。”

“不過惡人有惡報,馬成遠在四川甘孜州集結重兵公開挑釁朝廷,最終卻被駐藏大臣福大人所滅,據說馬成遠的兩萬大軍全軍覆沒,馬成遠也被福大人和兩個高手聯手擊殺。”

“對對,我聽說啊,那倆高手一個叫朗卡,另一個叫虞羨鶴……馬成遠死了,這西北西南一帶可算安生了。”

諸如此類的話語讓馬建營心痛不已,人們口中惡貫滿盈的土匪頭子馬成遠,便是他的父親。

為了防止對方跟父親重名,馬建營多方打聽,又聽人描述了馬成遠的外貌——身高體壯魁梧有力,大冬天裏都不穿上衣,臉上還有幾道可怖的傷疤,手裏一把鬼頭刀……

馬建營才確定,死於甘孜州峽穀一役的馬成遠,的確是他的父親。

甘孜一役早已傳遍整個藏地,所有人都為福常青、朗卡和虞羨鶴剿匪有功而拍手稱快,唯獨馬建營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此時喝了不少酒的馬建營再次陷入仇恨,發誓要將福常青朗卡等人碎屍萬段……

雖然他也聽過人們對福常青他們的評價,但是他無法原諒殺害自己父親的仇人。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但是馬建營也知道,憑他現在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找仇人報仇……他得靜靜地等待,等待成長的機會,等待與他誌同道合的戰友,比如那個老長……

可惜的是,他並不知道老長與朗卡和虞羨鶴的關係,若是知道老長是他們的朋友,他又怎麽會與老長一並解決陰陽人?可就算他知道了老長的身份,當真會選擇不與老長聯手、放過陰陽人嗎?怕是也不見得,畢竟,他還沒有徹底墮入魔道。

……